12、叹此生难见心所念 赠予心有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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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揽雨不得不开口道：“芊芊姑娘，我确实有这件宝物，只不过它已经坏了。”
“坏了？”
青揽雨点头。
“一件宝物再如何贵重，也重不过一条人命。无论好坏与否，拿出来试试，总比袖手旁观来的强。”
那个黄毛狐狸若笙并不抬头，语气也平铺直叙，说出的话却像一根针，直直地刺进人的耳朵里。
胡芊芊连忙道：“若笙，不可胡言冒犯。”
青揽雨叹了口气，只好从包袱里掏出那个罗盘，道：“你看，它虽然还能指出方向，但只能指出这一个方向。并不会随着心中所念有所改变。”
胡芊芊接过罗盘，发现它果然如同说的那样，已经没有了指明方向的能力，不由大失所望，道：“这样好的宝物，怎么就坏了。眼下爹爹不知生死，我却连找到他都做不到……。”
说着，泪如珠落。她本是个坚强的女子，因此哭起来并无抽噎啜泣之声，沉痛之下空茫茫一片，只能压抑地落泪不停。
青揽雨见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正欲上前安慰。那只狐狸又不冷不热地说道：“青公子好大方，如此宝物不仅舍得给我们欣赏，还能随意使用，毫不吝惜呢。”
这下青揽雨不能当作没有听到了，转过身来。
若笙没有抬头，似乎天生就是这副谦恭卑微的样子。因此青揽雨也看不清他是否面带嘲讽，只当家仆寻主总有几分焦急，再加上平日确实也心宽得很，并不往心里去，道：“你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若笙道：“这罗盘指针歪斜，边缘碎裂，可见使用者之随便。若真是宝物，岂有不爱惜之理。青公子的包袱里，还真是装了不少以假乱真的好东西啊——”
“若笙！”胡芊芊被这话气得收了泪，道：“眼下离山失主，你却还有心思出言不逊。快向青公子道歉！”
青揽雨还未反应，若笙便将头压得更低了，毫无情绪地说了一句“给青公子赔不是”。
青揽雨：“……”好吧。
虽不知这狐狸少年对他是从何而来的敌意，但青揽雨活了三百多年，早就不会被一点阴阳怪气激怒了，只是解释道：“罗盘确确实实是真的，你们看，底下有当年制作它的人留下的刻字。”
几人一看，果然，那里留了一行久经风霜的小字，写着“赠予心有所念者，愿君得偿所愿”。
“至于指针为什么歪斜，边缘为什么碎裂……”青揽雨尴尬地笑了一下，有些说不出口，“是我踩的。”
若笙道：“如此宝物，你踩它做甚。”
青揽雨没记他的仇，也是有问必答：“哦，因为当年我拿着这罗盘在人间找人，找了足足一百年都没有找到。一时有些……”
不消说，定是心中愤慨，难以忍受，最后大发雷霆，怒踩一通。
“一时有些用不上它了，索性给家里孩子拿去玩。结果每次偷偷出门都被抓到，就只能一脚踩烂了。”
胡芊芊：“……”
若笙：“……”
丛心赞道：“干脆，痛快。”
而且从神情上来看，他竟是真心夸赞的，末了还问道：“夫君这两个佩戴的娃娃，是家中孩子的模样？”
夫君二字一出，另外两人的表情可想而知。
青揽雨头皮发麻，一边跟两人解释说：“哈哈哈他口齿不清，叫的其实是我的表字福君啦。”一边又暗含警告地告诉丛心：“这里这么多人，你就不要乱说话了。”
丛心笑吟吟道：“看绣字，一个叫青箬笠，一个叫绿蓑衣吗？真是好名字。”
青揽雨胡乱道：“是是是……”
但下一秒，他看着丛心的神情变化，脊背忽而一颤，预知到要发生什么了，开口制止：“别——”
但是晚了一步，丛心已经露出了那副贤妻良母、人淡如菊的样子了，微笑道：”我会视如己出的。”
一道惊雷，轰隆隆劈焦了三个人。
许久，胡芊芊才神色复杂道：“青公子，恕我失礼。虽然我早已知晓你是……但这一刻来的，还是太快了。”
青揽雨神色更复杂，那些解释在舌尖上翻来覆去滚了一遍，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算了，算了。
他道：“……这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胡老先生。”
若笙凉凉道：“好好的一个宝物损坏成这样，还如何找人。”
这位少年每次一开口就绵里藏针，青揽雨正烦着呢，一听就更烦了，烦不胜烦地张口，旁边却有人先他一步，道：“谁说此物坏了。”
三道视线唰唰齐聚在丛心身上。他取过罗盘，随意看了看，便朝青揽雨笑道：“有人白白长了双眼睛，既辨不清真的假的，也认不出好的坏的。”
这话回击的是谁，大家都心照不宣。先前若笙一直低着头，此刻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簌然抬头。
青揽雨这才看见了他的真容。一双狐狸眼并无妖媚蛊惑，却是一副冰冷之色，整个人如阴云笼罩，道：“你是谁？这罗盘是你一句话便能修好的吗？”
糟糕，青揽雨心道不好，两人针尖对麦芒，万一打起来了怎么办？他有心劝架，一扭头，却见丛心捧着罗盘，不过几息之间，已经无缝切换到了白莲花形态，柔柔淡淡，道：“只要罗盘无碍，能解夫君之忧，我是谁不要紧。”
青揽雨：“……”
若笙：“？？？”
“等等。”若笙冷冷道，眼刀甩向丛心，“你说罗盘没坏，如何证明。口说无凭，莫不是想引我们迷失方向……”
丛心笑了，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道：“说这话，难不成是以己度人。求人者尚且如此趾高气昂，我们这些被求的，是不是要踩着你的脑袋才行呢。”
那少年霎时间目眦欲裂：“你！！！”
“若笙！”胡芊芊挡在他面前，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少年负气转了身，她才过来行礼道歉，道：“他年纪小，平常话又少，因此我并不曾严厉约束他。芊芊管教无方，还请二位恕罪。”
青揽雨赶紧扶住她：“没有的事。芊芊姑娘，令尊失踪一事不便再拖，还是即刻出发吧。”
胡芊芊抬眼，感激道：“多谢青公子。”
不过，青揽雨拿着罗盘，盯着上面歪斜的指针和碎裂的纹路，不禁发问：“真的还能用吗？”
“一用便知。”
丛心接过罗盘，片刻后，罗盘指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一个沉睡醒来的年迈老者，一番艰难转动，最终坚定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果然能用了。”胡芊芊道，又皱起眉头，“动是动了，但我们如何知晓它所指方向是否正确？”
丛心道：“错不了。”
“青夫人是如何得知，心中所念就一定在那个方向呢？”
青夫人三字一出，丛心眉舒目展，好心答道：“很简单，我的心中所念，此刻就站在我眼前。”
几人顺着指针的方向一看，那根古朴到已泛起锈色的斑驳指针，果然正坚定不移地指向青揽雨。
青揽雨懵了。
一来，这罗盘是他亲自踩坏的，坏得不能再坏。因此他十分确定，罗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指明方向了，所以才拿来糊弄厉鬼扮作的假芊芊。但眼下的情况，出乎意料，难以解释。
二来……
青夫人是什么鬼啊！
丛心主动道：“青夫人这个称呼，烦请不必再用。”
他突然如此懂事，青揽雨不由另眼相看。当然，胡芊芊也颇感意外，因此不解问道：“为何？”
丛心看了青揽雨一眼，俊美的面容浮上一层淡淡的哀怨：“我只是他的妾。”
短短一句，道出了后宫宅院的爱恨痴怨。刹那间，胡芊芊的脑子里已经书写了上万字的断袖风月，混乱无比，扭头一看，当事人青揽雨的脸更是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青揽雨低着头，咬牙切齿一阵，把罗盘塞进胡芊芊手里，道：“正事要紧，芊芊姑娘，先找人吧……”
而正当此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罗盘一落到胡芊芊手中，并未像方才一样给出答案，而是开始疯狂地转动，仿佛陷入了混乱的磁场，狂甩指针几百圈。到最后精疲力尽了，才缓缓地归于原位。
胡芊芊看不明白，道：“青公子，这是？”
青揽雨紧盯着那根已经停歇的指针，神情已无比严肃。
三百多年前，他因揽雨灯获得重生，从漫天萤火之中踏空而出，懵懵懂懂开启了第二次人生。可他的身边，已经找不到最重要的那个人了，只留下一顶箬笠、一件蓑衣。
当年，他淋着初春凉透了的雨，抱着这两件东西赤脚走在路上，一路走一路喊陈迢的名字。那时他天真地以为陈迢就在附近，只要他一直喊，陈迢就一定会回应他。
他从早走到晚，从人声鼎沸处走到乡野小河边，刚开始满怀期待，后来实在累了，坐下来时发现脚底已经满是血泥，狼狈不堪。可他还是不知道陈迢去哪儿了，于是放声大哭。
这时，河边来了一个取水的道人。这道人听着他喊，听着他哭，水壶灌满了也不走。等他痛苦地以头抢地的时候，道人走到了他面前。
道人说：“孩子，你吵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叹此生难见心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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