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8、荷月落蛙鸣，往昔起回声 唐苒离开家

　　凌晨一点五十三分，唐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第一天，她认床了

　　蹑手蹑脚的踮着脚尖
　　来到因为没有收拾而摊了一地的行李面前，唐苒蹲在那里，从衣服里扒拉出几个盒子放到床上，又简单的理了一下箱子

　　唐苒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这三个占据她行李箱大部分地方的礼物，一个接一个拆开

　　一个很朴素无华但又显得很贵重的盒子，红色的外壳在一堆礼物里显得有些突兀，唐苒率先拿起了这抹红色，打开，在黑色的布料上放着一支钢笔，笔帽上镌刻着一颗星星，星星里是她的生日
　　『你不是说想要成为最好的作家，写出最好的文字嘛，我永远相信你』
　　字迹一笔一画的显得工整，乔霜的字是初中语文老师夸过的，有着她自己的风格，每个字仿若都有着独特的情
　　此刻，这行字仿若是一个太阳，照在唐苒想要成为作家的种子上

　　唐苒很庄重的把它放在旁边，接着拆下个礼物一个大大的盒子，唐苒拆开包装时猜测这是个水杯，确实是一个水杯，还连着掉下来一个小袋子
　　一个可以装很多水的杯子，一个可以保温的杯子
　　『你总抱怨皮肤干，买个小杯子又装不了多少水，喝完又不去接，非要等到渴的不行才会去喝，这个杯子大，每天800ml绰绰有余，我们不在你身边不能时刻提醒，要记得多喝水。那些发卡我去转悠时觉得很适合你，一定很适合你』
　　唐苒摸起那个袋子，打开看见各式各样的发卡，漂亮的抽象的可爱的，每个都不重复
　　“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遇到这些事就一下子细心起来了”
　　唐苒把每一个都拿在手上仔细看着，又一个接一个的放下来
　　脑海里就是程子旸每天隔三差五跑到他们班上，看到唐苒的杯子空了就唠叨，看到上节课打的水放了四五节课也唠叨
　　想来想去，就笑了

　　一个四方盒子，“那这就是老徐的了，不会是给我买的试卷吧”，唐苒想到这里心里直犯嘀咕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纸条，上面的字算不上好看，也谈不上丑陋，就是规规矩矩的

　　『这几本物理习题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你在分班前都能用到的，都有往年的典型例题，你的物理还是有很大进步空间，也不要有压力，这边随时欢迎打扰』
　　唐苒看到一半，就掀开纸条看见下面的习题，无声的哭泣与怒吼：“徐故，我真是谢谢你”
　　大概翻了翻，不少，这些习题仿佛正在朝她招手，而她只能无声的哭泣着
　　纸条上的段落还没结束，唐苒调整情绪后继续读着
　　『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送什么，就几人商量做了这本相册，不要害怕孤独，我们都在，有事跟哥哥姐姐说』
　　移开让唐苒糟心的物理试卷，下面压着一本绿色边框的相册，唐苒有些意外，看着上面不独属于徐故的字：『这是我们五人组的青春』，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张照片里，五个人聚在乔霜家的阳台上烧烤，那时的关系还比较青涩，唐苒和乔霜挨得近，其他三人挨得近，而中间隔了一条浅浅却存在着的空隙

　　除去合照，还有单人照片
　　有程子旸穿着老头衫坐在小马凳上摇着蒲扇，脚边放着开扣的酒罐子，往这边比着剪刀手

　　有萧何趴在课桌上睡着，几人放轻薄的纸张在他头上的滑稽照片

　　也有徐故玩游戏时捧怀大笑，失去最年长的那般稳重时的欢快照片

　　有唐苒的鬼脸，也有乔霜蹲下来给流浪猫喂着香肠，被小猫簇拥的温柔照片

　　每个人的每个美好面都呈现在这本不算厚的相册里，三年很长，一千多天，三年很短，只要一本相册

　　唐苒认真的看着每一张照片，每一张照片在她脑海里仿若自动生成了视频，有笑声有言语

　　“我天，这张照片怎么也有呀，我笑的怎么这么猖狂，好丑啊”
　　照片里，唐苒的笑没来得及用手捂上，整个人都往后仰去，这个人都开怀大笑着
　　“他们给我第一次化妆，怎么化成这样，哈哈”

　　唐苒把这本相册翻了又翻，最后一张是萧何缺席的照片，最后一格里放了一张纸条：『初中结束了，希望下个三年能让我们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五人相册』

　　这段话唐苒反复读了很多遍，读最后一遍时，她的手指正在抚摸那张无人组不完整的照片，那心里变得空落落的

　　盒子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唐苒拾起，是一个纯色的鲨鱼夹，单独的字条：『你之前那个不是坏了嘛，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她起身把萧何买的礼物，和那个钩织的小挂件拿过来，与这些礼物摆放在一起，一张图片里各个角落，都被礼物和解说的文字填满
　　唐苒点进动态，思来想去，为这张图片配上了属于它的文案
　　『我的初中最后一刻，在现在被定格』

　　很快，这条动态就得到反响，“岁岁有归（5）”的小群也躁动起来

　　祈安：『原来我们的阿苒还没睡呀，是不是认床了？』

　　不是星期一：『失眠了？』

　　烧成另一个春天：『是啊，认床认得有点失眠了』

　　讨厌星期一：『是在感叹毕业了还是感叹要上高中了』

　　烧成另一个春天：『都有点吧』

　　祈安：『你买的礼物，我收到了』

　　祈安：『图片』
　　一块手表，淡粉色的腕带，戴在乔霜的手腕上很合适

　　烧成另一个春天：『你不是总说自己没有时间观念嘛，这下有啦』

　　讨厌星期一：『我的这个篮球就不用解释了，我很喜欢』

　　讨厌星期一：『对了，你给老徐买那本书是什么意思？』

　　烧成另一个春天：『那本书他很早就想买，但犹豫了很久，当时选礼物时就想起来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已经买过了』

　　不是星期一：『没，收到的那天想买来着，很喜欢』

　　烧成另一个春天：『那就好』

　　被水洗过的月亮：『我的呢？给我个大惊喜吗？』
　　烧成另一个春天：『明天带给你』
　　祈安：『你们要出去玩了？』
　　烧成另一个春天：『yes』

　　群里还没结束聊天，动态那边就传来消息，唐苒光顾着两边的动静，这个初中结束的第二个月，大家都在熬夜

　　老萧：初中还有遗憾吗
　　烧成另一个春天回复老萧：有啊，没有再考高一点

　　老萧回复烧成另一个春天：我也是，应该再考高点

　　苏衡：这个评论区我真看不下去了，一个中考状元，一个中考榜眼，还要把分考到哪里去［崩溃］

　　慕青：是啊，初中真的结束了，但你们的照片不会离开学校的，你看［图片］

　　烧成另一个春天回复慕青：这是怎么时候张贴的，别说，我还挺好看

　　烧成另一个春天回复苏衡：跟他差个十分，我不甘心［哭泣哭泣］

　　苏衡回复烧成另一个春天：［无奈大哭］［无奈大哭］你们继续去一个地方厮杀拼搏到白头吧

　　范东阳回复烧成另一个春天：还是那么上镜啊

　　评论还在继续，这夜显得格外长，在字字句句的回复里，唐苒不知为何就磕绊起眼睛，把礼物一件接一件的放到那个还没摆放东西的小桌子上，那里就变得不那么空荡荡，时钟正好卡住三点，小群里边的静悄悄，只有评论还在不停的更新，每一句话都被许多人回复，仿佛又回到那个吵闹的时候

　　“这次期中考好难啊，萧何，你觉得呢？”

　　程子旸过来询问，看见萧何正拿着试卷与唐苒算分，凑到跟前看着这个很常规的操作，偏过头看向唐苒：“这次怎么样啊？”
　　似乎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于是变得格外安静，只想等待一个回答

　　数学试卷刚刚对完，唐苒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深呼了一口气
　　“除去语文和物理，我们的分一样，他物理每次都拿满分的人，我认了”
　　“那也没事啊，你语文比他好，肯定可以把物理的分追上”
　　有人安慰着，虽然知道也困难，唐苒把目光撇过去：“真的？”
　　乔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当然啦，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说着还握紧了她的手，仿佛要把自信的能量传过去，唐苒被激励到狠狠地点了点头，萧何刚刚看完唐苒的物理试卷，那张卷子上的痕迹很多，横横竖竖的写着公式，展示着计算
　　“这次物理还行，差不多要及格了，说不定这次可以超过我”
　　萧何点着头称赞道，这让唐苒大有信心，“真的可以超过你？”
　　“那得看看唐老师给我辅导的语文怎么样了”，萧何笑着
　　唐苒叉着腰：“那肯定差不了呀，学不会是你脑子笨”

　　成绩公布出来
　　萧何第一，唐苒第二，差了四分，第三名慕青，与唐苒差了十七分
　　“看来唐老师的语文确实不错，我的语文有长进了”
　　萧何搭着唐苒的肩膀，看着红榜上两个人的名字感叹道，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再接再厉，而我也会再接再厉的”
　　程子旸站在旁边，不是为了来看成绩，就是来看这一对欢喜冤家的吵闹，唐苒转过头来，看着几个人，扶着额头苦笑：“我这是该喜呢，还是该悲呢？”

　　乔霜耸着肩不做回答，其他几人也只抿着嘴偷笑
　　“当然是喜啊，说明我们进步空间很大”，萧何弯下腰来看着她，说了这么一句，唐苒气恼抬头，巴掌正好拍在萧何的脑袋上，这时萧何才知道躲开
　　“我看你考试考的都迟钝了，平时不是灵活得很嘛”
　　“我再迟钝也比你高四分呢”
　　这话让唐苒攥紧了拳头，步子拉开的那一刻，萧何也开始躲闪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名和第二名明晃晃的竞争，有人打趣道：“这两人怕不是高中和大学都要撕扯咯”
　　众人点着头发笑

　　梦恍恍惚惚的换了地方，古老的银杏树上垂下条条红绳
　　“阿苒，你说这时间胶囊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拿出来？”
　　人的面貌已经变得模糊，小唐苒一铲子一铲子的挖着土，埋下去
　　“等我们上初中了再来拿回去呗，你们都埋了什么啊？”
　　每个人的话都跟他们的脸一样，变得模糊，但小唐苒还是固执的问着
　　“顾吉吉你呢？”

　　“你怎么不去死啊！”
　　东西砸过来，唐苒来不及躲了

　　眼睛睁开时整个心脏都剧烈的跳动着，手还停在半空中，急促地吞咽着口水忍不住的咳嗽起来，咳嗽拉回了走失的灵魂，手也瞬间没了力气瘫软在两侧，唐苒咳嗽的蜷缩起身子

　　六点四十四分，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回想起那个杂乱却现实的梦，唐苒晃的笑了，那个笑很浅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