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7、过往织了张网 七月结束，

　　距离离开丞淮县还有一周，唐苒拉拽着沈筱往外走

　　“妈，快陪我出去走走嘛，今天周一唐熙不在家，而且天气也很适合”
　　就这样，沈筱短暂的脱离家庭片刻，一路上唐苒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在沈筱旁边蹦蹦跳跳

　　一家婚纱店惹得她停下脚步
　　“妈，你能再给我讲讲你跟爸爸的故事吗？”
　　纵然已经听过很多遍，但唐苒还是喜欢听那些像小说里的情节

　　可这次沈筱却没说话，眼神只是停留在那件雪白的婚纱上，唐苒注意到了，晃着她的胳膊
　　“妈，你当时义无反顾的选择私奔，是不是也想要爸爸给你买一件属于你的婚纱？”

　　沈筱摇着头：“不羡慕啊，当时我跟你爸私奔全都是因为爱呀”
　　像是不想要被继续追问下去，话题被转开
　　“走吧，我们去看看别的”

　　那天沈筱带着唐苒去到了一条街道，那简直就是他们这群孩童最喜欢的场地，沈筱看着她稀奇的眼神，笑得把眼角的皱纹折起来
　　“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跟你爸爸遇见的”

　　这条街道很热闹，里面有娃娃机，有两元店，娱乐场所应有尽有，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一条空荡荡的路
　　“这里晚上很热闹，这里一路过去都是小吃，特别适合来散心”

　　沈筱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带着唐苒踩过那镂空的铁楼梯，往这楼层的顶楼走去，她的每一步都踏的结实，阳台上有一个边缘的花圃，唐苒不认识里面开的花
　　“有时这里会种垂落下去的花，现在不知道还种过没有”
　　靠里边还有一个秋千
　　站在这个小阳台上可以俯视这条小街的基本情况
　　“那年你爸就是在这里跟我表白的，我们认识的第二年，那时这个花圃里开的是玫瑰”

　　沈筱看着那些叫不上名的花，嘴角微微扬起，手尖不自觉抚上花瓣，往回看时恍若少女一番，温柔从她的瞳孔里顷下来

　　唐苒恨自己没有跟乔霜学学摄影，这一幕难能可贵

　　“还没问过小苒，你觉得你朋友怎么样啊？”
　　沈筱在这个离别季突然聊起这个话题，过午后的太阳被厚云层遮盖，变得不那么晃眼，唐苒坐在秋千上晃着腿，因为思考而耷拉下脑袋，随后又朝沈筱笑过去
　　“妈妈觉得呢”
　　沈筱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唐苒在秋千上晃腿，秋千也跟着轻轻摆
　　“其实我挺谢谢他们的，你终于有了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沈筱没再说起下言，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不再是没灵魂的空壳，唐苒也没接话，随着摆晃很重的点点头
　　一笑，风便宠溺的送来几阵凉风

　　距离离开丞淮县还剩一天
　　夜里小雨绵绵，砸在每个人的脸上，有的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就像鞭炮一样
　　唐苒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关上，里面的衣服散在那里，平时热闹的家此刻变得空空荡荡，连厨房都变得冷清

　　哭声响在亮堂的前厅里，唐苒看着照片上慈祥的老人，却躲在人群后面，就那么静静地等着母亲来拉起她的手，可等来的却是大伯的招呼
　　“唐苒，来给奶奶磕个头”

　　被唤的人这才从人群后被拉到前面来，那么多人的目光全部滚烫在她身上，在捂嘴低语里她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让你给奶奶跪下，听不到吗？”
　　唐忠的厉声呵斥响起来，唐苒看过去的眼睛是平淡的，是不愿去张望的：“要不你把我的腿打断”
　　很清脆的一巴掌，唐苒眼前突然就晃了一下，回过神后是母亲上前拉开父亲，是在场那些亲戚不再捂嘴低语的眼神，是弟弟妹妹震惊疑惑的眼神
　　是…刚来的人跪下的三磕头，起身拉住她，在那么多杂言碎语里清晰坚定的一句“过来”
　　他的衣袖口上还有被雨打湿的痕迹
　　逃离

　　后面出奇的没再传来骂声，但碎语是不断的
　　步子越来越慢，直至停下，唐苒含笑抬头望他，那半边脸已经发烫发红
　　“哥”

　　“嗯……对不起”
　　唐之宇把她抱在怀里，手轻轻抚着唐苒的头发，轻声细语的安慰着，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的落进唐苒的耳朵
　　“哥在这里，只有哥在这里，只有唐之宇在这里”
　　唐之宇抬头，看到拐角几人在那里驻足，他摆摆手拒绝几个人的靠近，泪透过单薄的衣衫灼烧了他的心脏，他来晚了，又让她停在了那里

　　丧礼回到老家热闹大办，大人们都说老太太生前最爱热闹

　　唐苒就待在唐之宇家里，唐之宇带着她坐在旧旧的竹床上
　　“不用躲，就在家里，有你的事让时语喊你”
　　“好”

　　闫璐去世的消息来的突然，那天呼吸机里的起伏发出刺耳的轰鸣，那么多人在那里，她的眼睛却瞥向她生前最讨厌的孩子
　　不论兄弟俩如何唤母亲，她都躺在那里不回答
　　而那个最讨厌的孩子躲在角落里始终没有抬眼

　　“妈，我到舅舅那边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丧礼结束后，唐苒把凌乱的行李箱整理好出了门
　　订了一束蓝绿交织的花，放在花瓶里养着：“这花是给小熙的，这是我和他喜欢的颜色，他还没醒了，我就不打扰他了”

　　沈筱点点头，衣角在黑夜里被捏的皱皱巴巴，为唐苒别了别耳边的碎发，别过身去是憋红的眼眶
　　昨夜跟唐忠大吵一架，唐苒没睡，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不敢咆哮的怒骂

　　“你就你那个面子放不下，你还要她怎么办，她那么多年怎么过来的你不知道吗！”
　　是沈筱带着哭腔的质问，换来的依旧是唐忠不松口的怒话
　　“再怎么样那也是她奶奶，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你要她以后怎么办”
　　“她以后不会去接触那些人，管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
　　“那我呢！我就要落一个管教不当的罪名吗？！”
　　终于，房间里安静下来了，再没有动静 ，就当唐苒以为这场闹剧结束时

　　“你以为你陪过唐苒和唐熙吗？你以为那一巴掌换来你的管教了吗？”
　　这场质问再没换出答案一个

　　唐苒一宿未眠，听着唐熙在自己身边平缓的呼吸

　　现在一宿终于结束
　　途中唐忠开着车子多接了一个人，唐苒闭着眼睛，没有精力再去理会旁边到底是谁

　　到站后，唐苒没回头
　　唐忠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浅，烟蒂落了一地，抬头，风捎来几片远航的叶，换作平时唐苒就会站在他身边说
　　爸，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提示音响起，唐忠掐灭了烟，屏幕亮起的光打在脸上
　　：『爸，面子那么重要吗？』

　　列车行驶两个小时后，出了车站，那里的风算作凉快，沈泽平打转着方向盘
　　“不要怪你爸，亲戚太多他又是一家之主，有的担子你还不懂”

　　“我明白，我从来没怪过他”
　　唐苒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这几日那个巴掌已经看不出来了
　　深深的一口叹气后，作为长辈的沈泽平在安慰自己看着长大的外甥女：“你也不要再跟你奶奶生气了，人也走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只是这说辞显得唐苒变得小气计较，但唐苒是不会怪的
　　“嗯”
　　唐苒把头偏开，外面的路在眼里变成模糊的残影

　　黑夜里路灯下围绕着无数小飞虫，唐苒就那么一盏一盏地路过，看见某处时脑袋探出半颗，恋恋不舍那边
　　“怎么了？”
　　沈泽平的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减缓了车速
　　“好像看见萤火虫了”
　　心情似乎有一瞬间得到回温，低下头靠进座椅里
　　日子怎么都要越过越好的

　　很晚到家，沈泽平推开门，身子往前，唐苒跟在后面有些恹恹的，突然一捧花出现在面前
　　“姐，欢迎到家！”
　　随后便是沈言的笑脸以及拥抱

　　沈言比唐熙大了几岁，性子只是带了稍稍的沉稳，此刻就像一只大金毛闯过来，花都在不经意间怼到唐苒脸上
　　萧若芷也抱上来
　　“快，先进来”
　　她的个子不高，但是人很温和，头发还带着小卷，睫毛长长的

　　“小言，舅妈，外婆”
　　唐苒打着招呼
　　老人坐在板凳上看着进来的人，靠着桌角起身，斑驳的手掌摸着她有些乱遭的头发
　　“苒苒，辛苦了，今晚早些休息吧”
　　“好”
　　她抱着外婆，像小时候一样蹭着外婆的脸，外婆也只是抚摸着她的头发

　　一间前不久打扫出来的房间，现在已经布置的差不多，淡绿色的书桌上有些空荡
　　“这是你房间，日常的用品我都给你放柜子里了，其他的你明天去买好吗？”
　　萧若芷的声音轻声细语的，她是沈筱的姐妹，算作唐苒的干妈
　　唐苒点点头，“谢谢”
　　“这话见外了”
　　萧若芷贴贴她的脸，像个母亲一般拍拍她的肩膀
　　“做个好梦”

　　等时间慢慢的静下来，外面的树伴着沙沙风声
　　“妈，我到了”
　　没有回应，唐苒想应该是睡了，这时才注意到群里的消息

　　群主－顾易扬：『因为时间紧张，我们7月27开始补习，8月27结束』
　　群主－顾易扬：『早上8：30～12：00和下午3：30～5：30有事分别向各自的补习老师说一下，地址到时候我会发在群里』
　　：『收到』
　　群里静悄悄的，已经第二天了

　　老萧：『睡没有？今年的毛笔字还来找我练吗？』
　　突然蹦出来的消息打破这寂静，唐苒定睛一看，是萧何
　　拉起帘子的房间里透着光，唐苒眼睛偏开光秃秃的天花板
　　：『去呀』
　　唐苒被这条消息提醒到，之前说今年的对联她也要写一对
　　萧何的毛笔字是他爷爷教的，自打认识开始，每年的新年萧何便会写五份对联，而不知何时起唐苒也想尝试，让萧何当起她的书法老师

　　可惜唐苒是个三分钟热度，对这东西不是很热爱，就当完成任务一般的拿着毛笔画来画去，几个人围在一起时就笑她
　　大概就是因为唐苒有股倔强性子，即使不喜欢她也要做好，被嘲笑后反倒更用功
　　虽然效果并不明显，而且会时不时收到书法老师小小的嘲讽和无奈
　　想到这里唐苒有些气的牙痒痒，明明只是差了几个月的年龄，怎么就差这么多
　　：『你怎么还没睡？』
　　把气暂存后，唐苒开始发消息

　　老萧：『陪我聊聊天，我还不适应这边』
　　这条消息被发过来时，唐苒没忍住反驳
　　：『你来这多久了怎么还不适应？！』

　　老萧：『我恋旧，之前那里可是十几年嘞，现在才几个月，你来这边我带你去转转？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你绝对喜欢』
　　：『真的？我明天正好要去买点东西，你跟我一起吧，之后一个月我都要补习』
　　发送后是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老萧：『补什么？直接找我不就好了，我免费教你』
　　：『！！！当时随口一提，家里已经给我找好了』
　　唐苒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却又像故意一样
　　：『我要让你看看，教不会我绝对是你的问题』
　　老萧：『那你说说，我哪次没有教会你？』

　　这话开始让唐苒哑口无言，想着怎么反驳时又来消息了
　　老萧：『下次不会，问我就好』
　　：『感谢萧大神的有力支撑，那几个快递我拿过来了，明天也顺带带给你吧』
　　唐苒看着那几个快递，整整齐齐的摆在床头

　　老萧：『不用，给你的礼物，你不是怕黑嘛，有个小夜灯和一个夜光手表，可以当手电筒的那种，你走夜路也就不害怕了』
　　老萧：『你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尽量结伴而行』
　　唐苒看着消息，起身把盒子拆开，满眼的惊喜，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敲
　　：『都是我之前想买的，你是不是看我手机了』
　　老萧：『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
　　：『你太棒啦』

　　短暂片刻后，传来消息：『你也很厉害』

　　夏天的七月也要迎来尾声，但是少年的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