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6、是初见，是重逢 重逢来的猝

　　七月的夏，是酷暑的中旬。

　　太阳就像炙烤的炭火一般高高挂起，硬生生把很多人堵在带着空调的房子里不肯出来。

　　所以周围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辈，店里围起的人像是在下棋，时不时有人在一旁指点，有时有寂静的湖水。

　　唐苒想起，自己曾经也这样被包在人群里被指点一番。

　　几人在这盛暑里隔开的破璃门，唐苒驻足片刻：“什么时候再去老师那里一趟？”

　　几人似乎都在想这个问题，徐故看着对方：“想什么呢，这个暑假老师去叔叔阿姨那里了。”

　　恍然大悟般几人喔起嘴巴，每个人的嘴都可以圈住一个标准的鸡蛋。

　　程子旸笑着：“是呀，老周都退休了。”

　　有场燥热的风来过，乔霜刚弄好粘嗒嗒的头发就被它抬起一二，夏天让人狼狈：“那我们下次等萧何回来一起去。”

　　“可以，老周肯定会想我们的！”，唐苒笑呵着应答。

　　一间小面馆挤在这条长街里，唐苒推开吱嘎的门邀他们进去，刚刚还趴在身上的暑气，在此刻一层一层地被剥落。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清脆的风铃声，同时还伴随着唐苒的招呼，有着些许雀跃：“孙姨！”

　　“小苒来啦！”

　　中年的妇女把手在围裙上擦拭着，迎上来的是笑皱的眼睛，语气像刚刚回温的春天
　　唐苒点头，站在旁边，把几个人相互介绍，就像在聚会一般：“对，这些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是孙姨，这店的老板。”

　　孙悦的眼睛一一看过，眼眸含笑，又仿佛在找什么身影，手搭在两侧问道：“萧何没来呀，你们廖叔天天叨叨你们呢，看看吃什么？”

　　唐苒接过又把菜单递给另外几人，笑嘻嘻的像个小孩一样凑上去：“我还是老样子啦。”

　　拉开椅子却站在那里，看着孙悦，顺着还没回答的问题点点头，说道：“萧何家搬到市区里去了，时间急就没过来。”

　　看着孙悦点着头，唐苒又把脑袋往后探去，询问：“廖叔在厨房呢？”

　　几人点完单后时话音也恰巧落下，后厨的半块帘子被掀开。

　　一个中年男人捧着木垫板端两碗面，放在隔壁桌上，把手在围裙上擦擦，转过头来，脸上胡茬落在笑脸两旁。

　　“小苒来啦，吃的还是老样子，鸡蛋面条，要葱多要香菜，叔这没记错吧！”

　　“廖叔真了解！”

　　唐苒笑起来就把眼睛眯没了，孙悦把写好的单子给他，“点好啦！”

　　廖鹏的手上满是老茧，看着菜单，点点头看过来：“好嘞，都是朋友呀！”
　　“对，带朋友来吃吃我喜欢的！”
　　“中，包你们满意嘞，等着！”
　　“我去帮帮他。”，两人往后厨走去

　　唐苒笑笑，转过头看着各位一脸疑惑的眼神，疑惑着却给出他们想要的回答。

　　“我跟萧何经常来图书馆嘛，有时候要在这待很久，在这边转达好久才发现这宝藏小面馆的。”
　　说着忍不住给出话匣子，想要把了解到的都说出来：“孙姨和廖叔有个儿子，在外地工作，初一的时候还可以看见几次。”

　　话说到一半似乎不是他们想要的这个意思，程子旸便打断，把话题拉回他们疑惑的轨道上：“不是，你跟老萧跑来‘约会’呀，这么偷偷摸摸的，我们都不知道！”
　　“什么呀！”
　　唐苒有点吃惊的看着三个人，又咕噜着眼睛，摆起架子来往后靠过去，环抱着手臂大声说着：“再说了，咱俩怎么样也不告诉你们。”
　　唐苒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眼睛都悄咪咪的偏开。

　　“不是，你们真的假的？”
　　不知是谁僵住了笑脸，空气瞬间凝固，不久，有人发出这声疑问。
　　唐苒看着乔霜和程子旸俩人一脸认真样，偏过头看见徐故没动静的在一边默默在手机上扒拉，这一幕似乎戳中她的笑点。
　　“肯定是…假的呀，你们傻呀，这么大事瞒着你们干什么！”
　　几人脸上转瞬而逝的失落没有落在唐苒的眼里。
　　“看看老徐好不好嘛，人家怎么这么沉稳。”
　　唐苒朝徐故撅了撅小嘴，三人把目光投过去，徐故摁灭了手机，抬起眼来与程子旸的视线对上，认真解释。
　　“我妈刚刚给我发消息，问我去哪里玩了。”
　　几人没在意的偏开头，这时面条做好被端上来。
　　“谢谢廖叔。”
　　程子旸把目光往旁边撇去，低下头去感觉有些许的奇怪，但寻找不到任何破绽，直到面条的热气在鼻头腾起，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怎么在发呆？”
　　徐故从筷子笼里抽出一双筷子伴着程子旸碗里的面，给他撒着辣椒面，倒着醋。
　　程子旸耸着肩，接过筷子：“在想给阿苒准备什么毕业礼物？”

　　“嗯嗯嗯！”
　　似乎是突然被提醒，唐苒还没咬断刚进嘴的的面条，就着急的嘟囔，等面条被吸溜完，她拿出一直背着的书包。
　　在里面摸着，一个小盒子被摸出来，“这是给乔的。”
　　“你这是给我买戒指了？这么浪漫？不过这个盒子怎么有些大。”，乔霜不敢置信的问道，那盒子被唐苒往前推了推。
　　“你打开，你打开看看嘛。”
　　在众人的期待下，盒子被打开，乔霜把它提起来，一个针织的挂件。
　　“这个是我自己钩织的，按照你的形象，是一个骑士的形象。”，唐苒给她解释着：“上次你不是分享了一个钩织作品给我嘛，说让我钩两个，你是骑士，我是公主。”
　　说着唐苒就从书包里拿出另外一个来，“看，我的！”
　　乔霜把挂件微微往那边靠近，两个小娃娃就挨到一块儿了，唐苒笑起来。

　　“还有你们的，你们抽吧，抽到什么就是什么，最后一个给老萧咯。”
　　另外三个盒子也被摆出来
　　程子旸率先伸出手来，“我先来！”，闭着眼睛很庄重的选了一个，唐苒定睛一看：“哇哦，你抽到了二分之一的王子！”
　　程子旸很满意，“这个很符合我，骑着马，太飒了，我很喜欢。”，又拿手肘顶了顶徐故：“你来你来！”
　　是另一个王子，乔霜惊叹，“这太符合了吧，拿着本书的王子。”，又转过头问唐苒
　　“另外一个是什么？”
　　“国王。”，唐苒打开，是一个拿着皇杖的，有着胡须的国王。
　　“什么！”，程子旸有点不满，“这小子，运气这么好。”

　　唐苒没说话从左到右排下来，几人都合在一起：“哪怕我们不在一块儿了，但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几人没说话，唐苒也不想把气氛弄的伤感，摆摆手，把萧何的那份收起来：“快吃饭吧，等会儿空调吹凉了。”

　　半碗面腾着微微的热气，唐苒靠着椅背，敲打着屏幕，这就是有些长辈说的没女孩子样，可惜唐苒不在乎，她就那么靠着。

　　“你吃好了？”，程子旸问
　　“没有呀。”
　　她回答到，接着放下手机继续嗦起面来，只是在空闲里回复：“前些天说要补课，舅舅刚给我发消息说他的钓鱼朋友是一中的老师，他学生要做暑假工，说会加我联系方式，让我注意一下。”
　　说着又瞟了一眼依旧黑屏的手机。
　　“加了？”，乔霜问。
　　唐苒摇摇头，嘴里倒没歇着，嗦完最后一口：“姓顾，叫顾易扬。”
　　唐苒展着眉，还用筷子扒拉着粘在碗面上的一根面条。

　　语音刚落，好友申请便来了。
　　店内响起挪动椅子的声音，唐苒通过后简单的打了招呼，周围围满人，唐苒笑着从里面钻出来：“各位！你们这凑热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干什么了呢！”
　　又抬头朝对面的人投去求助：“徐故，你这不管管程子旸？”
　　徐故摊开手，笑过去：“管不住。”，像只狡猾的狐狸，唐苒无奈的点点头。

　　就这样两个人继续围着，看见还有个群聊，程子旸凑过去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你补课还有同伴嘞！”
　　“还挺细心，怕你有事啊不方便说。”，乔霜说到，唐苒点点头。

　　细心的男生在隔壁起了坐，对面的人却被无意翘起一点点边的铁划到胳膊，轻轻嘶了一声，却在空荡的店里显得明显，引来目光几寸。
　　孙悦闻声而来，是一道一指长的划痕，在往外渗血，孙悦惊慌后才喊廖鹏拿来医箱，但无论如何翻找都找不到一支可以用的药，岁月的嗓音里染上慌乱：“都过期了。”

　　唐苒见两个中年人在那急得打转，翻着包，拉住准备出去的廖鹏：“廖叔，我这有药，新的，这里离药店有点远。”
　　说着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给，消毒的，棉签，还有绷带什么的。”
　　似乎早上的受伤是为了这一刻的解围，唐苒很庆幸自己把那些药塞进背包。
　　顾易扬在那么多人里把目光落过去。

　　虽然药都过了期，但廖鹏处理伤口的手法倒是娴熟。
　　“之前儿子老是这也伤那也伤的，习惯了。”，处理好后，孙鹏挠着头看着满箱子的瓶瓶罐罐，有些叹气：“这药得换新的了。”，孙悦在一旁附和：“还有店里面的东西也要注意注意了。”
　　这个店跟他们一样上了年纪。

　　唐苒笑笑，目光瞥向旁边的人，从口袋里拿了几张新的创口贴给顾易扬，“小伤可以用这个，手指上的浸水了。”
　　顾易扬低头看见手指上的创口贴有些皱皱巴巴，是昨晚切菜走心的结果。
　　“谢谢。”
　　“不客气。”

　　“这顿我请两位，当做道歉。”，孙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过去，苍老的脸上带着些许局促，手心一直在围裙上擦拭着。
　　“没事叔，这不是处理了嘛。”，秦陌笑笑，又挥挥手臂。

　　两人准备出去时被门口的人喊着：“写这个吗？许愿墙。”。
　　前台上放着便利贴和笔，满墙的不同字迹

　　秦陌拿着笔写下。
　　“人间不过三万天，吃喝玩乐不能少。”
　　顾易扬摇头。

　　店里又恢复冷清，这时电话铃响起，荡在每个老旧的置办上，两口子拿起手机笨拙的滑开，看见什么一样满脸笑。
　　“儿子！”
　　两个人脸上的局促散开，此刻两个中年人就像两个老人，脸上满是皱纹。

　　“啊今年忙呀，忙些好，爸妈这边一切都好，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呀？”
　　还没来得及听到回答，对面就挂掉了的电话，两个中年人站在一起，有些佝偻着的背让他们看上去有了很大的岁数，那块四方盒子还亮着灯，两个肩膀靠在一起，刚刚笑皱的眼角又摊开，手机被轻轻的放在桌面上，磕碰出轻轻的一声。
　　店里又来了新客人，孙悦把廖鹏写的『损坏，不要坐』贴在刚刚翘边的桌面上，继续扬笑招待着。

　　“爸！我膝盖疼！呜呜呜！”
　　摔得狗啃泥的小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瘸瘸拐拐的挽起门帘站在门前，后厨的青年人闻声出来，男人拿着药箱蹲在一脸心疼的母亲旁边笑得大声：“小男子汉怎么能因为摔倒了哭呢，怕羞！”
　　但棉签轻轻地把药抹到受伤的膝盖上，嘴里轻轻吹着气。

　　拿奖状的孩子骑在父亲肩头。
　　“我以后一定要带爸爸妈妈去更大的城市生活！”
　　那年孩子背起行囊，笨拙的父母大包小包塞给他，看着高出自己肩头的孩子，母亲把她皲裂的手附上孩子的手背。
　　“没钱了就跟家里说，多给家里打点电话就行，不要委屈自己。”

　　药箱里的药过了期，带着灰尘的墙上只有奖状，干干净净的，但是也渐渐泛起黄来。
　　时间过得好快，之前往家跑的孩子在一趟高铁之后就有些忘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