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5、有空缺的合照 唐苒生活里

　　七月，天气腾腾，街道的行人全躲着不出来。

　　“救命啊——这真不是你崽子，我不就路过你的窝嘛！”
　　“唐苒！你别跑了！”，声音惹得树上蝉鸣阵阵，仿佛被吓了一大跳。

　　顾易扬的视线从满载汽车的街道挪移，而秦陌早以吃瓜者的姿态搭上前者的肩。

　　那只黄滚滚的小胖狗在唐苒怀里耳朵一甩一甩的，但跑的人一个劲地跑，不时回头张望，嗓子都喊破了音，后面一只黑狗的叫声让腿完全不明白停下的概念，在后面的几人累死累活的跟着，连喊的力气都快没有。

　　“乔霜救我啊——”
　　凑热闹的石子拌了唐苒一跤，小胖狗被结实的护着怀里。
　　“你把狗放下来呀！”
　　程子旸喘不上气的喊着，像喊破喉咙都没人答应的呐喊。

　　大狗嗅着哼唧唧的狗崽，打着转，良久才离开。
　　唐苒一把抱起狗崽子：“说了不是你的，你还追我八百里路，你这狗怎么不讲理呀！”
　　越说越气，又指着只剩背影的黑狗：“你个傻狗，汪！”

　　后赶上的几人避开往回走的大狗，气喘吁吁的来到唐苒身前撑着膝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乔霜慢了一步，在咳嗽中抬眼，干咽下几团口水，一把抓住唐苒的胳膊，缓过气的语句里又染上急促。
　　“你是不是中考八百米没有跑够？现在回去让体育老师给你加一场！”

　　唐苒连忙把头摇起来，随即又笑着，举起怀里的狗的胳膊。
　　“没事，不疼。而且我们有新成员咯，就喊‘土豆’呗。”，说着把圆滚滚的狗爪子覆在乔霜手背上
　　“乔姐姐，不难过啦，小伤嘛。”

　　徐故看着唐苒，只能无奈地发笑：“我去买药，先去树底下坐着。”，说着，又张望路上的车辆，去了对面的药店。

　　“等下有你好受的！”
　　程子旸在唐苒脑门上轻弹一下，只换来傻笑，只好一手接过土豆，一手扶着这个“傻子”，嘴里嘀嘀咕咕着。

　　那条街上有棵古老的槐树，此刻风把它吹成了铃铛，光漏在地面上却也掀起半分波澜。
　　洒在唐苒身上，照在她那有些发黄的发梢。

　　公交车缓缓靠近，秦陌看着发呆的顾易扬，打了一个响指：“回神，车来了。”

　　顾易扬这才收回早就被公交挡住的视线，上了车，靠窗后目光就落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轻点轻点，痛得很！”
　　“现在晓得喊痛了？”，消毒水滋啦作响在皮肤上发出油炸声，程子旸放轻动作，呼着气。
　　“别哭天喊地，这里有创可贴把小伤贴一下。”，徐故塞了几个在她手里，又撕开几张帮她贴上。
　　唐苒是光有意无哭泪地嚎几声：“这是英雄的勋章，对吧，土豆！”
　　怀里的狗哼哼。
　　风把密叶揉疏，光又趁机散下几片斑驳，唐苒从欢言中抬起眼眸，没赶上那班公交，只有光秃秃的柏油马路，目光落下来后揉着土豆的脑袋，笑着看着旁边几人。
　　“带你们去个地方。”
　　“那也得把土豆安顿好。”，徐故挑眉笑着，“怎的，抱回来不打算负责啊！”

　　狗崽睁着一双圆滚滚大眼望着唐苒，哼着，仿若听明白一般。
　　“不听他们胡说，咱们回家，吃饭！”
　　唐苒低下头，轻轻的点了点它的小鼻子，软软的。

　　车上顾易扬一直没在神，秦陌看着，觉得奇怪又仿佛猜到些什么：“怎么？认识那人？”
　　安静片刻。
　　顾易扬举起手机：“准备找份补课兼职，阿姨让你跟我一起，老班说他有两个渔友家有孩子要补习，交给我们两了。”
　　“为什么要拉上我啊！”
　　刚刚还在猜测的脑子立马投去不满，秦陌欲哭无泪地抱怨着，还疑惑的人询问：“补什么呀？数学？英语？”

　　顾易扬放下手机：“没事，你很擅长。”
　　又言：“有个要学理才补的，有个是因为要会考才补得物理，你…”
　　话说一半，被秦陌紧急抢答：“我选前一个，会考考的还算可以，那娃要补的话得烂到什么程度，这种苦事还是辛苦我扬哥，顾神了哈！”
　　顾易扬无奈，把那人联系方式推给秦陌。
　　“拉了个群，方便聊事，那人联系方式也给你，方便单独聊事。”
　　秦陌耸耸肩，乐呵呵的凑过头去看顾易扬那边的人。
　　“呦，你带女孩子？”
　　没听见回应，秦陌的眼睛才从屏幕上挪移，看过去后，语气又变的正常。
　　“为什么这次想要去当辅导？你平时可是很烦这种事的，”

　　秦陌记得顾易扬平时这种场合都是能逃就逃，不能逃的也缩在角落里不出声。

　　七月的天很吵闹，炽热的太阳充分展现着它的热情，遮挡的云也没有了去向，公交车里的冷气呼呼作响，窗外墙头的瓦砾成了大海来不及收回的粼粼波光。

　　开车门的那一刻，外面的热气争先恐后地往车里挤着，顾易扬靠着椅子，耳机里不巧随机到《沈园外》：“隔太多春秋会不能相拥”。

　　颠簸后落帘的太阳照在了顾易扬的手臂上，又消失不见，撑起的手掌挡住上扬的嘴角，轻飘飘来了一句：
　　“拿钱办事，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浪费两元钱，你带我们来图书馆？”，程子旸不满。
　　唐苒从背包里摸出两本书，“带你们来这里玩，不过我得先来还两本书。”
　　“你什么时候爱看这么枯燥的书了？不像你的风格。”
　　乔霜把那两本书拿在手上观摩，又塞回唐苒怀里去，她虽然在谈恋爱，但是还是了解唐苒的，是自己遗漏了些什么。
　　唐苒耸肩轻笑，几人进了图书馆，只听见书页被指腹翻过的“沙沙”声，众人很自觉地禁了音，看着唐苒在跟前台说着话，就这么等着时间分分秒秒而过。
　　过午后的空气杂糅着尘土飞扬的气味，有些痒鼻子。
　　刚出空调室，乔霜打个喷嚏，揉着鼻头：“说吧，什么时候还独自跑到这来玩了？”

　　唐苒抬眼，一只雀鸟打破这碧洗无云的天的寂静：“初二。”

　　初二的学期末，那个期末考试来临前的一场大考，满分七十的物理卷子，整张卷子上的斜杠中混着零散的几个对勾，二十的分数就那么赤裸裸的摆在上面。
　　唐苒不愿哭，憋红眼角，如往常一样把卷子看过一遍后交给萧何，等待着被讲解。
　　但萧何讲解的话还未出口，唐苒就被物理老师喊出去谈话，无非是强调她偏科过于严重的问题，进行几番数落以及她学习方法不适合的一些话。

　　唐苒现在想起来，轻描淡写地仿若一场笑话侃侃而谈：“后来，那次假期他把我带到这个图书馆里辅导我的物理，在空闲里给我办了一张会员卡。”
　　她耸着肩，张望的眼睛停下来，学着萧何当时的模样：“‘人一直溺在水里是不行的’，所以我会在闲暇时来这里看看书。”
　　又似想起什么，她转身：“你们等等我，我去拿个东西。”

　　这简短的故事似乎被省略太多太多，于是，同班的徐故没由得续起来。
　　“当时小苒进班，坐下来准备看题目，老萧刚准备开始讲，她老大的泪珠子就砸在卷子上，憋好久嗓子都哑了，断断续续的说‘我真的学不会’。”
　　想到什么一样，徐故有点想笑：“那时老萧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别人提醒他，他才回过神拿纸给小苒。”

　　徐故的话很平静很平静，又续起：“那时离周末还有三四天的样子，那周，唐苒彻底溺在物理里，早餐偏要等放凉才记起，老萧和我也说过她几次。”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摊开手，灼烧的太阳越过树缝落在掌心：“没用，她那个倔性子，后来就是老萧把她的早点揣在书包最里层，还特地拿手捂着。就那么维持到期末考，在评讲试卷那段时间里分数也出地差不多，五十多分。”
　　仿佛不是别人的故事，徐故也在嗓音里染上不少喜悦，他就像话中的人，喜悦的心情被展现的淋漓尽致：“那次进步真的很大！小苒就那么乐地直蹦跶，情绪上头直接抱住老萧。”，徐故讲到这没征兆地笑出声，“当时老萧握着试卷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虽然没在现场，但是那两个人的模样已经在其他两个人脑海里活灵活现出来。

　　程子旸笑笑，叹着气摆着手，一副了然姿态，说道：“老萧那一根筋的脑袋能反应过来才怪，还有哈，我跟乔霜在隔壁班怎么没听到？”
　　乔霜耸肩，一秒猜出是谁的主意：“肯定是小苒不让说，她那不要别人担心的性子。”
　　徐故听闻点头，肯定下来。

　　几人远远望着唐苒走来，走近时就把一个快递盒子塞进包里：“萧何买东西不知道怎么寄到这里了，让我带过去。”

　　听到这里时，几人的步子跟上：“你决定去那边了？”
　　“决定了，分数够，志愿也填完了。”
　　唐苒脚尖点着纵横的地砖，此时梧桐的叶子正葱郁，她轻跃在那些斑驳里，风拍动无数叶面。
　　“我都已经跟外婆约好了，好久没见她老人家了。”

　　阳光穿过叶隙倾在地上，也散落在她身上，乔霜从小挎包里拿出相机，这里面是独属于他们的三年。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零零碎碎的光里，风肆意地掠过她的衣衫，宽大的衣服衬得她小小的，微显棕黄的头发带着蓬松，乔霜最喜欢的是她笑起时那两颗小虎牙。

　　唐苒悠悠地转着，似乎有些惋惜的留恋把头低的很低，耸着肩膀：“再看看这里。”
　　“什么嘛，你又不是不回来！”

　　不知是谁反驳这么一句，唐苒嬉皮地笑笑
　　“想多见见你们嘛，上学了就没什么空了。”

　　“去那边照顾好自己，遇到问题跟我们说！”，乔霜伸出手揉着唐苒的脸，把她的脸往中间轻轻挤着，“知道没？”

　　唐苒抓住乔霜的手，笑起来答应下来
　　“市区里的天气多变，你要记得带好换洗衣服，这次离家远了。”

　　几个人围着唐苒，叨叨絮絮的讲了很多，唐苒就被他们簇拥着，一个劲儿的答应着。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年。

　　“快来，我们合个照！”，程子旸招呼着，众人聚过来。
　　“咔嚓”。
　　定格住这个瞬间，几人很默契的留下一个空位。
　　“下次得让老萧把空位补上！”

　　这是三年来第一张有空缺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