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45、哥，我想转学了 唐苒终于想

　　唐之宇开的很慢，所以这程路走的也很慢，比赶去唐苒学校的那趟平缓太多，唐苒在后座都睡着了。
　　这条街已经陷入沉沉的睡眠，呼啸的风带来一片刚刚退休的叶面，连汽车都变得少之又少。
　　红灯亮起，唐之宇看着镜子里照着的唐苒，他回过头看着，唐苒歪着头，睫毛上似乎是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

　　“你是唐苒的哥哥吧。”
　　薛芊看着唐之宇，这个年轻的老师露出心疼的模样：“我的提议是让唐苒去医院检查检查，这半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唐苒还是个孩子……”
　　“谢谢老师，我会带她去的。”
　　“如果有要休学的必要，告诉我，我这边帮她请几天假。”
　　唐之宇没说话，随后办公室的门被拉开，唐苒站在那里打着报告。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唐苒把眼睛缓缓张开，却没去看唐之宇。
　　“嗯，你眼睫毛上还有眼泪。”，唐之宇说完就偏过头，正巧到了绿灯。
　　“我准备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你愿意去吗？”
　　唐苒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她讨厌那里刺鼻的消毒水和冷清清的空气。
　　“嗯。”，唐苒答应了。

　　当所有检查都结束后，已经晚上六点左右，唐之宇和唐苒就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等着结果。
　　“饿吗？”
　　唐苒靠在唐之宇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拿着一堆纸站在窗口的老人，有刚刚领完一大兜子药的年轻小伙，有哇哇大哭的孩子，有轮椅有拐杖，有大着肚子的，有哭的有笑的。
　　医院的显示屏上报着一个接一个的名字，鲜红的名字惹眼的很。

　　“唐苒，到我们了。”
　　唐之宇轻轻碰着唐苒的肩膀，唐苒似乎格外疲惫，睫毛一开一合多次才决定睁开：“嗯。”

　　车终于准备往回开，唐苒握着那一沓报告和一小提药物又磕绊上了眼睛。
　　唐之宇也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前面，看着这车流量慢慢起来的街道。
　　“根据那些问题和机器的检测报告，唐同学最好是换个环境生活，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可能让她触动起那些回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着那几张纸，摇着头：“小姑娘现在看着什么事都没有，其实已经支撑不住了。”
　　唐苒仿若什么都没听到，就那么坐在那里，像块木头。
　　“她这不像是近期才积累起来的情绪，可能之前也有什么事，只是这次刺激的严重。”

　　唐之宇点着头，“是要少接触这边会触及到原来事件的人或物吗？”
　　“如果条件允许，换个远点的环境，让她慢慢痊愈，有的事情我们也做不了主。”
　　医生把报告单推过来，又抬头询问：“我看她这年纪马上高三了吧，虽然课程会耽误，但是还是要以她这个主体为主。”
　　“能休学就休学吧。”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唐之宇看着上面的症状，没敢遗漏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那单薄的几张纸卷起来也有着厚度，随后就蹲在唐苒面前摸着她的手：“我们回家。”

　　从医院出来后的春天飘着柳絮，四周都只有飞驰的风声。

　　车还差半个街道便到时，唐之宇的电话响起，接起时唐苒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唐之宇往后的眼睛，随后便是递过来的电话。

　　匆忙的急促的，在这一刻涌过来。
　　“小苒！你没事吧。爸真的太忙了！”
　　唐苒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缓慢，看着窗户一寸一寸的模糊：“爸……我没事，我可以跟你商量个事吗？”

　　唐之宇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却在听见唐苒的话将说出时，电话那边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小苒，你有什么打算跟之宇说，我都支持你，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会，我明天就可以回家，你回家跟我说也行。”
　　唐苒埋着头，继续往后面缩着，那些袋子响得更厉害，她点点头：“好，你也注意……”，电话那边传来挂断的嘟嘟嘟声。
　　“……休息”
　　那一刻，唐苒握着手机的手挂在耳边许久，顺势落下垂在身边，头往后靠着，怎么也看不清的窗外，嗓子都憋的发疼，说话时连声音都没办法发出来，吞咽了几下口水。

　　“唐苒……”
　　唐之宇停稳车，解开安全带往后侧去身子，话被打断：“哥，我想转学了。”

　　唐之宇在听到这句话时仿佛一直被提起的心脏终于落回它应该待的地方，似乎终于在这么长时间来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的空气。
　　“嗯，我来。”

　　那扇门被推开，唐苒握着那把钥匙，唐之宇进来看着这间房子。

　　“哥，你先坐，我想先去洗澡。”，唐苒给唐之宇拿了一瓶水，又往上走去，驻足往下看去：“新的衣服在客房的衣柜里，上次你来住几天买的都放在那里。”
　　“好。”

　　唐之宇坐在沙发上，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那份报告单此刻就落在桌面上，打着卷。

　　客房的门被打开，里面已经被重新收拾一番，唐之宇想要推开对面的门，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上面落了一层浅浅的灰。

　　温水滴在身上，沐浴露在澡巾上打起泡，唐苒看着手臂上还未散去的指甲印，有深有浅，那是回来的路上掐的，不会留下印子，只会短暂迷失在疼痛里。
　　洗发水滴进眼睛，刺激的疼，唐苒拿水冲着，黏糊的趴在脸上的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眼泪，看着水全往地漏汇聚，泡沫聚在最上面打着旋，还有着细软的头发，一点一点的被吞噬。

　　一个小时后，吹风机呼哧呼哧的没了声音
　　唐苒穿着睡衣，发梢已经被吹干，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大盒子。
　　这个房间开始发出动静，衣柜拉开，还有专属于唐苒的物件柜被收拾的空落落。

　　唐之宇把电话挂断，这条街道冷清清的，只剩风把叶子吹的很响，后面的门发出动静，唐之宇便拉开阳台的门，那个盒子里已经装了许多东西。
　　是班上同学给的礼物，是从萧何那里拿回来的相册，已经没了完整的相框，是一个初中时的相机，是一件淡绿色的吊带裙，是一只狐狸公仔，是她在校的日记本。
　　还有许多书，那是乔老太太给她的书。
　　唐苒想起什么似的，拿出那个被摔得稀巴烂的手机。
　　“怎么摔成这样？”
　　“没拿稳。”
　　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唐之宇坐在旁边问到：“这些是要带过去吗？”
　　唐苒摇着头：“不是。”

　　唐苒似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唐之宇又上前看着她用胶带一下接一下的封起来。

　　“过几天你搬到我那里去，我会打理好，可以吗？”
　　唐苒点点头，犹豫片刻后又开口：“哥，我想明天去看看我的朋友，可以吗？”
　　“然后周末我们回校拿东西，好吗？”
　　唐之宇很高兴她愿意说这么多话：“你决定就好。”

　　那个大大的箱子被推到角落里，随便拾来的一块布便盖住了。
　　这个屋子里还剩一个没合上的行李箱，里面乱七八糟的丢着几件衣裳，唐苒躺在床上，声音撞着四面八方的墙面：“我还想跟我爸待一天，所以可以多给我几天时间吗？”
　　“唐苒，你的时间需要你自己做选择，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才需要跟我商量，好吗？”

　　唐之宇打着地铺，同样望着天花板，整个房间都开始变得静悄悄：“转学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不再多管闲事了。”，唐苒喃喃着：“关于更久远的，我还没想好……”

　　“你不是想去南宁大学吗？”，唐之宇问到，脑子里想的都是当初说到南宁大学时眼里闪闪发光的唐苒，“你那时跟我说起时，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
　　唐苒嗯了一声后沉默许久才继续说：“我不确定我还可不可以。”

　　“那你不是想去旅行嘛，说要走遍世界的大好河山。”
　　唐之宇又指着墙上那张摊开的世界地图：“高考结束后我们就去吧，去四处转转，去看美景。”
　　“太累了，高考结束后我想要好好休息，这个世界太大了，什么时候才能走完。”，唐苒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偏头也看着那张世界地图，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要落的叶子：“哥，你去过多少地方了？”

　　“中国还没走完，外国也只去过几处，不多。”，唐之宇没再看过去：“时间还长着，去一处是一处，要多走走。”

　　时间又禁止下来，唐之宇的睡眠依旧没有到来，唐苒的也不知所踪。
　　“你那时候不是想要当一个作家嘛，我记得你写了很多很多手稿，每次你都会拿过来讲很多很多。”
　　“好久没写了，也不知道写什么了。”，唐苒闭上眼睛尝试把睡眠找回来。
　　“那就写这次长长的假期？”
　　唐之宇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明显的卡顿：“你的感觉和未来都值得你去幻想。”

　　“好。”
　　唐苒含糊的回应，呼吸平缓下来，唐之宇刚想要说的话咽下去，爬起身来坐在地上，唐苒睡着了。
　　唐之宇把那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被唐苒含在嘴里的头发被轻轻拉出来：“唐苒，睡个好觉。”

　　夜落得很快，也把疲倦一点一点的剥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