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44、停课 办公室

　　办公室里，薛芊刚刚打完电话：“欸，辛苦你了戴老师，帮我看着那帮小崽子。”

　　唐苒站在办公桌面前，没有动作没有表情，她知道薛芊是为了什么事让她来，薛芊抬头看着唐苒，拉过椅子让人坐下，语气放的很轻缓：“唐苒，我知道这张照片是合成的，但我和其他老师都觉得，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学校影响都很大，所以我想跟你家里人聊聊。”

　　唐苒点点头，拿着薛芊的手机一遍一遍地打着唐忠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她捏手机的手已经开始收紧，在聚过来的所有的目光下开始发出不可察觉的颤抖。
　　她终于有了情绪。

　　直到第六遍的自动挂断，唐苒才抬起头来，在窘迫里找到自己的声音：“老师，我爸爸很忙，所以……”
　　薛芊看出她的紧张，但是没有办法，只能逼不得已：“那……可以打给你妈妈或者其他家人吗？”

　　唐苒的手指划过边缘，脑海里却全部都是沈筱没回头的背影，点点头。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的声音淡淡的：“你好。”
　　听到声音的那刻，唐苒撇着嘴终于藏不住那哽咽，在众目睽睽之下红了眼眶：“哥。”
　　那边传来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急促的，不安的：“怎么了？”
　　像是询问，声音却比这初春还冷。

　　“我这边出了点事要让家长来一趟，但是我爸他电话打不通，你……可以来学校一趟吗？”
　　话还没说完，已经听到车门被关上的声响：“把手机给班主任，你在那里等我。”

　　薛芊接过电话抚摸着唐苒的后背，对面的老师走过来递给几张纸，小声安慰：“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薛芊的电话刚结束，就看见被戴体育老师揪进来几个人，各个都对彼此露着凶狠的目光。

　　一班的班长祁末和元霖，还有四班的班长夏彦和洛川，唐苒看着他们脸上挂着彩，还有四班见到她时脸上藏不住的白眼。

　　祁末进来之后看见唐苒悄咪咪地比了个大拇哥，薛芊看见这个小动作，用卷好的试卷敲了他的脑袋。
　　“你们几个小崽子咋了？”
　　薛芊看着俩个人在她面前耷拉着脑袋，又转头看见四班俩个人脸上那冷嘲热讽的表情。

　　“唐苒，你先出去，你家长来了我再喊你。”
　　“好。”

　　唐苒往后退，轻轻带上门后，在门前驻足许久才听到里面的动静：“老师，是他们四班先说唐苒的！”

　　唐苒早就猜到，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步子拉开。

　　唐苒路过高二二班时，有人看着她低声说着话，后排的人停下手中的笔，看着前面的人说话点了点他们的后背，前面的人转过身来，柯岩严肃地看着他们：“唐苒不是那样的人，别被带节奏了。”
　　前面的人点着头，侧过身子说着耳语：“我们知道，萧何的朋友不会做那种事，我们只是觉得唐苒很可怜，明明不是她的错。”
　　柯岩转头，却早就错过了唐苒的背影，同桌李湘把转过去的一点点余光转回来，轻声却夹带着不解的嘲讽：“可怜吗？不是别人强加于她的吗？这件事她本来就不该这么被对待。”
　　没人回应，李湘也没再搭话，转着手中的笔，手下的题目解答开让她的眉目展开。

　　唐苒回到班时，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又看到窗边有人路过：“唐苒，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待着啊！”
　　“你说什么！”，洛琳挡在唐苒面前，把拳头挥的很重，暮年拉住她的胳膊：“别理她。”
　　唐苒的眼神一一扫过这个班里的每个人
　　“大家好，我叫洛琳，喜欢运动，可以找我battle哦，我可以自荐做体育课代表吗？还有我也喜欢八卦，吃瓜别忘了我！”

　　暮年看见唐苒愣愣的在那里站着，上来拉过她：“没事吧？不要听他们的。”
　　“‘年年岁岁花相似’，大家好，我是暮年，喜欢画画还喜欢历史，养了一只金毛，叫‘太岁’，请多多指教。”

　　唐苒弯下腰，刚刚在门口听到了停课一天的消息，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要耽误大家课程了。”
　　所有人开始涌上来。

　　“你说什么呢！这还不好，就当放一天假了。”
　　莫岁拍着胸膛，满脸笑意。
　　“大家好，我叫莫岁，太岁的岁，性格自认为开朗，像金毛，养了一只猫，活泼爱挑食，取名阿年，暮年同学的年，多多指教。”

　　“再说，本来就是他们满口胡言。”
　　许絮上前叉着腰，语气里还满是愤怒
　　“大家好，我叫许絮，柳絮的絮，是来春的好消息和自由的意思，我是这么理解的，喜欢八卦，请多多指教。”

　　“唐苒，你别听他们乱说，他们天天不刷牙，把水往脑子里灌！”
　　门口传来声音，刚从办公室跑回来的祁末走进来，站在大家一起。
　　“班长！”
　　“大家好，祁末，不是期末考试的期末哈，大家可以叫我祁仔，当然哦，你喊我祁帅哥也不是不行。”

　　慢半拍的元霖跑的气喘吁吁：“就是，唐苒，别听他们乱说，别让我逮到是谁造的谣，一定要揍他一顿！”
　　“你好可爱呀，我叫元霖。，‘久旱逢甘霖’的霖，我的心跳告诉我，你们将会是我的好朋友！”

　　围成的圈里把唐苒紧紧拢在一起，左一句右一句的，唐苒顺着声音把那些平日里朝夕相处的朋友的样子刻在她的脑子里。
　　再看一次样子，再听一次声音。

　　上面又觉得停课行为对高三生不好，于是改成了明早的大众批评和检讨书。

　　几小时后，唐之宇来到学校，跟薛芊聊完大概后，向所有老师很深地鞠躬：“麻烦老师们近期的照顾。”

　　办公室里也七嘴八舌的笑起来：“小唐本来就是很好的姑娘，这些事对她本来就不公平。”

　　二班班主任简琦看着唐苒，帮她把头发挽向耳后：“唐苒，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记得要回来。”
　　唐苒笑起来。

　　收拾书包后，走到门口时她向语文老师和这间教室轻轻弯了一躬。
　　仿佛在告别，但没有人会相信，哪怕那个课桌已经变得空荡荡，大家都会觉得只是她要休息很长时间罢了。
　　唐之宇想帮她拿些，但那似乎是一群宝藏般被她紧紧拥在怀里。
　　出校门时迎面撞上的风让她吸溜着鼻子，看见对面的人，才舍手放弃那群珍宝：“哥，能等等我吗？”
　　唐之宇抬眼看见对面过来的少年：“我在对面等你。”，擦肩而过时他看少年的眼睛没有片刻的转动，仿佛直接忽略了他的存在，耳边是他带过去的风声。

　　唐苒站在原地看着他过来，却没有仰头张望他的眼睛，嗓子里还残留着刚刚的隐忍：“学长，我可以向你表白吗？”
　　对于这种直白，顾易扬反倒先愣住，前者却自顾自的往下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你产生这种念想，我本以为是一段错觉，在慢慢忘却，但直到你再次出现我发现那不是什么错觉，就是我喜欢你。”
　　最后一句那么的坚定，跟别人壮胆而喊出的不一样，她就那么静静的说出，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坦露她的意思，唐苒强咽着她的哭声：“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太优秀了。”
　　原来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唐苒哭笑着，她终于明白霍鄢姐说的。
　　可惜我的好跟他的好怎么都不一样。

　　这次唐苒终于舍得抬头吝啬顾易扬几分目光，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对上他的眼睛，却如此干涩：“祝一帆风顺，学长。”

　　风慌慌张张地吻起她这疲惫难捱的眼，顾易扬拉住她的胳膊，喉间塞着万般苦涩：“你怎么能自顾自的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望向的眼睛里都是唐苒愣住的影子：“唐苒，可能对于喜欢这个感情对于我而言有些模糊，但我的心告诉我，我想要跟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

　　唐苒愣住，心有黄连般的苦涩参杂在那滴顺势而下的泪里，看着他的眼里盛满了雾气与不解，却用手一点点地剥离顾易扬的手，唐苒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顾易扬，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到来，给你喜欢的人带来了困扰和痛苦，你是什么感受？”

　　顾易扬什么也没说，他要张开口的答案已经被唐苒抢了先：“我太痛苦了，顾易扬。”
　　拧着眉头的那瞬间手腕被人松开，步子沉重地如已过冬季所有的雪花，顾易扬就那么跟着，唐苒走出几步回头，站在那里：“顾易扬，把手给我。”

　　顾易扬在恍惚中抬起了手，唐苒挽起袖子，那条红绳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唐苒去解那锁扣，顾易扬触碰到她冰凉的指腹，手腕往回缩着，让唐苒寻了空，他低下眸红着眼眶：“这是你给我的，现在要拿回去吗？”
　　“很晦气的，顾易扬。”，唐苒不敢抬头看他：“把它还给我吧。”
　　唐苒重新拉起顾易扬的手，执着的要摘下来，顾易扬呆愣愣的任由她这么做。
　　“唐苒，你可以再等等我吗？我会越来越好的。”

　　红绳被摘下来，唐苒握在手心里。
　　“顾易扬，我现在等不了了，我跟你没有关系了。”
　　顾易扬还想追上去。
　　“顾易扬，我会恨你的。”
　　步子终于停下来，站在呼啸的北风里。
　　喜欢一个人的第三反应，接到她的拒绝时，不知何时有她的心里开始浮现，开始隐隐作痛，仿若被整块割挖。

　　唐苒挤进唐之宇拥挤的后座里，里面装零食的袋子被这一动静折腾地咔嚓作响，唐苒抬头看见放在另一边的大娃娃，是唐之宇准备下次来时送她的。
　　唐苒苦笑着，那颗来不及落下的眼泪凝结在脸上凝成一抹淡淡的泪痕，鼻腔里带着笑声
　　“哥，我没那么幼稚了，不是小孩了。”
　　唐之宇打转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被所有东西包裹的小小的人，语气是这车里的暖气，驱赶着这冬季：“嗯，知道。我把你当小孩。我们回家。”

　　在满是零食与惊喜的后座里，唐苒就缩在那里，往后躺着，她甚至不敢往外看一眼，却仍旧不可避免地在后视镜里瞥见那木讷的身影，眼眶里重新泛起酸痛。
　　那个身影慢慢地被他的朋友围住，再慢慢地消失在后视镜里，也会慢慢消失在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