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40、『人物外篇』：一场暗恋如秋风抚叶，落 如果你

　　如果你要谈起金嘉毓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说嘉毓呀，那孩子特别好，懂事，聪明还漂亮，未来可期呀！”，这是老师围在办公室里谈论的话语，也是老班夸赞最多的孩子。
　　“对，她家境好，家人幸福，这是大局，但从她个人而言，要是挑剔起来，可能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吧。”
　　嫩黄的茶叶在水杯里晃荡，也嚼碎在齿缝间。

　　“你说阿毓吗？她很优秀啊，你不要看她总是一个人，但是她没有那种高傲的意味，虽然我觉得她应该有，但是她绝对是一个很好的人。”
　　“虽然我们平时话说的不多，但是她真的特别好，所有的好处似乎都落在她身上都不会让别人嫉妒，因为她值得。”，每一个女孩子都在这个清冷的女孩子身上做出她值得的肯定。
　　坐在角落里埋头玩游戏的女孩子听到这个问题，也会抬起头仔细思考，给出结果：“她有股神秘力量，让人忍不住要靠近，她很漂亮，但这绝对是她最小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你说学委？我告诉你，学委绝对是好人，你不要只看到她那一副好像生人勿近的模样，其实她真的很细心照顾每个人的成绩，就这么跟你说吧，有她在，我的成绩提升不少，因为我只要问了她就能很清楚的讲解，没啥词形容，就一个字——好，两个字就是很好！”，班里的男生是这样说的，细心的男孩子就想着，最后的结论是：“其实我不太想去评判一个人怎么样，但是金嘉毓是个很好的人。”

　　金嘉毓的存在就像小说里那个最完美的人，让人无法挑剔。
　　她的家庭美满幸福，而她自己就像一块橡皮泥，虽然不被任何人塑造，却仿佛符合任何人的理想型一样。

　　“金嘉毓挺好的。”
　　顾易扬是这样说的，似乎是与旁人的说辞无异，可金嘉毓敏锐察觉到这不过只是一句客套的说辞，顾易扬用这句话搪塞了很多人，而金嘉毓自己也心甘情愿的被这样搪塞。
　　生日的那场风吹散她和他的三年，也吹散童锦和顾易扬的那些年。

　　“顾易扬，你初中是在县城里上的吗？”
　　当一场寂静的狂欢接近尾声，金嘉毓拿着那还有一点的蛋糕盘，躲过所有人的目光走到顾易扬面前。
　　顾易扬摇着头，回答：“我在这边读的初中。”
　　金嘉毓看着手中的盘子，那一小块蛋糕被塞进嘴里，又问起：“你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吗？”
　　疑惑让顾易扬蹙起眉头，趁着心情不算差，舒展开后便是回答：“我奶奶住那里。”
　　金嘉毓撇下去的眉眼藏进夜色里，在欢呼里落了幕：“顾易扬，生日快乐。”
　　这句话不是她说给他的。

　　金嘉毓如此落寞的神色不常见，但即使这般也无人瞧见，盘子终于变得空空的。
　　风吹在脸上很烫。

　　所有人都说金嘉毓是一个神秘的人，她有一个吊坠，吊坠里有一缕青丝，她很宝贵那个吊坠。
　　她有时候会拿着那个吊坠坐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些什么，仿佛与人交谈一般，但旁人问起时，她也只是瞥下眉目嫣然一笑，是常日里不见得的温柔，似水，似风。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个朋友。”
　　“那你们这个月见面吗？我跟我朋友也好久没见了。”
　　“她去世了。”
　　金嘉毓就重新收起那个吊坠，笑与她的语气都变得轻飘飘的。

　　高中毕业后，金嘉毓去了国里顶尖的学校，又去了国外留学，在那里她一个人过了第一场冬天。
　　那场冬天的雪很大很大，弥漫了天际，让人寻找不到方向。

　　金嘉毓的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却没缺失她的每一场陪伴，每一场托举都让金嘉毓越走越高，每一次努力都让她越走越远。

　　二十二岁那年，金嘉毓的生日是在那片海落的星空下举办的，那天她遇到她人生中往后的决定。
　　所有人都说他们郎才女貌，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强强联手，就像一场商业的联姻一般。

　　金嘉毓满意这个二十三岁的男人，不论事业还是实力，更何况是样貌。
　　金嘉毓漂泊二十二年后选择了一个虚伪停留的港岸，而她依旧在她的学业上蒸蒸日上，依旧在她的事业上崭露头角，依旧在她的生活里自由翱翔。
　　金嘉毓依旧是金嘉毓。

　　金嘉毓有个无风格的房间，一整块砧板的照片是旅行大半个世界的证明，更多的照片被插在堆起来的相册里，那些零碎的事物被她做成标本，框住，挂起。
　　每一个事物都有着独特的意义，而金嘉毓记住了关于它们的故事。

　　金嘉毓在她参与志愿者的照片下挂了一颗奇形怪状的石子。
　　有人问起时。
　　金嘉毓看到便会笑着，笑里却藏着苦涩：“那是一个医院里的小朋友给我的，他有一罐子的宝贝，精挑细选的给了我这个。”

　　那颗石子看过去像一个没什么棱角，甚至像缺角的星星，“他说我的到来就像一颗星星。”，照片里的孩子蓝白条纹的长衫，他笑起来的嘴唇没有几分血色：“他说他叫星星，那年他七岁。”

　　她攀爬珠穆朗玛峰的照片下挂着一只兔子玩偶：“这是我十九的一场生日礼物，这只兔子也是的。”

　　她站在天际与海面交际的沙滩上，手心里捧着满满当当的贝壳：“我记得这天，我在沙滩上找到了很多漂亮的贝壳，后来做成了这个。”
　　她的手指从照片上移转，转到另一面墙上，那里有个贝壳风铃，轻轻碰便响起清脆的声音，像海风呼啸着。
　　这刻，还落在那张照片下的那颗贝壳上的视线被响声吸引。
　　“好漂亮！”
　　“嗯，我自己做的。”

　　属于金嘉毓的照片太多太多，跟她的奖项一样堆在这个独属于她的房间里。
　　有一个角落被她装饰的温馨，是那种粉嫩嫩的颜色，那里放着金嘉毓的家人给她记录的一切，上面的字彰显着可爱：“给我们最好的毓毓。”

　　“林墨雨，那么多人里与你在一起是我最好的打算，或许还有一种……”
　　金嘉毓没抬眼看对面，嘴角却挂着坏笑
　　林墨雨把视线落在金嘉毓的额头上，“怎么说？”，伸手拾下一片小花，递到金嘉毓面前，那朵小花粉嫩嫩的，像个害羞的姑娘，金嘉毓倒是好奇的捻起来放在手心里，耸着肩：“没什么，觉得不妥，我们还是来谈谈我们的事吧。”
　　“如果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说。”
　　“嗯。”

　　金嘉毓以为与林墨雨的第一次见面便会谈论到婚嫁的问题。
　　林墨雨的长相让人看起来带着寒气，眉眼锋利的像风一样，似乎藏在暗地里伤人。挺直的背穿着熨平的西装，整个人站在金嘉毓身边时，影子将她紧紧拢住，就像一个拥抱：“我们互相认识一下？”
　　林墨雨的声音里透着二十三岁的成熟却没那么沧桑，金嘉毓忘记那时是怎么介绍自己的，只知道林墨雨点的菜很合她的胃口。

　　“已经要开始谈到结婚吗？那么我有三个要求。”，金嘉毓的手指竖起三根，纤细白嫩的，掌心却藏些老茧：“第一，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我自己的所有。”
　　“第二，如果你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告诉我。”
　　“第三，我知道这场婚姻你也是被逼无奈，所以我们……”
　　话还没说完，金嘉毓抬起的眼眸就被林墨雨的笑吸引，没有下言，一个响指扣响，金嘉毓咳嗽几声：“所以我们有不满意的地方私下解决，不要弄到双方家长那里去。”

　　林墨雨点头答应这三条无厘头却很合理的要求：“那我也有三个。”
　　金嘉毓抬手做出请的姿势，林墨雨笑笑开口：“第一，你要给我一个你的大概流程，我需要知道你的大概位置。”
　　“第二，每年我会陪你一起过大大小小的节，抽点时间给我们。”
　　“第三，你有更合适的人，告诉我。”
　　像敲定了一门生意，两个人握手后便散了场。

　　金嘉毓在二十三岁那年，在林墨雨的储物柜里翻到一本相册，从她的九岁开始的所有生日照，每年的摄像师都是这一个，此刻那些没放映出来的照片像一份老旧的报纸呈现在金嘉毓面前。
　　二十二岁的一个背影是敲定的那场“生意”后的偷拍。
　　“我从未偷偷拍过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正式与你有名分的第一年。”，字迹那么清秀端庄，不似合同上的签名，这里的字每一撇每一捺都清晰可见，金嘉毓抬手摸着这上面的字迹。

　　这是二十二岁的金嘉毓爱上这个人的第二年，二十三岁的金嘉毓知道了这场十四年的喜欢。
　　“为什么之前没跟你碰面？”，金嘉毓靠在他的肩膀轻轻问，林墨雨骨节分明的手指剥着橘子：“那时候觉得还没能力站在你旁边。”
　　金嘉毓觉得很有意思，这个被人人称为“天之骄子”的男生举着相机站在她的舞台下，只成为她的摄影师，“为什么？”，连旁人都说，金嘉毓要比林墨雨逊色一些。
　　“我喜欢你。”
　　简单明了的回答，随即是一块橘子被塞进嘴里，甜的。

　　“其实我有想过，如果你觉得我不优秀，我可以跟你死磕到底。”，金嘉毓挑起林墨雨的下巴，轻轻碰了碰：“然后我娶你也可以。”
　　一副遗憾的模样显露出来，金嘉毓看着他：“但是又觉得强扭的瓜不甜。”
　　林墨雨没说话，把一小半橘子又塞进来金嘉毓的嘴里，金嘉毓眼里突然放着光：“好甜！”
　　“甜就好。”
　　林墨雨没继续说话，而是继续给她剥着。

　　后来金嘉毓知道，那年她独自远航的冬天，林墨雨也在那座城市。
　　他间接的与她度过了再一个冬天。
　　那个巧合的冬天，俩人没有碰面，就在那个地方转悠，像捉迷藏一般。

　　“林墨雨，这是我们的第一本相册。”
　　这本相册的旁边是被框住的干花，这是金嘉毓与林墨雨的第一个手工品。

　　那年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十四个年头。
　　那年是他们正式认识彼此的第二年。

　　一场暗恋如秋风抚叶，落。
　　落进年岁更迭的湖水里没有回响，落进十几个年头里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