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新年快乐 雪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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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夜，把整条街的昨日彻底淹没。
唐苒起床时头昏昏的，眼睑已经开始抗拒睁开，摸索着床头的手机。
摸到时还在缓的过程里，许久才懒洋洋的带着点疲倦，把眼睛睁开——已经九点半了
唐苒趴在那里，脑子空白的就像昨夜的雪，梦快要翻动起来时。
视频铃声响起。
唐苒拿起手机时有些小惊喜，拿着手指摆弄着乱糟糟的发型，拿稳后才接通。
“嘉毓姐！新年快乐呀！”
“新年快乐唐苒！”
金嘉毓出现在视频里，朝这边打着招呼，歪着脑袋问着：“有空吗？有空来接下我呗。”
“你来我这里了？”
唐苒又惊又喜，披着个外套，步子很快地踏下去看见了从厨房出来的唐之宇。
“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唐之宇抬头，看着唐苒蹦蹦跳跳的来到自己身边，手心覆上她的额头，已经退烧了：“朋友来了？”
“嗯！我有个学姐来这边了，可以带我去接一下吗？”
唐之宇摇着头，从唐苒手里把手机拿过来，朝哪边礼貌的点了点头：“你好，唐苒昨晚有点小发烧了可能不能一起去，我去接你可以吗？”
“麻烦了。”
随后就是一个定位，唐之宇又给唐苒拿了一件厚点的衣服，碗里还冒着热气：“吃点皮蛋瘦肉粥，我去接你学姐，锅里还有。”
唐苒看着腾着的热气，鼓起嘴轻轻吹着，勺起一勺子就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像个小孩满意的甩着腿。
想起什么似的，她猛地抬起头，匆匆忙忙的咽下那一口，看着准备出门的唐之宇：“哥，新年快乐！”
空荡的屋子里腾着热气，大概是这几天清冷的厨房又腾烟的缘故，让人觉得冬天结束了。
除夕前的这一周，唐忠和沈筱忙着打官司，这个家早就没了模样。
不知为什么这场官司这么快就落下帷幕，唐苒像是恍然明白。
连着几天的泡面，唐苒早就被吃腻了，还剩几盒放在屋角被遮掩着。
水滴滴在水槽里，唐苒轻轻擦着水渍，街道里有小孩裹紧着围巾，把地上厚实的雪拧握成球，奋力一抛打在另一个人的棉衣上又散开，还有接二连三的摔炮，在欢声笑语里落在地面上剩了一身空壳。
这个不怎么放烟火的县城里，每年都会响起这些小小的庆祝。
新年的第一天。
唐苒的拖鞋在地板上反复经过，拖沓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再三犹豫后依旧进了那间婚房旁的客房，那间昨夜准备收拾却被放弃的那间客房。
门被推开，却没有踏入脚步。
客房里的生活用品那么齐全，衣柜里挂着满满当当的衣物，床上似乎还有人辗转反侧的痕迹。对面那间属于他们的婚房，却已经被砸的不堪入目。
唐苒就那么依靠在门上看着这一切，仿佛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争吵。
唐苒似乎看见他们整晚的争吵后的分居，看见母亲的质疑与哭泣，看见父亲的无奈与怒吼。又看着没言语后的父亲起身，走向另一间房。而这边的门轻轻的被关上，母亲在微弱的床头灯下露出疲惫的神色，仿佛是又想起楼上还在熟睡的孩子，那些争吵的画面竟然在唐苒的脑海里，不自觉的降了音量。
一声叹息被钟盘的秒针搅的稀烂。
唐苒想，或许他们也曾好好谈过这个问题，只是已经到了无法解决的地步。
破烂不堪的地面都没有人收拾，唐苒走进去，连落脚的地方都少的可怜。
钉在床头的那张巨大的婚纱照还稳稳的幸福在那里，里面的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亲昵的模样映照在唐苒死盯的眼睛里。
接着一声闷哼变成一声轻笑。
唐苒蹲下去，轻轻地拿掉表面的书，拾起那个已经被摔得稀碎的相框，小心的扳开后面摁实的铁块。
前面的玻璃却因为这点动静又发出细细的支离破碎的声音，像有人躲在角落里呜咽，也像有人藏在暗里发出呢喃的笑。
这个被压实的相框，唐苒小心的拆开，却有些困难，四分五裂的玻璃向外张牙舞爪的，像个要把一切都吃掉的怪物。
不知是手没有力气，还是唐苒存心想让相框落下去，本该握在手里的相框“咔——”的一声掉在地上，碎开。
前面的玻璃更是碎的厉害，碎碴子被落到脚边，也跳进没穿袜子的趾头缝里。似乎是害怕被唐之宇斥责，唐苒难得的把那些碴子细心的清除。
这个相框彻底坏了。
里面的照片被唐苒捏住一角，轻轻往上提，动作小心翼翼的，让残留的玻璃碴子顺着边框滑下去，让纸张小心翼翼的不磕碰还未掉完的碎碴子，那张全家福终于被稳稳地拿在眼前，翻过来，是她小时候丑丑的字——『我家是最幸福的』
字迹歪歪扭扭的，就像小蚯蚓在上面爬的乱七八糟。
唐苒记得，这张照片是她放进这个选了好久的相框里的，这个相框是她和唐熙一起做的，是爸爸妈妈最宝贵的宝物之一。
这张照片被对折，再对折，唐苒似乎想要把这份过期的幸福拆卸吞咽，却引来呕吐，嘴里被不小心混进来的碎碴子戳破。
终于，那张照片边缘沾着血被拿出来，干呕出眼泪，又被掌心蹂躏地扔进这堆废墟里，这烂摊子依旧没有人来收，门又被关上。
窗子被打开的时候，今日有了阳光，这一刻因为这个动作，它就耍赖的钻进门内。
转头与外面的人对上视线的那刻，唐苒顿了几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像个小孩子跑到屋外，站在那里看着金嘉毓笑起来很好看的眼睛。
唐苒兴致冲冲的，像个云雀一般围着金嘉毓转悠：“嘉毓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过来了呢？”
金嘉毓解开围巾，给了唐苒一只狐狸公仔，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手指往下顺了顺她的鼻尖。
“我来这边看一个朋友。”，话还咬在齿缝间，就被唐苒拉往去沙发的途中又，她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说到：“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唐苒抱着那只小狐狸点点头，像个乖乖的小孩坐在旁边听着。
“随便去拜访一个老师。”
听到这话，唐苒倒是惊讶起来：“嘉毓姐之前也是这里的学生，是鸿怀中学吗？”
“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语文老师，鸿怀中学的周鸿，周老师，也是你们那一届就退休了吧。”
“周老师！是我的初中班主任！”，似乎很惊喜，小狐狸公仔本来在怀里坐的安稳，结果这么一激动，小狐狸的手都晃动着。
唐苒似乎有股八卦魂附身，按耐不住的心情蠢蠢欲动。
正巧这时唐之宇进来，看见唐苒这么兴奋的样子笑笑，又拿着保温桶：“我出去一趟，金同学中午留在这里吃饭吧。”
唐苒听到这眼睛亮了亮：“可以！我哥做饭超级好吃！”
“不了，谢谢招待，我过一会就要回去了。”，金嘉毓礼貌的点点头，又转过身对唐苒说，仿若安慰一番：“家里面还有点事，不会逗留太久。”
“好吧。”，唐苒失落下来晃着小狐狸的胳膊：“那你跟你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啊？”
唐之宇点点头便出了门。
“我跟她认识很久了，只是后来上初中我去了市区里。”，金嘉毓的手流连在水杯上，抬头看着唐苒举起那只狐狸，用脸去蹭它，又抱紧在怀里。
金嘉毓在旁边噗呲一笑，随后就是唐苒投过来的疑惑的眼神。
“其实你还蛮像我的那个朋友，嗯……或许你听过童锦这个名字。”
金嘉毓停了片刻，她似乎都没有抬头去看唐苒的表情，仿佛就已经看到唐苒脸上那有些鄙夷的眼神，却又觉得这个想法落在她身上不切实际，于是望过去：“这就是我今天要来看的朋友。”
唐苒抬头直愣愣地看着金嘉毓，没有疑惑，只是又把脑袋低下去，下巴抵住小狐狸，那只小狐狸仿佛有一副黯然失色的模样。
“我知道。”
金嘉毓似乎意外这个表情，于是她低下头，拿着那杯还有温度的水。
金嘉毓干什么都很优秀，连讲故事也是的。
“我跟她是从小学认识的好朋友，但因为我父母的原因，我初中就没有再跟她一起待在这里了。”
似乎觉得自责，她就把手中的水杯放下来，把手裹住另一只手。
“那年初三，小童被造谣，她是个很容易被外界影响的人，长年累月的校园霸凌，她没有告诉我，她的爸爸妈妈一个个都忙着打麻将。”
故事讲到痛处时就会截然而止，或是跳转，金嘉毓选择了后者：“是周老师一直安慰着她，一直照顾着她，她就那么撑过一年又一年。”
聊到这些的时候，金嘉毓的脸上微微露出些开心的模样。
“她就像一只想要飞的很高很高的云雀。”
说道到这些时，金嘉毓不自觉的把眼睛看向窗外，那些皑皑白雪映着白天，情绪在一瞬间就黯淡下来，她低下头动作轻轻的摇了摇：“但在最后一年这些都不行了，因为她的成绩也被严重影响了。”，金嘉毓坐直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她一直靠着优异成绩就可以远离这些的念头，突然被打碎了。”
枝头准备雀跃的云雀折了羽翼。
“这些都是她在遗书里告诉我的。”，金嘉毓抿着嘴耸了耸肩，似乎是有什么有趣的意思在下一句话里。
“说来也有意思，其实我认识顾易扬也是因为她，顾易扬那个时候还经常来这边找他奶奶，在高中开学的那一刻我就认出来了，顾易扬是小童偷偷喜欢了三年的人，因为他很阳光，很落落大方，因为他奶奶对他很好，这些都与小童家是不一样的。”
那个名字再次落在唐苒的耳朵里，依旧泛起一些波澜。
“嗯。”
金嘉毓抬眼看着唐苒握着水杯的手微乎极微的在颤抖，唐苒的眉头蹙在起一起，又把水杯双手握着，抬起头看着她：“我认识童锦学姐，我和我朋友都很喜欢童学姐的，还有周老师。”
“嘉毓姐也不要太难过。”
金嘉毓似乎没料到这番缘分，但又想着，她们或许本该相遇，因为她们那么相似。
她看着她笑着，语气温柔的像天边慢悠悠的云，金嘉毓看着她，摇摇头。
“我想说，唐苒你很勇敢，任何一刻都要为自己活着。”
如果童锦那时也和唐苒这样，她就会像唐苒刚刚那样，紧紧抱着那小狐狸，然后笑看过来。
再赐给她一个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