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34、分别是社会给的第一堂课 所有的铺垫

　　冬天的假期来临的那天，天气很冷，唐苒期末考试结束的翌日，去了墓园，买了一束茉莉花。
　　“今年冬天好冷，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唐苒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坐在萧何的墓碑前，一瓶汽水分了一小杯给他，跟他轻轻碰杯。
　　“我们这次重聚了，又要缺你了，你现在应该已经重新来到这人世间了吧。”

　　慢慢呵出的呼吸凝结成了白气飘在空中。

　　“日子怎么都要往好的过，萧何，我也要好好过了，你看到我这么坚强肯定会夸我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拂去那些被风刮来的枯枝败叶，又把茉莉花的花瓣擦了擦。
　　唐苒坐在那里许久许久，被风吹的吸溜着鼻子：“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还有这个。”
　　一支仙女棒，在唐苒笼罩的手心绽放，炸出无数小旁支来，但在白天并不惊艳，最后只剩一根满是灰烬的棒子。
　　“来年春天见了，萧何。”

　　高铁上大家都穿着厚厚的棉袄聚在一起，唐苒又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她站在车站外等着一副熟悉的面孔，就像去年回来的那个冬天一样。
　　找到的那瞬间周遭的温度也暖和起来：“爸。”
　　唐苒上前拉住四处张望的唐忠，唐忠也到了一笑就满脸褶子的年纪。
　　“苒苒呀，冷吧，快，拿着！”
　　他从棉袄里拿出那个套塑料袋的红薯塞在唐苒手里，依旧是车站旁边那个带毡帽的老爷爷的红薯：“这天冷得很！”
　　但是红薯还很热乎，唐苒冻红的手尖开始回温，唐忠在车子旁边招呼她快上车，车里正开着暖气。
　　唐苒的整个身子开始回温，甚至有些小热，便把那层薄薄的围巾取下来。
　　一路上唐忠都叨叨个不停，唐苒也偶尔应答着。

　　唐苒上次国庆假都没有回来，这是离家这么久第三次回来。

　　又是一年很冷的冬天。
　　车子刚刚停稳，趴在窗台前张望的唐熙立马跑下去，打开家门，看见唐苒的那一刻：“姐！你终于回来啦！”
　　蹭蹭蹭的跑到她跟前，唐苒稍稍低下点眼眸就瞧见唐熙的眼睛。
　　“都快跟我一样高了！”
　　但这小子是傻呵呵的乐着。
　　唐熙接过她的行李箱，挽着她的手，甚至背过她的小挎包，嘴里哼着小曲，摇头晃脑的，像只可爱小狗。
　　进门的那刻，沈筱端着最后一道红烧鱼上来，手背在围裙上擦擦，过来捧着唐苒的脸：“冻坏了吧！”
　　“妈。”，唐苒摇了摇头，回答到，“车里开了暖气不冷。”
　　家里暖暖的，还香香的。

　　乔骑士：『你这么快就回来啦，等我，我明天放假』
　　子旸：『我和徐故也明天，等我们去找你玩』
　　消息还停在页面上：『好』

　　晚上。
　　唐熙硬要跟唐苒挤在一起，分享他的“宝贝”。
　　是一打纸牌，他一一讲解，笑起来眼睛都眯地看不见，就窝在被子里。
　　还有一个八音盒，上面是一颗水晶球。
　　“上次去研学觉得姐姐会喜欢！”，他的手转动把手，传出钢琴曲。
　　“用妈妈给你买零食的钱买的？”，唐苒接过来，看着这个水晶球里面的小人踮着脚尖在转动，“你买零食了吗？”
　　“那里的零食不好吃，不喜欢。”，唐熙也看着里面的小人，又转头看着唐苒，那个小人在她眼里变得亮晶晶的。

　　曲子还没播放完，唐熙就又从那个鞋盒拿出有一只拇指大小的粉色三角龙。
　　“这是我作文奖励时抽到的小礼物！”
　　有一包干脆面。
　　“这是我昨天买的，小卖部最后一包。”
　　还有很多很多，都是给唐苒的除了那打纸牌，东西很杂但是装满了整个鞋盒。

　　唐苒拿过那个鞋盒，里面的东西多的数不清：“这可真是一个百宝盒啊，都是我喜欢的东西。”
　　唐熙撅着个小嘴，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那可不！”
　　直到沈筱来敲门，两个人才打着哈哈藏进被窝里，假装打起呼噜睡觉。

　　次日的风还是呼呼地刮，下楼时沙发上几人的目光浅浅投来。
　　早就过了午时的钟盘还滴答滴答的走着。

　　“真是好久不见呀，阿苒！”
　　乔霜上前一把拥住她，程子旸和徐故站在身后就那么看着她：“终于舍得回来了！”

　　又在这十几年的街道逛游，好像故地重游的滋味。
　　唐苒出门时，恰巧抬起头，萧何那个经常架画板的阳台被摆上了秋千和一只矮茶几，有个年纪较小的女孩子坐在那里。

　　后来程子旸几人说起才知道，那间房子搬进一对老夫妇，这套房子已经被萧逸出租了
　　他们一家搬到其他去了。

　　新开的火锅店在那条老街里仿佛也上了年纪，唐熙找到位置拿出小钱包：“今天我请客，说好的！”
　　几人笑他是人小鬼大，还知道宠姐姐。
　　“男孩子就是要让喜欢的人开开心心的，我就喜欢姐姐！”
　　小小的手拍在胸脯扬起下巴。
　　乔霜打趣着：“以后有女朋友了还这么宠姐姐呀”
　　“对！姐姐是姐姐，女朋友是女朋友！”
　　几人笑得前俯后仰，程子旸拍拍唐苒的后背：“你的小保镖就位了，我记得唐熙还练过跆拳道吧！”
　　唐熙特别骄傲的点点头。
　　唐苒看着他，笑着。

　　之后的几天，冬寒越来越冷，风有些刺骨还有点刺鼻子。
　　唐苒越来越不想出门，常常缩在被窝里不愿意出来，但为了高二下学期的课程不得不去图书馆里找资料，后来干脆窝在了那里，冬季的风卷起秋末没带走的叶，站在门口深呼一口气被冷的一哆嗦，电话铃又响起。
　　“怎么了？小熙。”

　　“姐！爸妈打起来了！”
　　电话那头带着哭声，语言含糊不清，连带着环境都在电话里震动，这一句话敲进耳朵时，唐苒的哆嗦也没了，拔腿就往家赶：“我现在回去！”

　　门拉开一条缝的那一刻，年货被散落了一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红灯笼被踩掉一支骨架，狼狈的滚在角落里。
　　没有人注意到唐苒回来，沈筱冲进房间翻箱倒柜的一顿翻，拿出来的东西被狠狠砸在唐忠脸上：“我生日不过陪别人去过，还把人带进家里来了，你当孩子们不存在吗！”
　　“我做什么了！”
　　换来的是唐忠的怒吼和摊开的双手。
　　“那是公司领导过生日，我是拉过去陪喝酒的！”
　　“那你说，那个女人是谁？”
　　“谁啊？送我回来的是同事！”
　　解释和质问都混在一起，唐苒不知道应该听哪一个，也不知道哪一个是正确的，她躲在门外，过了很久才推开门进去。

　　“我一秒都跟你过不下去了！”
　　两个小本子摔在地上，狠狠砸在唐苒面前的地上，这时才有人注意到女孩弯腰捡起本子，慢慢翻开那本离婚证。
　　“不是，小苒……”
　　沈筱软下来的语气想上前却不知为何止步不前。

　　二零二二年。
　　唐苒初三那年，已经两年了，她爸妈都离婚两年了。
　　她现在才知道。

　　唐苒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合起来递给他们，抬头的那刻笑太假，太刻意：“为什么？”

　　唐忠粗糙的手掌按着唐苒的手臂，伸手拉着离婚证，但这头拽的紧：“爸，为什么？”

　　见唐忠不说话，唐苒又看向身后踌躇不前的沈筱：“妈，为什么啊，你们到底为什么要离婚呀，你们说呀。”
　　没人回应她的问题，她的笑终于绷不住这场哭声：“说呀！”

　　沉默许久，沈筱才开口：“苒苒，你要理解我和你爸，我们是真的不合适了。”
　　“那你们刚开始为什么要在一起，你们那时候不顾家里反对都要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觉得合适了！”
　　所有的话在耳朵里都成了着深冬刺骨的寒风
　　唐苒把手松开，那两个本子却掉在地上，没人去拾，眼泪终于掉下来，语气却缓和起来，都是委屈：“马上要过年了，我们不能好好过个年吗？”
　　抬眼是压抑的情绪，像在询问不可以吗，又像在疑惑为什么不可以。
　　但是气氛又陷入了沉默，唐苒笑得咳嗽，摇摇头，她把那糊了满脸的眼泪摸在衣袖上。

　　“那我和唐熙怎么办？”

　　这句话问出口，房间死气沉沉的氛围开始有了呼吸，终于有人迈开了步子。
　　沈筱上前摸着唐苒，那是一个母亲眼里的慈爱，唐苒看着她，沈筱的模样已经在她眼里变得模糊，却在眨巴几次后变得清晰起来。

　　沈筱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连满头乌黑的发里也开始埋藏起一丝丝银发，同样清晰起来的还有她说的话：“苒苒长大了会照顾自己了，但是小熙不行，爸爸又常年在公司照顾不了他，所以……”
　　“所以你选择唐熙。”，那卡在中途的话，唐苒帮她说完了，沈筱点着头。

　　唐忠开始吼起来：“不行！小熙要跟着我，他是唐家的孙子，是唐家的香火！唐熙要跟着我！他是我的孩子！”
　　沈筱也开始了，转过的声音甚至扇起一阵风，又落在唐苒身上：“他也是我的孩子！那是我十月怀胎生的！”
　　一刻间，因为一个问题，所有的争吵都爆发了。

　　唐苒就站在他们身后，不知说些什么，只觉得浑身都疼，疼得想要磕下膝盖，却那么固执的站着。

　　争吵的话已经听不清了，唐苒终于迟钝的察觉到某一刻视线时，抬头发现唐熙就站在楼梯上往下看着。

　　争吵声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砸向地面。
　　唐苒从来没有那么着急，到达最顶端时踉跄一下，膝盖狠狠地磕在木板上，却第一时间伸手捂住了唐熙的耳朵，那一刻，底下的争吵达到了高潮。

　　“那我们就法院见！”
　　唐苒拉着唐熙回了房间，但是仍然遮不住外面的那些骂声，唐熙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突然蹲下来轻轻吹着唐苒磕红的膝盖：“姐，我跟着你好不好……”

　　唐苒在那一刻眼眶特别干燥，拉起唐熙，捧着他的脸，仔细的看着眼前这个还稚嫩的少年，笑起来忍着却压抑不住厚重的鼻音：“小熙选妈妈好不好，妈妈有一点说得对，爸爸照顾不了小熙。”
　　“姐姐也选妈妈吗？”
　　唐苒知道自己应该对一个五年级的孩子撒一个名为“善意”的谎言，但她不想他也被困在一个被编织好的摇篮里。
　　“姐姐选爸爸，但是姐姐会去看小熙的好不好？”
　　唐苒一直以为自己也被爱着。
　　“小熙不要太乖，不要逆来顺受，但就这一次听姐姐的好吗？”

　　五年级的孩子能明白什么呢，但当事情来临前也要给他有个准备，不至于手足无措，唐熙的眼眶里早就盛满了眼泪，但仍然点着头，断断续续的说着：“我听姐姐的，只听姐姐的！”
　　唐苒除了把这个抱拥紧了一些，也再不能做出别的动作。

　　唐苒想要教给唐熙的东西很多很多，但是好像没有机会。
　　所以匆忙的开始的第一堂课——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