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30、『人物外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当一个人物

　　春天，在杏花开的最茂盛的月份里，陆梓汐的哭声响起来，宁晓的发被汗粘在脸上，陆梓汐就那么张着嘴哇哇大哭，陆沉在一旁心疼的看着宁晓。
　　宁晓看着那个大老爷们撇着嘴就笑：“小汐，你看爸爸，还哭呢，羞不羞”
　　父女俩就在宁晓面前大哭小哭的，里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一旁看着都笑。
　　“媳妇，你辛苦了，咱只要闺女一个。”
　　“嗯～就要小汐一个宝贝。”

　　没多久，陆沉就去做了结扎手术。

　　陆梓汐躺在宁晓旁边，陆沉就那么轻轻的趴在一边，看着这颗小土豆，用手指蜻蜓点水般的戳着她的手心，宁晓推着他的脑袋，语气放的轻轻柔柔的。
　　“等下醒了，你真要忙坏了。”
　　“我好奇。”，说着就揣着手看着自家小闺女：“她长的像你，看这小鼻子，老好看了。”
　　“那可不，像你也不赖。”
　　俩人这样一句来一句去的，陆梓汐都皱紧眉头，俩人慌忙噤了声。

　　“小汐，来爸爸这里！”
　　陆沉宽大的手掌拍在一块儿发出动静，试图吸引一岁左右刚会起立的陆梓汐。

　　陆梓汐似乎鼓足了劲，捯饬着小腿却往宁晓那边慢慢过去，还一个劲儿的喊着：“妈妈，妈妈！”

　　陆沉看着那母女俩宠溺的笑着，起身走过去，用刚刚剃过胡茬的下巴蹭着陆梓汐的小脸蛋，惹得陆梓汐的小手推囊着，陆沉就亲着陆梓汐的小脸，嘟囔着：“我们妈妈最漂亮，小汐喜欢妈妈是不是？”
　　陆梓汐怕痒的用小手推囊着，转身往宁晓怀里钻。

　　陆梓汐喜欢跳舞，每天的接送只爸爸一天妈妈一天，他们都会带着好吃的好玩的在舞蹈室门口等着。
　　课结束后，陆梓汐就跑过来钻进他们的怀里，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讲着，说老师表扬她了，说老师说她哪个动作不正确了。
　　陆沉或者宁晓就那么听着，回复着。

　　“我觉得，我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因为我有全天下最好的爸爸妈妈！”，陆梓汐把手臂举得很高，手心中的花似乎认同似的摇了摇脑袋。
　　“那我们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爸爸妈妈，因为我们有全天下最好的女儿！”，宁晓揉着陆梓汐的脸。
　　“对！我们都是最幸福的人！”

　　五岁的陆梓汐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是对门的一个小男孩，比陆梓汐大了俩岁。
　　她总是跟在男孩后面喊着“哥哥。”，男孩就领着她玩，处处护着她。

　　八岁那年，俩家却不经常来往，陆梓汐也敲响过对面的门，但是没有回应。

　　九岁，陆梓汐坐在秋千上，跳下来时磕到膝盖，她自己坐到花坛边缘轻轻拂去上面的沙粒子。
　　“秦昊哥哥。”
　　秦昊回过头，领着她去了医务室，又背着她回到了公园。
　　“哥哥怎么了，都没来找我们玩了？”
　　“以后离我远点。”
　　那天的夜色落得很快，很快就有着蚊虫叮咬，陆梓汐自己慢慢走回去，再也没有敲过对面的门。

　　陆梓汐十岁那年，很稀松平常的一个上午
　　宁晓吻着她的额头：“小汐在家乖乖写作业，妈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好！”
　　门关上后，宁晓站起来去柜子里拿零食，在柜台上发现了宁晓的眼镜。

　　热气腾腾的街道过了前一个巷口，就很少有行人外出，但午时的太阳还灼烧着。

　　宁晓路过小巷口时，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呜呜声，她往里看一眼却没了声音，模糊的视线让她眨巴几下眼睛，眯着眼睛：“度数又加深了，忘戴眼镜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去看清，“砰”的一声，宁晓吓了一跳，往远处看去，那边发生了车祸。
　　宁晓拢紧了菜篮子，看了眼时间。
　　“这么晚了，得快点回去做小汐喜欢吃的糖醋里脊。”

　　在陆梓汐十二岁的那个冬天，宁晓得了病，在陆梓汐十三岁的夏天去世了。

　　十四岁的陆梓汐失去了跳舞的机会，因为一场突然的车祸，她的腿再也不能做这些动作，与此同时失去的是她往日的朝气。
　　于是满墙的奖杯与奖牌再也没有见到缓缓而起的阳光，他们被遗忘在某个不被打开的角落。
　　“病秧子”的称号开始在陆梓汐身上展现出来，换来的是她每件事后的轻轻一笑。

　　高中终于来临，那年初三最后一学期的搬家，让她彻底离开那座母亲逝去的城市。
　　“大家好，我叫陆梓汐。”，女孩薄薄的嘴唇红彤彤的，很白，眼眸漆黑的仿佛里面藏着星星，亮闪闪的：“我喜欢阅读，想学习播音从事主持人，还请多多指教。”

　　“大家好，我叫唐苒，时光荏苒的苒，我喜欢播音，梦想是来一场世界旅行，很高兴认识大家！”
　　陆梓汐抬头看见那个紧张的小姑娘下来跟旁边的人抱怨着紧张，往前递了两颗糖：“你好，我是陆梓汐。”
　　“梓汐你好呀，我是元霖，你好漂亮！”，旁边的人也热情的凑上来，大方的模样渗透出来。
　　妈妈，我找到好朋友了，这次我确定的。

　　那段时光是陆梓汐最开心的日子，陆沉也看到自己的女儿慢慢走出往日的阴霾。

　　一切都毁在一年将要结束的末尾，那个刚刚来到的夏天。

　　心理作用的缘故，陆梓汐出现恶心呕吐的情况，但她什么都不敢做，直到周一她再也藏不住。
　　唐苒过来摸着她的额头：“小汐你不舒服吗？会不会是跟阿霖一样吃坏肚子了？不舒服你也请假吧。”

　　颤抖的手心浸出汗来，她听不清旁边人的唠叨，只得把头伸过去，仿若平时说悄悄话一般：“阿苒，你来。”
　　长长的紫藤花开得很艳丽，肉包舔舐着毛发，看着她们，慵懒的伸个懒腰：“阿苒，我……”
　　陆梓汐的嘴唇被她咬的死死的：“我被人……，我会不会怀孕呀……”

　　唐苒愣住了，唐苒确定那刻风也止住呼吸，“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东西测测，没事的小汐。”
　　陆梓汐在这边徘徊着，看着唐苒翻墙出去。

　　似乎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唐苒呢？”
　　“又有猫要她去救了？”，话停歇的那刻唐苒回来了，满手的汗拉住了她，整个人是止不住的颤抖，后来事情就那么被瞒过去
　　所有人都自欺欺人的，当做梦一场。

　　高一与高二过渡的那个暑期，唐苒提着菜跟陆梓汐滔滔不绝。
　　陆梓汐说着：“今天去我家吧，我爸不在家哦，我可以给你做我最喜欢的糖醋里脊，当然没我爸做的好。”
　　“好啊，我特别期待，忘记买喝的了，你等等我！”，唐苒翻找着袋子，突然发现。

　　巷子里传来求救，陆梓汐捏了捏手中的袋子，本该迈出的步子怎么都迈不出去，看见有人进去似乎安静下来了，有人朝这边轻声喊：“有人吗？帮忙打个120！”
　　救人心切的陆梓汐拿着电话往里面走去。

　　秦昊坐在木箱子上：“怎么不长记性呢，英雄小姐。”
　　烟头被砸在地面上，火星子弹跳出来，“按住她！”
　　衣服被撕开，周围的男人一个个的眼睛都看直了，吞咽着口水，龌蹉肮脏的表情淋漓尽致。

　　“小汐！”
　　巷子外面传来喊声，陆梓汐害怕的直呜呜
　　秦昊抚在她耳边：“别叫，信不信我把你朋友一起做了，你要的话就叫。”
　　威胁的话响在耳边，与此同时那张手被拿开，刚刚还挣扎厉害的陆梓汐再没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静悄悄。
　　“喵～”
　　那只花猫出现时身后传来喘气声，一瓶饮料砸在秦昊的头上，落在地面时因为压力的缘故成了一道喷泉，唐苒提着棍子站在巷子口：“都滚开！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秦昊笑笑，舌尖抵着侧面，用手抚去满脸的可乐：“我们还会再见的，走！”

　　“哐当！”
　　铁棍砸在地面上，唐苒几乎是爬过来的，用外套紧紧包裹着陆梓汐。
　　“我没报警，没事的没事的小汐。”，她胡乱的用衣服遮盖陆梓汐每一个地方。
　　“报警吧……”，陆梓汐的声音很低，却结结实实的砸在唐苒的耳朵里：“报警吧！”
　　再一次。

　　警方还在逮捕过程中，噩梦却来了。
　　“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陌生的电话号码里传来熟悉窒息的声响。

　　遮脸的视频在学校里迅速绽放，如烟花一样范围那么广，谣言四起。
　　害怕的感觉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啃食着陆梓汐每一根骨头和每一条神经。
　　“唐苒，你离我远点！”
　　第一次大争吵爆发在那个明媚的周一，没人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却也无人问出些什么
　　陆梓汐看着那些视频已经濒临绝望，她看着旁边的唐苒，再也止不住的大吼：“求你了，离我远点吧。”

　　“我要让那些人牢底坐穿，你要活下去，不要掺和下去！”
　　“不对，我们要找证据，我们玩死他！”，唐苒握着她的手腕。

　　陆梓汐点着头，“离元霖远点，这件事她不能掺和进来。”
　　她像个疯子一样，自顾自的唠叨着，唐苒没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点头。

　　半年，很多的说辞和视频。开学到临时，陆沉给陆梓汐休了学。
　　“这些时候我们先不去学校了，先在家里好吗？”
　　“嗯。”

　　体育课上，闻博找到了落单的唐苒：“我可以给你们证据，我受够了他对我的威胁，你们也得帮帮我。”
　　“我要先看证据。”
　　闻博拿出那些早就整理好的文件，是各种各样的证据和聊天记录，唐苒那一刻眼泪都流下来，一页一页的翻动着这些证据：“谢谢你。”
　　“你要我们帮你什么？”
　　“把他送进去！”

　　那段时光唐苒似乎浑身充满了戾气，没有人靠近，大家忧心的话就挂在嘴边，要张开时却看到她的笑。
　　元霖就坐在那里看着，一句话也问不出，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陆梓汐不断的在网上发布这些令人作呕的事情，账号封了又开，每一条都发的谨慎，但评论区一条一条的暖心评论压不住私信里那些比她发的内容更令人作恶的话语。
　　她一遍一遍的看，把每一条话都截图下来，放进自己的“证据袋”里。
　　她似乎一直都在正常的生活上，陆沉也是请了很多假在家陪陪她。
　　学校把事压的太严重，唐苒还在等，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证据收集好的那天是二零二三年的九月二十六日，她们就在那个小屋里把一切都安排妥帖：“终于要把他送进去了……”

　　九月二十七日，陆梓汐死亡，十八岁。
　　秦昊被捕，二十岁。

　　那是个很深的秋天，满树的杏花也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