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29、一切都是真相，一切都是假象 九月三

　　九月三十日，街边还残留昨晚雨夜来过的痕迹，风轻轻摇晃就把街道树叶的水滴晃下来。

　　风晃着，把五星红旗吹的像一圈一圈的涟漪推来，湛蓝的天镶嵌着浅淡的云，阳光恰好没那么耀眼，校服整整齐齐的。
　　祖国的花朵沐浴着阳光。
　　升国旗结束后，低下开始窃窃私语着，有人把眼睛瞥向一边准备上台的顾易扬。
　　“在国庆假来临之际，我们请了你们去年的学长回校，欢庆建校一百年外，还有为今年的高三生加油打气，大家欢迎！”
　　何伟杰把手摊向另一侧，低下开始快快慢慢的响起掌声，顾易扬就这样在掌声里一步一步走上来，跟平日里做演讲没什么俩样。

　　“大家好，我是23届毕业生顾易扬，很高兴在建校一百周年在此与大家进行对话……”
　　顾易扬的碎发轻轻扬着，拿着提前备好的稿侃侃而谈。
　　秦陌的目光在人群里游荡，张望着人群，几分钟后把目光收回。
　　“秦陌啊，在大学是什么生活啊？”
　　之前的语文老师看着台上的顾易扬，把话题转向在一旁的秦陌，秦陌也把话匣子展开。

　　花梨木的法槌落下：“开庭。”
　　唐苒握紧手里边的纸张，台下沈筱和元霖默默给她打着气，唐苒又把目光移回来深呼了一口气，旁边是陆沉。
　　对面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正玩世不恭的看着他们。

　　终于有话在这法庭里撞荡，唐苒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己发抖的手指，长达三十分钟的谈论。
　　“请原告陈述事实情况。”

　　唐苒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直直看着他，眼神里是冷静和恨意，说着事情的起源：“在那个周末秦昊在黄杏路的老巷口，那个监控坏掉且路人很少的路口，秦昊把陆梓汐拖进小巷口进行了侵犯。周末结束的返校日那天陆梓汐找到我，告诉我，她有呕吐恶心的情况，所以我翻墙外出去买验孕棒，后来才知道一切都只是心理作用，刚开始因为初次经历这些我们选择隐瞒，但是第二次第三次……”，长达五分钟的讲述，每一个细节都被讲到，但每一个声调都算作平稳。

　　这长达五分钟的阐述唐苒在心里预练了上千遍，从刚开始连陆梓汐的姓名都无法说出口到后来断断续续的哽咽，再到今天的这最后一遍。
　　情绪稳定后的长叹一口望向对面，把手中的东西递交上去：“这是我们半年间收集到的所有证据。”
　　里面有文字，有直接证据，有医学报告，甚至有视频。
　　“尽管秦昊没有直接侵犯，但是这一切都是他教唆，一切都是他主导的。”
　　秦昊看着对方直射过来的眼神，却笑出声。
　　“请被告发言。”

　　当秦昊的辩解律师准备开始论述时，秦昊抬手打断了这次讲话，率先鼓起掌来。

　　静谧的空间里紧张的呼吸被这掌声惊了一下，所有人都把目光投过去，他绅士般的朝那边摊过手掌。
　　“我认罪，我做的就跟这位唐小姐阐述的一模一样，没想到你们搜到的还挺全。”
　　又像个变态一般朝那边抛过眼神：“等这一刻很久了吧，唐小姐。”
　　沉静的空气有些窒息，随之便是台下的大骂
　　花梨木再次落下。
　　唐苒只觉得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晴天。

　　唐苒站在法院的门前，一切都结束了。
　　她笑得咳嗽，咳得把眼泪都咳出来了，她整个人却晃的哈哈大笑。

　　陆沉很快地搬离了这里，走前约见了唐苒一面：“谢谢。”
　　大抵是觉得这声谢谢太轻，快四十的男人要磕下膝盖，被唐苒瘦弱的臂膀撑住，陆沉宽大的手掌按在那少女的肩上：“你们要好好生活。”
　　“您才是。”

　　车子的尾气留在了这座他不愿停留的城市，连陆梓汐的骨灰都被带走，唐苒看着手中的俩串手链。
　　“这是小汐给你和元霖的礼物，还有这个……是小汐要给你们的话。”
　　是一个小小的U盘。
　　唐苒和元霖看着那小小的U盘，很快，他们的步子会淡去，却不会再有新的影子靠近。

　　她们就靠在一起，看着里面陆梓汐的脸，那个僵硬的笑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唐苒，元霖：
　　认识你们是我陆梓汐至今第二个幸运的事，在妈妈生病走了之后，我跟爸爸搬家搬到此处，没有很交心的朋友，如果有机会我想要当面跟你们说这些，但我近来觉得运气不是那么好，我总是要防备着一些的，就像霖霖给我们拍照，总是要多拍几张，说这叫有备无患。
　　第一次来到这个班时，我以为我还是会像那样，成为一个小小的透明，但你们好吵闹，把我变成了大太阳。』

　　笑声响起来，俩人靠在一起却撇着嘴。

　　『遇到这样的事，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本来是不想让你们知道的，但是那天我太惊慌了，霖霖请假了，我只能跟阿苒说，就这样把阿苒脱下这趟污水，对不起。

　　爸爸总是说，人只有活下来才能继续好好生活，所以尽管遇到这样的事，我还是想好好活下来，哪怕这会是我一生的痛苦，但我想我生命中出现的欢乐会慢慢把它稀释，因为我遇到了你们和高一一班的同学，还有薛老师，你们总是带着我讲笑话，没有因为我体弱而觉得我一无是处，你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突然觉得有了你们，我还可以活很久很久，我的运气还可以给我加持一段时间，所以这场闹剧结束后，我要把这段视频亲自放给你们看，你们肯定会笑着点我的脑袋，告诉我，还有你们在。
　　所以，明天下午见吧，我还有悄悄话要告诉你们。』

　　视频的最后身后的门被打开，陆沉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锅铲：“小汐快来，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里脊哦。”
　　“来了，爸！”
　　『那明天见啦，我亲爱的朋友们！』
　　视频的结束是陆梓汐给她们挥手。

　　唐苒和元霖两个人靠在一起，这个视频就定格在最后一秒，唐苒直立起身子，把电脑合拢，耸了耸肩：“好了，我们也要……”
　　哽咽还是追上来，唐苒笑着，元霖握着她的手，俩个人的手都在发抖。
　　“也要好好活着。”

　　那个下午，唐苒慢慢走在那条街道上着，让那些光撒过来，她感受着这一切。
　　陆梓汐自事情发生到退学来，所有针对她的谣言都是只增不减。
　　陆梓汐也想过不要撑下去了，但是唐苒不愿意，硬是把她一次接一次的拉起来。
　　那天她们就坐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俩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午后的阳光晒进来，晃了眼睛，陆梓汐的声音里带着沙哑，也带着满腔的恨意：“我要让那些人牢底坐穿，你要活下去，不要掺和下去。”
　　唐苒打断她一意孤行的语气：“不对，我们要找证据，我们玩死他！”

　　十月的第一天，路过时唐苒决定进去见一面秦昊。
　　唐苒和陆梓汐那半年多的生活里都围绕着这个人，到半年的一半里，这个名字在她们的笔下不知划过多少次，每次都要把“秦昊”名字都要与“陆梓汐”的名字勾上关系。

　　唐苒就坐在那里，再次看到秦昊时，他已经是寸头监狱服，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连语气里都是那种无悔改的语气：“唐小姐找我？”

　　唐苒握紧电话，看着对面的样子，语气淡淡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你们根本就不认识。”

　　“认识，怎么不认识？”
　　秦昊出口打断了唐苒的质问，却又假装思考，耸起的肩膀往后靠过去，很久之后却打了个响指，笑得欠兮兮。
　　“要不我们聊点别的，你知道陆梓汐都到最后一步了，为什么选择跳楼死了吗？”

　　沉默，时间久了就让唐苒觉得呼吸难受，三个字从喉咙眼里艰难的冒出来：“为什么？”

　　秦昊的眼神在唐苒的脸上流连，最后轻飘飘一句落在电话头里，手指摁在玻璃上。
　　“因为你呀，唐小姐。”

　　“如果她不死，你以为你现在能这么安宁吗？我把你跟她一起玩死，我在外面有的是兄弟。”
　　每一句话就是一条毒蛇，从话筒里传出来，手指撤下去。

　　“如果不是你，我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唐苒也嗤笑着，把每一个字都咬的很紧，恨不得把他的名字咬碎：“秦昊，而你走到今天，都是自作自受。”

　　“呵，我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们，陆梓汐一家，我就应该让他们都死了。”，秦昊轻描淡写着，似乎把每一个人的生命都蔑视成蝼蚁：“但现在也好，我要让陆沉和我一样，在这无尽头的痛苦里活着。”

　　唐苒张口，却被立即打断：“之前看你在法庭上那股子狠劲，我看清你跟她可不一样，她是智慧上一股狠，你是骨子里的一种，我可太欣赏你了，唐苒。”
　　秦昊看着唐苒眼中那些水如平镜的样子：“你也见过死人，那种在自己眼前死掉的人，那种血淋淋的血还温热着，就淌在自己手里。”

　　唐苒没说话，看着他，听着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你们把陆梓汐被侵犯的事情爆出去，也没想到会遭人唾骂吧，她现在依旧背着‘烂鞋’的骂名，可是你的错呀。”

　　“都是你的错，怎么死的不是你！”
　　唐苒脑海里的声音有窜出来，狠狠地敲着她，细细的拧开她要落灰的记忆。
　　秦昊看着唐苒微乎其乎的愣住的表情，转瞬即逝的拧眉后偏开眼，又故作矜持的看过去，却再无下语。
　　“其实我挺佩服你们的，俩三个月收到的证据比我想的多，而且那些说辞很正确。”，秦昊比了一个大拇指，啧啧称赞。
　　“唐苒，你的文笔不错，我很喜欢你把细节写的这么好，留给人想象的空间不多了。”

　　唐苒的手指关节因为握紧而泛着白：“你真的很恶心。”

　　秦昊很满意这个过程，咽喉里哼出轻笑一声，挪后的椅子腿与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那监狱服落在他身上有些空落落的，却也算合身：“那我就不奉陪了，唐小姐。”

　　“秦昊，你以为我在意吗？我偏让你不遂意。”
　　唐苒硬气的咬着牙，但这句话仿佛没有什么威慑力，秦昊甚至往前进了一步，那张轻视的脸朝着她：“那我真对你刮目相看，唐苒。”

　　“你找到了我，但又有谁抓住了七年前那个畜牲，唐小姐，这不公平，你们的正义是对另外一个人一生的霸凌。”
　　“找到你，于我而言，很公平。”
　　唐苒看着他，眼底还有未消散的黑眼圈，那张被撕碎的照片拼好出现在秦昊眼前
　　“秦昊，你之前所遭遇的一切都不值得现在的任何人去同情。”

　　秦昊看着那张撕碎的照片，突然大笑，他维持的所有绅士在这一刻都被粉碎的彻底，电话被挂断，秦昊是被强制带走的。

　　唐苒看着那张照片，从手中掉入火焰里被吞噬，这就像个秘密被毁在这个与平日无异的下去。

　　“咚——”
　　梨花木又被敲响，很清脆的在耳边徘徊。
　　唐苒看着周遭的一切，阳光成了昏黄色，万物在她眼前不断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