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28、又是一年秋天 一年秋天，

　　顾易扬跟进去就那么找了个坑位用来偷听。

　　“你知道我刚刚看见哪个了不？高二一班的唐苒，是真好看。”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子烟，递过去被另外一个人拒绝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就看上她和她朋友了，整天一副乖乖女的样子，私底下指不定什么都来。”

　　打火机在手指间打几次都没着，另外一个人把那支烟从他嘴里拿出来，收起来。
　　“下节课王老虎的，你想去办公室喝茶吗？”
　　“欸洛川。”，那人也只好作罢，俩个人就在那里聊起来：“之前不是有个男生很护着她嘛！”
　　“你是说萧何吧，那人也可怜，都没看清身边护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川摆摆手，蔑笑了几声接着说：“也是年纪轻轻就死了！”
　　那人笑了笑，拉好裤拉链，嗤笑一声：“唐苒就是个灾星吧，谁在她旁边都没个好下场！”

　　“诋毁同学这么有意思？”
　　顾易扬看着那两个叽叽咕咕的男生，站到旁边时，质问先一步过来：“你管的着吗？”

　　两人回头，光亮亮的打下来，这才把顾易扬看清，俩人只是尬尴的笑了笑，转身后又小声呢喃：“这是那个荣誉榜上的顾学长吧，怎么护着那个谁？”

　　“顾学长纯纯看不惯有人破坏校园氛围，我们少说点，风气都不好了！”

　　俩人还没把嘴里的话嚼完就拉开步子迅速逃离，走到门口时却传来很轻的啧一声。

　　顾易扬叹了一口气才慢慢走出来。

　　“不好意思，不透露个人联系方式。”
　　那个女孩子怏怏的走开，顾易扬出来时正巧与他碰上视线，秦陌没说话，只是轻轻抬起下巴意示他往洗手池那边看。
　　顾易扬往那边看过去，唐苒就站在那里。

　　原本合身的校服此刻在她身上突然显得很长，把她拉矮了，手上的水流从指缝滑落淌进下水道口，一股水拍打在脸上，鼻尖的水滴落下，抬头那刻，额头还贴着纱布，边角上沾染着水迹，样子阴沉沉的混着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没有抬头就那么离开了。
　　一张纸就那么胡乱的擦了几下，可能还有纸屑粘在上面，有些人故作嫌弃的躲了躲肩膀。

　　她谁也没看见，但谁都看着她。

　　“顾易扬，什么感受？”
　　秦陌的声音压低几分，刚刚听到的那些碎语仿佛还在顾易扬耳边徘徊，每一句都让那个背影显得更弱了，揪着顾易扬的心脏不放：“秦陌，你说得对，我欠她的还不清了。”

　　铃声恰巧打起来，把所有人都赶回了小笼子里，这个走廊也只剩他们俩。
　　“顾易扬，你现在也开始出尔反尔了。”，秦陌挽上顾易扬的肩膀，把手机怼到他眼前，上面是何伟杰的消息。
　　何老师：『小秦啊，你们过来吧』
　　：『好，我们现在就来』

　　“你这么做没好处。”，秦陌用手机边角戳着顾易扬的胸口，把人拉走：“把这件事结束了就没必要回来了！”

　　事情安排结束的很快，三人就在那里唠着嗑，没有任何人提起暑假的事，结束后俩人进了面馆：“那时候要出来玩，我们几个就在这个店里集合。”
　　秦陌进门就被里面的陈设勾起回忆，“好久没吃了，让我尝尝。”

　　面见底，只剩汤底飘着几片葱花时，门铃被门框推响。
　　秦陌抬头，扶着额头：“我也真是贪吃！”

　　“小唐来了，舅妈还没来吧，先坐一会，老样子吧！”
　　老板从隔壁的座位上起身，似乎是听到秦陌的话，眼睛狠狠的瞥了对方一眼，又钻进后厨忙活起来，从前台那里探出一双眼睛看着唐苒找座坐下。
　　“是的，谢谢老板。”，声音里的那股阳光已经丢失，是秋末苍凉的风，“这次不要辣。”
　　“好嘞，你等着啊！”

　　面端上来，唐苒把作业收了起来，老板就依着对面坐下来，看见额头的纱布：“额头怎么回事？这换药了吗？”

　　“不小心磕的。”，唐苒塞了一口仰起头笑着：“换药了。”
　　“欸，霖霖啊，怎么不进来啊！”，李璟站起身向唐苒身后招呼着，唐苒把面夹在筷子里没有动作，直到李璟坐下来：“怎么走了呢？”

　　李璟叹着气看着唐苒，才发现唐苒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已经掉进碗里，这一下让李璟变得手忙脚乱，从纸盒里扯了几张轻轻给她擦去：“还有一年，一年就好了，不要听那些人怎么说，没做过的事我们就是没做过。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呢？”

　　唐苒接过纸巾，胡乱的擦着，面条还在嘴里，话都是哽咽着的：“那是上一届的学姐，她最近有些忙。”

　　“你学姐说的对，有的人心里龌蹉就会龌蹉的想别人，你和小陆，小元呀都是好孩子。”

　　李璟看着她的脸，目光里满是坚定：“唐苒，要活下去，活下去才会越来越好！”

　　“嗯。”
　　唐苒的笑看着似乎很有精神，在李璟的心疼里继续吸溜着面，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顾易扬在那里坐了很久，他的出神让秦陌也往回看了看。
　　“什么时候回去？”，秦陌似乎是故意的。

　　“顾！易！扬！”，把他的名字咬的很重。

　　“阿苒！”
　　“姐姐！”
　　不知是门外的呼声，还是那声咬的很重的名字，让唐苒抬起头来，与顾易扬的视线直直对上。
　　那双眼睛还泛着红，连带着鼻头，那双眼睛在顾易扬的视线下染上了惊慌与失措，似乎还有几分的无奈。
　　顾易扬几乎是自然的想要招手，唐苒低下去的脑袋似乎给他还未招起的手注了铅，沉沉的压在桌面上。

　　“还在吃着呢，不着急，先把面吃了。”
　　萧若芷摘了头盔在唐苒旁边坐下，沈言也在对面坐下，“妈，我也想吃！”
　　“吃，想吃什么？”
　　“我要鸭血粉丝！”，沈言刚刚摘下书包放在腿上。
　　李璟笑着揉了揉沈言的头，“在这里等着哈！”
　　“好！”

　　椅子被轻轻的拉开，顾易扬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没有寒暄没有打招呼，似乎那片刻的在意是看错的不复存在。
　　就像是陌生人的擦肩而过。

　　门铃再次被拉响，这次得到的是别离。

　　霖霖：『唐苒，这次你不能再一个人了，我还在啊，不要这么避开我』
　　屏幕一次接着一次亮起，消息一声接着一声
　　霖霖：『梓汐走那天，你哭了，明明你自己也承受不住那么多啊』
　　霖霖：『唐苒，把我当一次朋友吧』
　　铃声不止，是电话，铃声似乎跟没有尽头一般，一直响着，水顺着发梢滴在屏幕上。

　　“唐苒！”，接通的那一刻元霖带着着急和忧心的声音溢出来：“你为什么现在才接电话！”
　　随即出来的是哭声，唐苒用下巴和肩头夹着手机，另一只手整理着那无数张纸，一张接着一张被手心抚平：“我刚刚在洗澡，不哭了我没事的。”

　　“唐苒，不要再回避我，你需要我……”

　　电话那边有着风声，唐苒听出来却不有点细致，手中的纸被那么放着，她握着手机，仔细的听着，直到那边有喇叭声响起来。
　　唐苒拧开房门，脚上的拖鞋也来不及换就赶着往外走：“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你不知道吗！再担心……”
　　屋门被打开时，元霖就那么出现在她面前，头上的头盔都还没来得及摘下，唐苒的手垂下来，手机也落在身侧。
　　元霖憋红着眼睛张开双臂把唐苒圈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唐苒大口呼着气，就像窒息后找寻到新鲜的空气，把元霖圈在怀里，眼睛枕在她的肩上，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衫。
　　萧若芷站在后面，那股着急的劲还没过，撑着一方桌角缓缓的坐到椅子上，沈言穿着蓝色的睡衣就站在一边，揉眼睛的手刚刚放下，迷糊糊的喊了一声：“姐……”

　　元博在后面姗姗来迟，头上还没摘下头盔，先鞠躬道了歉：“不好意思打扰了。”
　　萧若芷起身，撑着桌子摆摆手：“没事不打扰，那就让小元在我家先住下吧，事情结束了再回去。”
　　“真的吗？”，元霖突然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恰好掉下一滴，见到萧若芷笑着点头：“谢谢阿姨！”
　　又忍不住捧起唐苒的脸，帮她擦去眼泪。

　　元博也只能如此，又鞠了一躬，拍着元霖的背：“那你就乖乖的，到时候我接你回去。”
　　“嗯，谢谢哥。”
　　“什么话，我是你哥，这点小事不用谢。”，轻轻帮她摘下头盔，又看着在一旁抹眼泪的唐苒：“唐苒，你很厉害，一定会成功的！”
　　“谢谢。”

　　夜深，元霖躺在床上看着唐苒在那边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撑起手臂盘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在小台灯面前的背影：“唐苒。”

　　唐苒回头看着她：“嗯？怎么了？”
　　“那天……你现在还害怕吗？”，她想起那天周遭的警笛声，摸着胳膊发现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那天我被挤在人群外面，被买菜回来的妈妈拉走了，可是我听到你哭了。”
　　唐苒慢慢掀开被子的一角，跟元霖挤在一起
　　“没事，我记性差。”
　　睁开眼又看见元霖担忧的眼睛，搂着元霖的胳膊：“而且这不是有你在陪着我嘛！”

　　“你们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开始我们都急懵了，都不知道怎么办，哪怕告诉你了也只是再加一个跟我们一样的人。”，唐苒解释着：“那时候那个人只是恨着我们俩，所以就不想把你卷进来。”

　　那闷热的夜，电风扇呼哧呼哧的转悠着，把俩人的话都搅进这个黑夜里，黑乌乌的天压了很久很久。
　　直到凌晨，夜川安市下了一场大雨。
　　把墙角的污垢都冲刷到一点点，把街边砖缝里冒出来的小草压着头。

　　天上安了一个破洞的水管，把什么都是流淌的模糊。

　　凌晨，唐苒揉着眼睛坐起来，拧开房门稍稍露出一条缝，客厅的光就照进来，恰好在唐苒身上劈出一条线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在床上酣睡的元霖，把门轻轻打开人悄悄的退出去。
　　“妈。”
　　沈筱刚刚脱去外套，她揉了揉手，上前伸出手整了整唐苒凌乱的头发，又捏了捏她的脸：“怎么还没睡呢，明天不是有场胜利站要打嘛。”
　　“刚刚醒了。”，唐苒感受到了沈筱手尖的凉意，“唐熙呢？”
　　“在你常姨家呢。”，沈筱摸着唐苒的头，“回去睡吧。”

　　“好。”
　　门把她们隔开，唐苒就背靠着墙壁，侧耳贴着门缝。

　　“你们真愿意让她去作证人？”
　　“唐苒想做的事，我们什么时候拦得住？”
　　“这点像你。”
　　“这点不是什么好处。”

　　风渐渐起来，把窗外的树叶子晃的摇摇欲坠
　　又是一年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