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26、一切搬入新航道 丧

　　丧礼办了三天，一切都从简。

　　唐苒和乔霜他们就在礼堂里陪着萧逸他们待了三天，直到下葬的那一刻，程子旸顶着发肿的眼睛到穆荞那里：“阿姨，我们可以去萧何那里拿点东西吗？”
　　萧何的房间很干净整洁，书桌上摆的是他们的合照。
　　唐苒看见萧何房间角落里那一小摞还没送出去的礼物，她仔细翻看，是之前他说要追女孩问她应该送的什么礼物。
　　上面放着一本日记本，翻开第一面，他的字迹细数着那个没有署名的女孩的所有爱好
　　：爱吃香菜
　　不喜欢吃香蕉
　　…

　　穆荞看着她，嗓音里还沉溺着未过的悲痛：“萧何喜欢的女孩子特别温柔，他挺喜欢她的。”
　　唐苒合上本子：“他也特别好的，就是老天对他不公平。”
　　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是一枚勋章，是她做的，上面写着『大英雄』，唐苒拿起来翻到后面的『平平安安』，眼眶又开始干涩，轻声说着：“早知道我当时刻的好看些了，或许你就活下来了。”
　　在眼泪夺眶的那一刻，唐苒拿走了他放桌上的合照，后面是萧何秀气的字迹：『我们都要前程似锦，得偿所愿，平平安安。』
　　还有一盆长势旺盛的多肉：“还得靠我养啊。”

　　日记本被放在窗前，恰好的阳光被树遮的零零散散撒过来，人走后窗帘被风圈起，日记本只轻轻的翻动着。

　　往后这缠绵的老枝桠只能轻轻扫落少年空房的灰尘。
　　少年的炽热情怀结束于这场盛夏的蝉鸣，少年的一腔热血衷情于万里疆土，少年的满月深情落在这广袤的国家。

　　萧何哥哥穆林从军队请假回来那天，萧何的骨灰盒已经被埋进土里，穆荞因为悲痛动了胎气，那个早产的孩子在二哥下葬的那天来到这世间，却在二哥的照片前向空气中捣鼓小手，发出呢喃。

　　七月中下旬在慢慢吞噬着这份悲痛。

　　顾易扬看着搬家车把这个地方搬的空空，买了一束花，黑白照上的少年意气风发。
　　“我今天要去其他地方了，好歹也有朋友一场，来跟你道个别。”
　　所有的话似乎都散在风里，谁也没开口，风替他们说了。

　　进高铁入口那刻，秦陌在打电话，挂完时却叹了口气，很轻，像是一场遗憾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怎么了？”
　　“等我过去，一路顺风。”
　　人很多，一一相拥后招着手。
　　秦陌看着他没有犹豫的背影，知道这个少年终于要完成他十几年的愿望。

　　秦陌看着行驶的高铁，电话挂断那么，透过玻璃叹了口气。
　　“算了，走就走了吧，走了就不会联系了。”

　　窗外的景色转变，速度快的连残影都难看清
　　于顾易扬而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成了旧城，告别时在隔铁路的玻璃那里见到招手的朋友，所有人似乎都有舍不得，所以都努力在那里张望。

　　萤火虫：『顾易扬，一路顺风，你自由了。』
　　是的，他自由了，顾易扬自由了。
　　顾易扬点进她的头像，一下一下的敲出她的名字——『唐苒』。
　　『完成』。

　　顾易扬恍然想起那窗前万年古树枝桠上的麻雀，当时伸手都够不着的枝桠，现在他如秋风一样拂过，他飞走了：『加油，相信你也会越来越好的。』
　　他不会知道这句话没有成为祝福，他走的急，不想带走这里的一分一毫，也不曾想在这里多待一分一秒。
　　所以他闭上眼睛，再不会去回忆这里痛苦的瞬间连带着所有。
　　唐苒：『好。』

　　租下来的房子在早些时日就看好，这间屋子的布局与之前的全然不同。

　　秦陌那边也处理的很快，高铁来的那刻，行李箱还未在脚边停稳，人先扑过来：“兄弟好久不见！”
　　秦陌搭着肩膀，笑得跟个傻子：“我们大学还一块，真的是天定的缘分啊！”
　　一路上，秦陌就如往常一样唠唠叨叨着
　　顾易扬笑笑，时不时的交谈上几句，出站口的那刻天是格外的晴朗。

　　那个房子很大，正好容纳俩个人住，秦陌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整齐的摆放在小房间里，拍了拍顾易扬的肩膀：“谢了兄弟！”

　　阳光很自然的撒进来，窗帘是深蓝色。
　　“中午吃什么？点外卖吗？”
　　秦陌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转头才发现顾易扬不见了，探出脑袋望向客厅时，才发现人在冰箱面前。
　　“中午我来下厨。”
　　“这么好，你竟然买菜了？”
　　顾易扬没有搭理他，拿着菜就去了厨房，绿的红的白的都有，还荤素搭配，秦陌跟着他到厨房，才发现里面的东西很齐全：“这段时间你都自己做？”
　　“昂。”

　　秦陌退到一边，看着顾易扬很利索的操作，很满意的点着头。
　　“那我去整理东西了，期待你的厨艺。”
　　厨房里升起来的声响，让整个屋子都鲜活起来，秦陌在房间里哼着小曲。

　　唐苒挽起袖子，拿着水桶和扫帚，站在属于自己的二层，这块地本该在她放暑假时就打扫的，却偏偏拖至今日，在暑假作业完成的一个小时后。
　　那个从市里拖回来的箱子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收拾，被褥被搬到阳台，这日的阳光很好，风也轻轻吹着。
　　唐苒转头时就看见了那一排多肉，她蹲下来每一个都捧起来看了看，“看来我妈把你们照顾的很好哇。”
　　最后一个长势格外惹人，唐苒没拿起来就那么看着它，“你也长的很好。”

　　那一大行李箱东西，唐苒依次拿出来，给它们找到应该待着的位置，突然有什么从书里滑出来，摇摇晃晃的东飘西荡，最后落在唐苒脚边。
　　唐苒弯下腰拾起来翻过面，是那张萧何缺席的合照，她抬头看着那本书，是从乔老太太那里拿来的日记。
　　“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便去找那本相册，手指直接翻到最后一面，那里多了俩个空缺，这张照片终于重新放进去，可又想往前翻着。
　　唐苒狠狠吸了一口气，把相册放到了书架上，它就这么很规整的融入其中。
　　收拾屋子用了一天的时间，结束后唐苒也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天色慢慢落下来，她把多肉搬到自己屋内的阳台上，坐在那个沙发。里，往那边看过去，乔霜屋里的灯亮着，再往旁边挪过去，那里就没有亮起灯。

　　唐苒在这个小阳台上走来走去，很简单，只有一个矮矮的花架和一个小沙发，沙发旁一个小小的桌子，上面的铁盒里只剩一张纸条：“心情不好吗？吃颗糖吧，如果你不怕坏牙就多吃！”
　　还有个贱兮兮的笑脸，唐苒把那纸条拿起来左看右看，翻过来又见到一行文字
　　“哈，你这人真的……”
　　『不开心给我打电话，萧何一直在啊。』
　　“……什么时候写的啊……”

　　整个暑期，所有人似乎都没了生气，偶尔聚在一起也是在那家动物救助中心里，每一只小动物都识得，也有人从中带走。

　　周恒有一本厚厚的相册，这里面都是被带走的小动物，后面是祝福语。
　　“真的很久不见你们了。”，看着他们在那里一页一页的翻着，周恒低下头，抚摸着抱在怀里的小狗，询问道：“现在要带一只走吗？可能到时候你们救济的那一批都没有了。”

　　唐苒没有抬头，依旧一页一页的翻着，其他几人张望着店里，有些笼子内都空空的，他们所熟悉的已经不剩多少。
　　周恒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把怀里的狗放在地上，它就那么安静的圈在他的脚踝旁：“有的人从很远的地方来，也有人就在附近，偶尔还会回来看看，这里的每一只，拿出它们刚开始来这里的照片，与现在相比都是大相径庭。”
　　周恒又环顾一周，看着那些长期都没有被人带走的小动物，说道：“少部分会安排安乐死来结束它的痛苦，你们之前送来的几只就是这样的，刚到就接受死亡。”

　　“每个生灵的结果都是不一样的嘛。”，乔霜点着头，蹲下来点着那只小狗的鼻头，苦笑着：“我们就不带走了，感觉不带走哪一个都不行。”
　　“是啊，而且我们那里还有一只呢！”
　　程子旸手撑着桌子，看着唐苒一页页的翻，又拍了拍唐苒的肩膀：“土豆现在又长胖咯。”
　　“是嘛，那我可得趁还没走去看看它！”，唐苒终于翻到最后一面，抬头笑着，徐故在一旁点着头：“我一只手都快托不起它了。”

　　开学那天，又在同样的地方拍了同样的照片
　　“唐苒，有事要记得找我们仨，我们都在呢！”
　　乔霜看着新出来的照片，捂在手心里，又抬头看着探出半个身子的唐苒说着
　　“好，我知道了，我车要不赶趟了，我走了啊，你们仨也给我好好的！”
　　唐苒爬在车窗外挥着手。

　　照片成像，程子旸抢先一步拿到手，一脸嫌弃的撅着个嘴，把照片一个劲儿的甩，最后塞进了胸前的口袋。
　　“这张归我了，这把我也拍的太丑了吧！”
　　“你什么丑照我们没见过啊！”，乔霜顺着他也不去抢。
　　“那等中秋，等唐苒回来我们几个重新拍一张。”

　　“我看行，下次我整个时兴的发型，保准让你们只能看到我帅气的脸。”，说着还摸着下巴，乔霜看着他碰了碰徐故的胳膊。
　　“好油腻！”
　　“这什么话！啊”
　　程子旸不乐意了，俩人你追我赶的跑开，徐故就在后面慢慢的跟上去。

　　夏末第一片泛黄的叶子掉进了不知名的湖水里，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出去。
　　似乎命运如此公平，一轮四季有喜有悲，又仿佛命运如此不公，悲大于喜，又喜大于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