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23、年初的雪 期末考

　　期末考试很快结束，也预示着冬天的真正到来，寒冬的雪下的很大，唐苒收拾着行李

　　沈泽平进来看着唐苒的行李箱，发现里面没什么东西，唐苒思索着决定把箱子合起来推到角落
　　“感觉两边的家里什么都有”

　　萧若芷也探出头来，正巧听到这话

　　“你到时候也不用带什么过来，这边什么都齐全”

　　“嗯”

　　唐苒仰起头，回应着，又看了看这个收拾好的屋子，什么都不缺
　　萧若芷走到唐苒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握在手心里，举到唐苒面前：“把手摊开”
　　唐苒疑惑着把手心摊开，一把钥匙落在手心中间

　　“这是你的房间钥匙，下次回来记得拿上”

　　“这也是你的家”，沈泽平摸着唐苒的脑袋，接着说道：“你再看看有什么必须要拿的东西”

　　“好”

　　“到时候我再回来送你”，沈泽平走出房间，招呼人出来：“先来吃饭吧”

　　距离晚上的车票还有六个小时，唐苒坐在书桌上，一笔一划的写着日记

　　电话响起来，唐苒抬起眸瞥了一眼屏幕——老萧

　　“老萧，你今年真的不回去了吗？”

　　那边先传来的是很重的呼吸声，再是回答：“新家嘛，没办法”

　　萧何在那边笑着，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就像是一片雪花落在耳尖上，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周边有着车子鸣笛：“唐苒，你下来吧，我在你小区门口”

　　唐苒疑惑着，停下笔，把手机落在耳边，椅子腿拖出了声响，“你怎么来了？”

　　“穿厚点，有点冷”

　　挂在衣架上的棉衣被摘下来，唐苒穿着往下走，出门时发现萧若芷在自制肉夹馍，凑上前去也学着样子做了一个

　　“去找谁呢？”，萧若芷看着她那急急忙忙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萧何”

　　唐苒给它包裹了一层袋子，又塞进自己的棉衣里，门开时有点寒风让她缩了缩脖子
　　“我等会儿就上来，我带手机了”

　　萧若芷手上还在捣鼓着，探出半个身子叮嘱着：“路上滑，慢点跑”

　　“好！”

　　“你拿什么了？”

　　萧何在电话那边听着动静，询问道

　　“你猜啊”

　　唐苒跑的小心翼翼，却又急急忙忙的，在门口时终于看到站在门卫室屋檐下的萧何

　　“喏，肉夹馍，还热乎的，可以暖暖手”

　　话说完时，那个热乎的一团就已经塞进萧何手心里

　　萧何握着把东西塞进了口袋里，单肩包里是卷好的对联：“今年的就麻烦你帮我给他们了”

　　唐苒接过来，萧何往她那边站了站，风便吹的轻了些

　　“今年又麻烦你了，其实这三年是不用粘贴的”，唐苒轻轻看到一点白色，抬起头看见萧何肩上落了雪

　　“闫奶奶生前就喜欢我这字，这怎么能不写呢”

　　萧何看着唐苒，知道唐苒心里想什么，弯下腰：“明年的换成绿色，我到时回家再写”

　　唐苒轻轻的把对联卷起来，抱在怀里：“明年的让我写吧”

　　“你那字再练段时间吧，明年继续来找我练字吧”

　　萧何看着她，摇着手指头表示不放心，唐苒握紧拳头假装要捶下去的举起来，但已经吓唬不了萧何，只好做个小孩模样撇着嘴道：“明年你等着瞧吧”

　　“那我可得看看你长进喽”

　　萧何颇像一幅老师样子，叉着腰打趣着，唐苒扭过头，像个机灵的小鬼头一样闹着别扭

　　“你怎么现在拿过来了？”

　　“你今天不是要走嘛”，萧何张开双手把唐苒拥进怀里，直到唐苒抬起头看见他，他才松开：“这个拥抱是给程子旸和徐故的，帮我转达”

　　“好哦，我会转达的”

　　那天的雪下浅浅的，不足够让道路掩埋，萧何依旧站在那个门卫室的屋檐下，看着唐苒慢吞吞的挪着步子，看着她走一段路就从电话里传出声音：“你回去了吗？我这边不太好转身”

　　“我在公交站台这里呢”，萧何回答着，眼睛却没挪开，看着唐苒走走停停，在那层浅浅的雪地上

　　“那个肉夹馍你尝尝，我包的哦”

　　“好，你路上慢点”

　　口袋里的那个肉夹馍还热乎着，包裹的很严实，直到视线里再也没有看到唐苒的背影，萧何才低下头来，慢慢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很好吃

　　“好吃吧，我舅妈的手艺不差”，萧何嗯了一声，又听到询问：“你公交车来了吗？我到家了”

　　是一声门关上的声响，还有萧若芷的声音

　　“嗯，车来了，我先挂了”

　　“好”

　　电话挂断时，雪也愈发的小了，萧何这才慢慢的走到公交站台旁等待公交车，也恰好有一辆停下来，但并不是萧何要坐的那一趟

　　雪又似乎被风刮的大了些

　　下午六点五十七分，唐苒坐上了回丞淮县的高铁

　　另一边
　　“易扬啊，你和秦陌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洛溪在应接不暇的菜品面前犹豫不决，又转头看到在身后推着购物车的两个男生
　　“话说啊，这三年在外面租房子住的怎么样？”

　　洛溪放慢脚步，落后到他们身边去，边挑着西红柿边询问着

　　“还行，这不是离学校近嘛”

　　秦陌帮忙撑开袋子回答到，顾易扬在一边推着购物车也回答到：“挺好的”

　　置办年货的日子，街道上都是人挤着人

　　“对了，你妈妈刚刚让吴叔给我打电话说，今晚她要回来”

　　洛溪挑了几个放在袋子里，让秦陌去称，转头看着顾易扬：“那间房子一直都是空出来的吧”

　　“嗯”

　　商店里很喧闹，洛溪看着低下头的顾易扬，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顾易扬长的很像他的父亲，秦陌拎着东西回来塞在购物车里
　　洛溪接过车柄，摆摆手，“去看看零食吧，到时候不是有朋友要来嘛”

　　秦陌点头，往零食区跑去，顾易扬就跟在后面

　　洛溪站在那里，叹了一口气：“都不愿意回家啊”，又看着俩人在挑吃的，扶着额头摇了摇

　　“也是，怎么算家呢？”

　　所有的回忆就像此刻的人群一般，涌了上来

　　那会儿俩家是对着门的

　　洛溪与卢晓悦是打娘胎里就交好的交情，于是婚姻不足以拆分她们

　　后来俩人有了孩子，就那么过着忙碌且幸福的日子，后来顾梓肖与卢晓悦离婚，那套房子直接给了卢晓悦，而顾梓肖从此人间蒸发，那个冰冷的房子只剩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男孩

　　后来那个房子里什么都不剩

　　老太太带着小男孩搬回了她老一辈的屋子，再后来老太太走了，连老屋子都一并没有了，洛溪看到了遗书，也看到卢晓悦弯下的腰

　　『悦悦啊，我们老顾家对不住你，那小子不该这么做的，可他人间蒸发了，你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啊，我们老顾家就他一个儿子，也就你一个儿媳

　　我们名下所有的东西都要归置于你的名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但我有个请求，我和梓肖他爹住的那套房子啊，帮我卖了吧，不要让小喆回去了，他要是在里面偷偷哭我会心疼的，你也会心疼的，帮我卖了吧

　　悦悦啊，日子还是要过的，就当为了小喆吧

　　陶月』

　　上面白纸黑字，按着手印，标着日期，这下他们家只剩卢晓悦一个大人了

　　那个不再升起烟火气的房屋就搁置在洛溪家对门，高中后顾易扬搬走了，而卢晓悦天天住在公司里，那间房子是靠着洛溪打扫着
　　后来秦陌也搬走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妈，我怕顾易扬受不了，他这人真的……”
　　所有人都知道那戛然而止的话里藏着什么意思，洛溪点着头

　　“我知道，我知道”

　　这俩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洛溪怎么会不知道顾易扬是什么性子呢

　　再后来，这原本热闹的两家就冷落下来，只有洛溪和秦怀成在这里徘徊

　　“什么时候回家？”

　　“那也算家吗？”

　　卢晓悦沉默很久之后只给了洛溪这个回答，痛苦让她们被迫分开，但只剩眼泪落在彼此起伏的肩上

　　“晓悦，能庇护你的地方就是家啊，我在呢”

　　洛溪只能把卢晓悦抱在怀里，那个要下暴雨的前一刻里，卢晓悦的眼泪先掉下来，连着的是落下来的雨滴和升上来的尘土味

　　“妈，好了”

　　“嗯，走吧”，洛溪回应着，才发现购物车已经被顾易扬推走，他们俩在前面叨叨絮絮着，洛溪看过去，明白是秦陌的话更多一点

　　俩个人的个子都要比她高上许多

　　：『过年你要是变卦的不回来，那你以后就别过来了，听到没有』

　　卢：『知道了』

　　晚上八点四十四分，唐苒背着包，刷证件出了高铁站，出了站唐苒就裹了裹自己的围巾

　　那里等着很多人，有人往里张望着，有人接到了他们等待的人，那一刻他们本僵硬的脸上突然就出现喜悦与期待的表情

　　母亲大人：『你出了站口就跟你爸说，他已经出发咯』

　　『好的』

　　唐苒捏着书包带，呼了一口气，正打算打通唐忠的电话

　　“唐苒”

　　她抬起头，看到唐忠站在不远处招着手，还小步小步的往这边走来

　　“姐！”

　　旁边还有个跑的快一步的唐熙，一下子就扑进唐苒怀里，俩人差点都摔了一跤，唐苒低下头捻着唐熙的脸

　　“这么冷，你怎么也来了”

　　唐熙抢着拿过唐苒的背包，仰着头眯着眼笑嘻嘻的应答：“我不冷”

　　随后一个被包裹严实的红薯递到眼前，这周围的人哈着白气，把这严冬更显皑皑，唐苒抬起头接过，“爸”

　　“快走，今天这外面冷得很”

　　唐忠在前面带着路，车里的暖气也开着，唐苒打了一声哆嗦，手在手臂间磨蹭：
　　“今年冬天冷的不像话啊”

　　“就是，人把鼻涕流出来都可以结成冰溜子了”

　　唐熙上车后硬是往唐苒那边挤，俩小人窝在一块儿聊着悄悄话

　　这条大街上处处都热闹，这条街上的大灯笼挂的高高的，挂的红红的，唯唯只有他们几家的门前空落落的

　　“姐，今年的对联还是我和子旸哥一起贴吗？”

　　唐熙看着外面红彤彤的灯笼和对联问到：“萧何今年是不是不回来呀？那我们的对联要买吗？”

　　唐苒侧身拿过背包，从里面拿出写好的对联，递到唐熙手上：“你萧哥今年也写了”

　　唐忠停了车，解开安全带时感叹着：“他还写着呢”

　　“嗯，他说奶奶生前就喜欢文墨，就写了”

　　唐苒回答着

　　几家认识以后，家中长辈不分家姓，全当一大家子人，于是这守孝三年不见红的意思，五家也是自愿行事

　　进了家，这一屋子人都在备着菜肴，今年轮到在唐家过年，几人见到唐苒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围过来

　　乔霜的手上还沾着面粉，“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呢”

　　“就是”

　　程子旸在一旁附和着，又轻轻推了推唐苒的肩膀，朝热水壶那边努了努嘴：“这外面冷得很，快去自己倒杯水暖暖”

　　五家抽签轮着顺序，今年的冬天窝在唐家

　　冬雪浅浅，灯笼映的街道欢喜，无不彰显着年岁更迭之乐

　　『半年，这年末的雪下的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