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21、你的眼睛 一个对别人

　　十月中旬，天气开始逐渐朝着“清爽”一词靠近，偶尔还会有点小热，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但如此燥热的太阳也挡不住比它更热烈的青春，运动会的太阳仿佛要把塑胶跑道蒸腾出气味

　　“高一一班许安？”

　　元博在检录处的伞下看着眼前的女生发出小声质问，见那人埋在口罩下通红的脸捣鼓着

　　“是的啊，我们班许安”，元霖站在一边挽着她的手臂，打了岔

　　“哥，你怎么当上志愿者了？”

　　“我想呗”
　　元博在那里核实着运动员信息，清点着人数，“行，比赛加油”

　　元霖小心翼翼地站在她旁边，安慰自己

　　“差点被发现了”

　　已经被发现了

　　跑道上腾着热气

　　“唐苒也有比赛？我怎么没看到有她的名字？”

　　秦陌躲在阴凉处，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饶有兴趣的向旁边问去
　　顾易扬的眼睛看着跑道上那人懒散的模样：
　　“看你的比赛”

　　倒数第一
　　秦陌倒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她跑的很快呢，这……”

　　“可能是故意的”
　　顾易扬也耸着肩，看到旁边有人被人搀扶着，还朝唐苒竖了个大拇指

　　唐苒点点头，没怎么说话在旁边摆了摆手，大家都围着她

　　下场比赛即将开始，旁边的人群才缓缓退去，从旁边慢慢过来的萧何蹲下来拿着小扇子慢慢扇着，拧开的水瓶握在手上时不时的递过去，脸上笑着，唐苒抬手朝他举了个大拇指，他依旧慢慢扇着扇子

　　“这小孩挺受人喜欢的”

　　秦陌的话把顾易扬的视线拉回来，他喝了一口水：“应该的”

　　看着手腕上的钟表，转身往后走：“找个地方吃饭”

　　“走”
　　秦陌起身升了个懒腰，手里空空的的瓶子拧瘪投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吃饭去”

　　顾易扬回头看着那边，唐苒在那里跟别人聊着天，时不时的就笑着

　　她没变，她只是在顾易扬面前变了

　　十月刚逢下旬的花瓣在微风中没有精神的晃着脑袋，有些花已经变得干瘪
　　四处都很热闹，唯唯这里格外清冷，只有两侧高高竖起的林木，就像围成一堵厚厚的墙，把这里与旁边的街道隔开

　　难得的一场短暂月假，顾易扬起来时恰逢枝头的鸟雀开嗓

　　墓碑前已经有了新鲜的花束，跟已经冷却的灰烬，顾易扬捧着的这束反倒显得清淡些，素白色里掺杂着一些淡黄色

　　“奶奶，最近很忙吗？你已经很久没来我梦里了，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顾易扬蹲下来，轻轻扫去墓碑台面上的落叶，发现上面的灰尘已经被清理过，又看着那捧艳丽的花已经蔫了半点花瓣，与自己清淡的花束在一起有了明显的对比
　　顾易扬吞咽了一下，嗓音显得淡然，拨弄着另外一束花的花瓣，自言自语的呢喃
　　“她已经来过了吗？”

　　风细数着拥裹的花束，也吹乱了他的碎发，他拨动那些花瓣
　　“近来遇见一个人，你见到她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他的脸上是少见的笑，却又在瞬间里慢慢沉下去，就像升起的太阳到了落日时分

　　“但是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可能是变化太大，连名字也对不上”

　　又夹带着思索般补上一句
　　“也可能是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
　　顾易扬沉默许久，紧跟着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我不想继续参与她的生活了”
　　她太耀眼了，似乎会把我的狼狈照的一干二净

　　顾易扬咽下这句没能直出的话，让他自己都震惊，他居然学会为别人的生活而哽咽

　　“但我想把那些好还给她”

　　风听他叨叨絮絮的讲了很多，陶月的照片上还有着一些乌黑的头发

　　这是夹在她日记本里，她给自己选的遗照

　　叨叨絮絮很久后，顾易扬意识到天边的灰扑扑的，起身时掸了掸随风的落叶

　　“还有明天一天假，我下次放月假再来看您”

　　顾易扬动辄着步子，在下阶梯时遇见了连西装都没来的及换掉的女人，她的手中捧的是康乃馨，淡粉色的花像揉皱的纸屑拼凑成的

　　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前者的愣住落在了后者疲惫不堪的眼里，但又显得没那么意外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花束往怀里拢了拢

　　“放月假了？”

　　女人开了口，问到

　　没有躲避没有提前走开，顾易扬就这么又来到墓碑前，中间鲜艳的花束被夹在两捧素色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我以为你已经来过了”
　　顾易扬的声音在风里铿锵有力

　　“我还是知道你奶奶喜欢素色的”

　　她扫着刚刚落在台前的叶，随意扎起的头发还有些散落在肩上，她身上似乎还散发着工作里疲倦的气味

　　“好久没见，变得疲惫了”

　　“高三了，下学期要高考”

　　“准备好去哪里了？”

　　“嗯”

　　卢晓悦起身，抬起头看着顾易扬的眼睛，学着一个母亲的口吻

　　“难得有空，陪我吃个饭吧”

　　却显得像个好久不见的朋友

　　桌前，卢晓悦落了餐具，这是她这么久以来吃的比较慢的一餐饭，卢晓悦细细的看着顾易扬
　　“最近公司有点忙，今天才有空”
　　嫣然一笑而过
　　“长这么大了。你也不要怪你爸爸”

　　顾易扬的眉头开始皱起来，又开始了，离异以来，她总是在说别责怪父亲，从没为她自己说过一句话

　　这个念头不知道在顾易扬的脑海里响起多少次，这次他终于忍不住发问

　　“那你要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你们这么相爱还是会分开？”

　　“什么？”

　　“他不爱你吗？连着我一起？”

　　卢晓悦的眼里也泛起不知从何说起的苦涩，笑容开始变得勉强，但又展露出大方的姿态
　　“爱一定要在一起吗？有时候是要接受分离的，他很爱我，也很爱你。但爱并不能抵挡所有，易扬你要知道，有时候为了某些事我们要学会放手，要学会停下这段爱”

　　与此同时，铃声响起来打断她的诉说，顾易扬看着她，她又回到那副什么都不顾的样子

　　“那你呢，爱我吗？”

　　筷子停下的那刻，电话结束，顾易扬问起这个问题

　　第一次

　　卢晓悦挽起耳边的碎发，抬眼看着顾易扬，她回答却给不出任何像样的理由

　　“我爱你，但同样对不起你”

　　“挺好的，我吃饱了”

　　电话铃声又响起来，顾易扬低下头，埋怨自己还在提着这些幼稚的问题

　　爱这东西太没价值也太没持久性，还不如钱来的实在

　　电话挂断后，卢晓悦无奈地笑笑，又抬起头展开另外一个话题

　　“听说你暑假辅导了一个女孩功课”

　　顾易扬点点头，卢晓悦也点了点头，起身，看着窗外街边的风把叶子晃的乱七八糟

　　“要下雨了，我让老吴来接你，生活费我打你卡上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跟洛姨说，她是你干妈，跟我没有区别”

　　依旧是点点头，这餐饭吃的很慢，却没聊几句话，似乎是因为艰难而变得缓慢的
　　卢晓悦的身影拢在雨里，手中握着的伞微微倾斜，兴许是被风推攘的，她的背影很渺小，刚刚都要仰头才看的到她的亲儿子

　　“小扬回家吗？”

　　“不了，到展图小区，我回去复习要上课的内容，麻烦吴叔了”

　　顾易扬闭上眼睛，雨敲着窗户，又慢慢顺着窗子顺着车身在地面上展开裙摆，所有的灯火在雨天变得朦胧，映射在眼里的就蒙上一层薄薄的纱

　　雨摇曳着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偶尔有人驻足，偶尔有人在路边溅起水花

　　“其实下雨天很舒服的，你闭上眼睛，雨点会跳舞，在地上就会挽起裙摆，很漂亮”

　　记忆里的人露出那两颗虎牙，让雨打湿她的睫毛，把刚刚抓到的青蛙又放回池塘里

　　上次月假的考试成绩张贴出来，成绩榜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在叹息与欢呼中散去

　　唐苒被挤在外面进不进去，只好等待元霖的消息

　　“小苒，你二十耶，你这进步神速啊！”元霖又虎头虎脑的看着，找着她们的名字，实时报告着
　　“梓汐五十五，又没有我，不行，你们得给我补补课”

　　元霖瞬间整个人都撒了气，挽住俩人的手臂，在中间垂头丧气着
　　“我一定要跟你们出现在一起，一定”

　　陆梓汐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答应着

　　“好～那我监督你背单词吧”

　　“一开始就从我最讨厌的开始嘛”
　　元霖撅着嘴，又点着头：“好吧，说不定我也很有天赋呢”

　　几人在那里叽里呱啦的说了很多，只有唐苒还想垫脚看几眼，偏偏铃声响起

　　再次路过时唐苒笑笑

　　“这成绩也爬的太慢了吧”

　　萧何拉过她，伸出的手恰好遮住她的名次

　　“哪有一步登天的道理，慢慢来，说明我们进步空间很大”

　　“是我，你还要进步空间吗？”

　　“要的”

　　萧何嬉皮笑脸的比了打住的手势：“好啦，明天不是过生日嘛，陪你去邀请人”

　　“怎么，你第一霸榜有什么好看的，算了，我看看吧”

　　元博的声音传来，随后就在排行榜前仔细寻找

　　唐苒转身，顾易扬就在斑驳的树荫里顺下眉眼，她走上前

　　“顾易扬，明天我过生日，邀请你来参加，你有空吗？”

　　顾易扬的眼睛抬起，又从她身上转开落在旁边的男生身上，看着后者的眼眸里带着疑惑，他的目光又流转回来

　　“我明天有空的，过十六岁的生日吗？”

　　“还有秦陌，你帮我说一下，谢谢”

　　唐苒点点头，顺便让顾易扬帮忙转告一下消息，拉着萧何

　　“那么明天见了”

　　“萧何，我们去找别人”，唐苒在前面走着

　　在元博的抱怨声里，顾易扬的眼神落回成绩榜上，落在第一名的框里，细细琢磨

　　隔日

　　“等等，这样真的可以吗？”

　　唐苒发出疑惑的语气，甚至夹着一些抗拒

　　“你要相信我们的审美，这真的很漂亮”

　　乔霜和女孩子们拥簇着唐苒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精致的小装扮搭配着淡绿色的小吊带

　　萧何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就说嘛，我的眼光不差”

　　“你买的？审美不错”
　　乔霜赞赏，又看着这个被孩子聚集的屋子
　　“叔叔阿姨今天不在家？这些也是你弄的？”

　　“今天我的家属于唐苒的十六岁，我和老徐他们弄的”

　　萧何的眼睛亮亮的，朝向唐苒的方向

　　房屋里干干净净的，甚至专门弄出一个拍照的地方，花与气球簇拥着，还有大大的数字气球，程子旸也探出头来：“前些天不是问你们，喜欢什么样式的嘛”

　　“是呀，应该挺称心的吧”，徐故也问到

　　“喜欢吗？阿苒”，萧何看着唐苒，期待她的回答

　　唐苒的眼睛里闪闪发光，“喜欢！”

　　顾易扬坐在沙发里，秦陌和元博也在
　　他看着被女孩子围着的主角，嘴角也在微微上扬

　　唐苒被拉过来坐在主角的位置，灯被熄灭，漆黑的房子里伴着歌谣程子旸端着蛋糕，徐故负责录像

　　蜡烛被吹灭的那一刻

　　“生日快乐，唐苒！”

　　狂欢持续很久，玩着游戏，唱着歌，主角今天的每一首歌都不在调上

　　正如萧何所说的，今天他家属于十六岁的唐苒

　　几个女生围在客房睡着了，因为元霖在这里元博也走不开，那这群兄弟自然不能离开，几个人在萧何的房间里落下

　　半夜

　　顾易扬大概是被渴醒又或者是睡眠太浅，退出了这间房

　　喝水那会又有人出来了，也到了这边，余光瞥见没怎么在意，但对方先开了口

　　“你跟小苒怎么认识的，你喜欢她对吗？”

　　语气清清淡淡的，却仿佛是揣着答案问问题般自信

　　顾易扬认为是无厘头的问题，“怎么说？”

　　对方的样貌被时不时偷溜进来的月色映照，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