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20、成绩 忙碌的

　　忙碌的上学期结束后，学校迎来一年中最长的法定节假日——国庆

　　十月，秋季的第二个月，这个月还没散去夏季的酷暑，却也浅浅染上冬季的寒气
　　秋季是一个被夏天与冬天揉杂的季节

　　顾易扬清晨从跑道上回来，又赶往图书馆，偶尔在想起饭点时，找一家小店铺去吃顿午饭，又在图书馆闭门时赶回家

　　夜里，那个日历上就多一条划去的斜杠，顾易扬稍稍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面前被蹂躏的皱皱巴巴的计划表，里面连休息都屈指可数
　　窗外飘来浓郁的桂花香，秋天大街小巷的桂花都开了，菜包会过来蹭蹭他的脚踝，短小的绒毛蹭的有些痒
　　顾易扬弯下腰去，宽大的手心轻轻揉着菜包的脑袋，“饿了是吗？”

　　秦陌提着东西，就出现在他家，关上门进来后就看到顾易扬在给小猫喂食，一一在桌子上摆开：“冬瓜汤，今天没事吧”

　　“上学那几天没睡着，就把今天的事提前做了，等下找事”，修长的指尖轻轻揉着菜包的脑袋，很宠溺似的看着它吃东西

　　“歇歇吧您嘞，行了来尝尝我的新品”
　　他喝了一口，秦陌一脸骄傲，等待着回答
　　“怎么样好喝吧”
　　“一般，没阿姨煮的好喝”
　　秦陌白了一眼，给自己勺了一碗，吹着腾腾的热气
　　“知足吧你，我妈出去忙了”
　　顾易扬没搭理，只是一勺一勺喝着碗里的汤，这个房子里很安静，这时才有一点点烟火气

　　秦陌把手机拿到他面前：“元博带他妹出去玩了”
　　『祖国大好河山，今日是：北京』

　　秦陌又把手机拿回来，嘲笑着：“哈哈元博妹妹发的，封面就是元博丑照，我们得看看”
　　顾易扬没说话，还在喝着碗里的汤，秦陌的指尖点开那个视频，清朗的声调混着杂乱的风声
　　“我们来北京啦，让我们来采访一下同行者的感受吧，哥！”
　　元霖举着手机直接一个怼脸拍，元博往后靠了靠，耍帅也难压他的激动
　　“飞机下来的那刻依旧兴奋”

　　“算了，下一个吧”，元霖直接越过元博，后面是元博的抱怨，“你这小鬼头，我还没说完呀”
　　元霖捂着嘴在那里嘀嘀咕咕，眼睛四处寻找着什么：“其实不是第一次来了，我哥已经在自己的视频里说了不少话了，但是今天有点特殊”
　　这次倒是规规矩矩的举着手机，女孩就这么落在镜头里
　　“梓汐，你说说”
　　“小时候跟爸妈一起来过很多次，后来爸爸太忙了，今天也算故地重游，但是是跟着你们，我很开心，我跟最好的两种人来过了”
　　女生带着遮阳帽，把自己裹的有些严实，只露出一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嗓音很温柔，但感觉很有力量：“而且我还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哦”
　　元霖的嗓音里是激动：“太好啦，有好吃的啦”

　　“接下来让我们问问偶遇的两位，阿苒！萧何！”
　　元霖向远处喊去，不多久，镜头里突然出现一个男生，那种阳光的笑就那么出现：“阿苒在打电话，我先说吧”
　　他的自告奋勇被元霖允许了，镜头也就那么对准了他：“这趟旅行原先是约了朋友的，但好像被放鸽子了”，萧何稍稍低下一点眉头，又抬起来：“有点小失落吧，但很幸运的是接下来可以跟你们同行了，之前来过一次，这次跟你们一起，祝我们愉快吧”

　　元霖很礼貌的笑笑，“好的！谢谢萧何的讲话”，声音压低悄悄凑到镜头前，“跟这么优秀还不熟的人讲话是有点小紧张哈”，尴尬的笑过后，那双眼睛朝远处望去，又把镜头举起：“阿苒！”
　　“到我了？我整整我的头发哈”，唐苒打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还特地清了清嗓子，“小时候听爷爷描述过首都，他年轻的时候也跟朋友来过，一直很想来，我们现在的场景感觉跟爷爷那时候重叠住了”

　　唐苒有点小紧张的样子，萧何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唐苒深呼吸也竖了个大拇指，又对准镜头：“这是第一次，年轻的我跟我的朋友们，很开心，也想说时代真的很繁荣，玩得开心”
　　镜头介绍的人已经全部结束，镜头又转向
　　回到了元霖，她的脸颊上还画着五星红旗：“马上要升国旗啦”

　　紧随其后的是国歌的前摇，是众人的和声，是鲜艳的红旗缓缓在天安门前升起
　　直到结束的那一刻，不知谁喊了一声：“朋友们看镜头，感谢素未谋面的我们的相遇”
　　“三！二！一！祝祝祖国繁荣！愿祖国昌盛！”
　　视频里人山人海，最后方是挂好的横幅与在天空暂定的无人机，像只和平鸽

　　“好啦，今天先到这里，之后的假期我要做个大合集，就不提前透露咯”，元霖招着手，有招呼着其他几个人，一起朝镜头里招手

　　秦陌很自然的往下翻，合照在指尖翻动的下一条朋友圈里，在元博发的朋友圈里
　　『这张合照，我也得到咯』

　　照片里人头攒动，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群，在国旗的正下方几人被拥裹其中，橘黄色的朝阳普照在每个人身上，发丝也泛着金光，国旗在最沸腾的人群里，在最鲜艳的晨光里，在最安宁的地区里升起
　　秦陌看着这张照片，坐在一旁感叹：“毛爷爷说过，我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顾易扬点头，恰逢从榕树缝里塞进来的光，把他眼底的疲惫卷起一层棕黄色的浪

　　桌面上是杂乱但井然有序的卷纸和资料，但摊开的日记本将它们统统覆盖

　　晚间，太阳没入高楼大厦之间，陈旧的日记本被霞色染上红润，风的指腹翻着页面，窥见开始的秘密：
　　『我们小喆缺的不是神灵保佑，是另一个新环境和朋友』

　　随着国庆假期落了帷幕，成绩榜也在同一时间内被粘贴出来：
　　高三理科第一：顾易扬
　　高一第一：萧何

　　空闲的午休，叽叽喳喳的人群一部分涌向食堂，一部分就待在教室里

　　秦陌提着保温桶，一个转身放到顾易扬干净的桌面上：“馄饨，我妈包的，给你带一份，今天有其他打算吗？”

　　“帮我谢谢阿姨”
　　顾易扬将最后一道题落了笔，抬头回答“没有，往常一样回家”

　　“顾易扬，给你，你的笔记”
　　元博顺势坐下从秦陌的碗里勺一个馄饨塞进嘴里：“我妹朋友说还给你，还说谢谢”
　　“行，知道了”

　　馄饨的热气往外冒着，可是顾易扬没在乎，身子往后一靠，手机还藏在书包边缘
　　：『怎么还给我了，是因为我写的看不懂？』
　　萤火虫：『很清晰明了』
　　秦陌看着顾易扬埋下头捣鼓着手机，扬了扬眉不说话

　　顾易扬桌上的馄饨被元博塞了一个到嘴里，元博点着头，问到：“你这馄饨真好吃，哪里买的？我妹这开学考考砸了没胃口吃饭，这个她应该喜欢”
　　秦陌给元博的话竖起一个大拇指，特自豪的拍拍胸膛：“当然是我妈做的了，明天我让我妈给你也带一份”
　　“不麻烦阿姨了，但是阿姨不闲麻烦的话，谢谢哈”
　　元博刚刚还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后面时挠着头，秦陌挽着他的肩膀，“没什么，我妈要是知道你们喜欢吃，她肯定会做的”

　　：『考多少』
　　萤火虫：『第三十名，理科差了很多』

　　：『从开始的榜眼到现在的三十名，落差大是很正常的，在这里努力的人很多』
　　没见到回应，顾易扬又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打下来
　　：『第一次就一百名朝内，很不错，三年进步空间还很大』
　　萤火虫：『你第一次考多少』
　　：『第一』
　　顾易扬风轻云淡的两个字，似乎给了唐苒很大的打击，迟迟都不回消息
　　：『找个时间来把东西拿回去』
　　萤火虫：『好』

　　顾易扬重新把手机塞进书包里，开始吃起那馄饨，称赞着：“阿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秦陌仰起头，一脸那可不的表情
　　元博就在一旁聊着八卦，徐翌和萧以晙不知何时出现加入了线下群聊

　　顾易扬翻着课桌上的被退回来的笔记，徐翌把头探过来
　　“这个好啊，都是精华，我可能真的需要”
　　“这不是我的”，顾易扬把笔记盖上，放到一边去，“一个朋友的，她到时候过来拿”

　　萧以晙的目光也落在那个笔记本上，摇着头：“上面一个银杏叶的标记，这个图形我记得秦陌说过，是你亲手画的吧”

　　元博也注意到，满是疑惑的看着他：“这不是那个谁，让我还给你的嘛”

　　“唐苒”，顾易扬回答着，“这个是给她的”
　　秦陌的声音紧跟其后，摆着手笑到
　　“那会儿补习时，顾易扬答应给唐苒打印的笔记，可不能败坏他教学的名声，那可不得多关照关照”
　　萧以晙点着头，声音特别认真的回应
　　“那也是，我们顾学神的名声不能毁了”

　　旁边的玻璃被敲响，几人齐刷刷的回头，元霖在那里招着手，唐苒就站在后面
　　窗子被拉开，唐苒走近了一步，看着顾易扬
　　“我来拿一下笔记，下午要小测没有时间”
　　“嗯”
　　顾易扬把东西递过去
　　“唐？学妹，你要好好考，不要辜负我们顾学神的补习”
　　傍边人半开玩笑的说着，还不忘回头向那群人问了一句
　　“对吧”
　　又笑呵呵的转过头去

　　秦陌在一旁，无人在意的角落拍了拍额头，在无奈里叹了一口气无声的气，抬起头，正好看到唐苒把眼睛落下，接过那本笔记
　　“嗯，不会了”，回答时她抬起头，笑又被挂在脸上
　　顾易扬松开手，回答到：“尽力而为就好”

　　唐苒摇着头
　　“我先回去了，顾老师再见”，窗子被轻轻的关上，没有动静仿佛没有人来过
　　“她是哭过吗？”
　　萧以晙弱弱的打着唇语，眼睛看向这边，顾易扬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秦陌转移了话题，大家也心照不宣的不再提

　　陆梓汐看着回来的俩人，把刚刚洗好的水果递上去，唐苒拿了一俩个坐在位置上，撇着嘴没说话
　　但失落的表情却那么明显，陆梓汐和元霖都有点束手无策，平日里从未见过唐苒这副表情
　　旁边有人拍了拍唐苒的肩膀，“唐苒，萧何找你”
　　“谢谢”
　　那句很轻的回应，唐苒连头都没抬起来，整个人开始往外走

　　“因为成绩？落差感很大对吧”，萧何弯着腰，带着唐苒四处走走，“我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糖果，你看”
　　一些糖果散在萧何的手心里，唐苒拿过几颗
　　这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萧何低下头：“想哭就哭吧”
　　唐苒轻轻摇着头，萧何问着：“不是因为考试吗？”
　　唐苒又点着头，萧何又轻轻的问着：“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那还有一部分呢”
　　哭被哽咽，哽咽在喉咙里就让字字句句都卡住，萧何抚摸着她的后背，“慢慢说”

　　“我好像……好像给别人带去了不好的影响”，唐苒低着头，糖果死死拽在手心里
　　“我……不喜欢这样……但是……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萧何低下头没回应，他等着唐苒把话断断续续的说完
　　又想起初中的时候，他第一次辅导她的物理，那次依旧没有什么长进
　　物理老师说了一句：“是萧何讲的不清晰吗？还是说你压根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萧何想要开口，被唐苒制止
　　萧何看着唐苒慢慢卷起来的手指，她没说话，只是在此之后很少麻烦萧何，鲜红的卷子她一个人尝试解决，那段时间维持了很久很久
　　萧何主动给她讲题时，她也摇摇头，告诉他，“我可以”
　　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物理，但是物理成绩下来，分却依旧低的离谱

　　萧何直起腰握住唐苒的肩膀，“你还记得初中那次嘛，我告诉过你，如果我的时间能给你带来帮助，请拿去使用，还记得吗？你答应我了”
　　“可是，他跟你……不一样”，唐苒抬起头，手背抹去眼泪
　　萧何又弯下腰与她平视着，笑着，像个哥哥一样安慰着她
　　“那就来找我吧，我不是还跟你在一起嘛”

　　说着他轻轻的给唐苒来了一个脑瓜崩，“再说了，这要是被乔他们知道了，我得被骂的很惨”
　　说到这时，唐苒才愿意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再次回应了他的话：“嗯”

　　有些孩子在接受帮助的同时，常常害怕让他人失去了什么
　　尽管并没有，那场在脑子里上演了无数次的道歉依旧上演，但每一次先到来的是别人的“没关系”和他强忍的眼泪

　　“唐苒，我是自愿的，我都没有怪你，你为什么要先给自己判了死刑呢？”
　　初中的萧何在被隔离很久很久之后，拉住了想要继续逃离他的唐苒，问了她这个问题
　　“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话，就来寻求我的帮助，好吗？唐苒，我也需要有人需要我”

　　萧何的语气很轻很轻，轻到近乎是在哀求，但他拉住她的气势分明处处都彰显着质问

　　唐苒回答了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