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19、遗失的银杏叶，没遵守的承诺 九月末

　　九月末，树叶开始由绿转变颜色，有的变得通体火红，有的成了金黄色

　　高一结束开学考的同时，高三也迎来考试
　　高三每个教室黑板的右上角写着倒计时，旁边的时钟就在那里滴答滴答的转动，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剥夺

　　高三的考试已经让人开始麻木，有人打着哈欠揉眼却依旧唰唰着笔，有时还把笔叼在嘴角
　　考前的抱怨声很大，但是到了考试，每一个人做题做的格外认真，不敢松懈任何一个时刻

　　监考老师在周围背着手转悠，时不时在门口与其他老师搭几句话，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试卷翻动和纸与笔摩擦的声响

　　后面角落的愿望角上，便签被风轻轻卷起边来
　　上面写着年少轻狂的愿望，『我要当世界首富』
　　写着青涩的愿望，『我要和她考同一个大学』
　　写着临近的愿望，『我一定会考上理想大学』
　　写着十七八岁的少年最想要的东西，每个字迹都张扬着，每个人都买着头努力

　　一号考场
　　“顾易扬，写完就去吃饭，别趴在这里睡觉影响别人”
　　监考老师对此人下了逐客令，惹得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抬头，看见被赶的是谁，大家几乎见怪不怪，埋头又是笔与纸碰撞的声音

　　顾易扬把卷子双手递到桌面上，收拾东西就快速离开

　　食堂这会基本没人，仿佛一到这考试的日子，大家看到顾易扬来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大娘笑着，盛饭的阿姨笑着说
　　“又被老师赶出来了”

　　顾易扬点着头，早已习以为常
　　平日里很少看到的顾易扬，只会在考试期间规规矩矩的来食堂

　　吃过饭后在操场上转悠，不知与哪个班的体育课碰上

　　顾易扬避开人群，转悠到小操场的长廊上坐着，正巧赶上铃声响起
　　那个长廊有着花架子，这个季节紫藤花树只剩下粗壮的枝条，叶子也变得零零散散，仿佛做好这一切只是为了迎接来年的夏天

　　顾易扬熟练的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猫条，眼睛四处张望，等了许久却半天不见猫，蹙起眉头，站起身去找猫，手里的猫条折好撕口，又被完好的塞进口袋里

　　终于在拐角处找到那只橘猫，那只猫脑袋正蹭着女孩的手心，似乎察觉到视线，猫咪望过来，“喵～”

　　当顾易扬发出动静的那一刻，猫便从女孩温柔的抚摸中来到他身边，顾易扬蹲下去，摸了摸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随后又将那根猫条递过去
　　猫咪吃着，有时舌头会碰到他的手指

　　“学长，这是你养的猫吗？”
　　女孩看着那只乖乖的猫，询问道，步子却在不断往后退着，顾易扬的眼睛还在看着小猫啃食，只做了简单的回答
　　“喂养的”

　　陆梓汐笑笑准备离开，迎面撞上元霖，对面来的人大大咧咧，手舞足蹈的将话涌出来：“阿苒……唔——”
　　话还没说出口却被迅速捂住了，陆梓汐的眼睛往后撇撇，轻轻摇摇头，元霖还在惊魂未定里，缓了一口气，偏过头朝后望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会意后两人想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回走
　　“我们也快下课了，那我们先走了”
　　元霖打着再见的幌子，推着陆梓汐的后背，只想快点逃离

　　“唐苒呢？”
　　还是被追问起来

　　没人回答，只有围栏外的叶子沙沙沙，橘猫蹭着顾易扬的手腕，抬眼时后面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喵～”
　　风来时，人便也恰巧出现在身边嬉皮笑脸歪着脑袋
　　唐苒把猫举过头顶，看着顾易扬，轻轻用手安抚怀里还发抖的小猫，语气还轻轻喘息却藏不住满腔的笑意：“学长找我？”
　　没得到回应，唐苒便继续低下头给小猫顺毛，又把那只小猫放到橘猫那里，不料橘猫嫌弃的看着它，跑到一边自顾自的顺着毛，唐苒不理解甚至带着一些怒气：“你宝宝，怎么还嫌弃上了，你怎么当妈妈的”

　　“肉包是公的“，顾易扬无奈的解释，却有些不解：“从哪里出去的？从后院的旧门那里？”
　　那个旧门的围墙不高，但有很多碎玻璃在上面，常年没有监控的地方确实很合适，但没有人会傻到那种地步
　　“没有出去，这只小猫是在旧门那里捡到的”，唐苒如实回答到，又转念一想，“不过那个门，我可以翻出去，有点危险，但可以做到”
　　顾易扬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唐苒没说话

　　“你就为了这只野猫翻墙外出？”，顾易扬看着蹲下来的唐苒，很疑惑的问道
　　那只还在为小猫顺毛的手突然停下来，抬头看向他，眼里很是不解：“一条生命，作为一条生命就该被珍视”
　　“你翻墙出去了”，顾易扬轻描淡写的说着
　　唐苒知道这是一个圈套，此刻她被拆穿了，低下头回答
　　“没有”

　　陆梓汐和元霖见状不太对，便也过来逗着这只死里逃生的生命
　　“阿苒真没出去，这只猫是在旧门旁边的，当时有几条狗在那里”，元霖帮忙打掩护
　　“我回来是想让梓汐一起去帮忙”

　　“嗯”，顾易扬打断了这个话，接下了这个骗自己的谎言，“还有一根猫条，要给它吗？”
　　猫条递过去，那只小橘猫就那么舔着唐苒的手指，唐苒看着它，陆梓汐在一旁看了眼手表：“我们要集合了，得快点把小猫安顿好”

　　唐苒低下头思考，看着那只橘猫卧在顾易扬旁边，笑了笑：“你就叫菜包吧，虽然我们都不能养，但我有个人选”

　　因为时间紧急，就着元霖找的纸盒给小猫简单搭了个窝，在一个小草堆里
　　顾易扬摸着肉包的耳朵，分了半截猫条给它，还拿出半截给了菜包，菜包蹭蹭他的手指
　　铃声响起，校园里边的热闹起来，但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夜风把校园的灯光塞进透着缝隙的长廊里，混着月色
　　顾易扬不知为何再次来到这里

　　肉包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紧随其后的就是那只小橘猫，菜包
　　前者蹲在顾易扬旁边舔着毛，朝后边叫了一声，后者就上去蹭顾易扬的脚踝
　　顾易扬蹲下来摸着它：“你没跟他们走吗？”
　　菜包舔着他的手指算作回复，顾易扬挠着它的下巴，听着舒服的咕噜咕噜声，顾易扬轻轻笑着，让它趴在自己的掌心里，小小的一只：“那跟我回去吧。肉包是在外的游客大侠”

　　回到家前，顾易扬把它送去了宠物医院，把一切都办好了
　　带回家后，它躲在笼子里不敢出来
　　顾易扬洗完澡，看着那只躲在角落里谨慎的小不点儿，嘴里喃喃：“既然你被人珍视了，那么作为一条生命，就该有个新的开始”
　　于是藏在角落的日历上，九月十五日多画一个圈，一个戴着生日帽的猫猫头，那个猫猫头很丑
　　顾易扬打开手机，想要给唐苒发个消息，但是又想起今日两人的冷漠
　　“是我越界了”
　　最开始靠近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她提供帮助，那另外的时间里就不应该打扰，手机屏幕在面前又暗了下去，里面映出自己的模样

　　二零一四年七月十五日，那个暑期，是顾易扬第一次来到唐村

　　陶月带着年幼的顾易扬来到唐村，向杏树祈福，在那里他认识了快八岁的唐苒
　　他们相差了一年四个月十八天，差了中间整整一个年级
　　那时的唐苒怯生生的躲在她哥哥的后面，一双眼睛却还是好奇的朝这边张望

　　两人最后是在唐苒家隔壁的民宿住下，那时顾易扬的身体不好，老是生病
　　陶月本不信神佛，但还是带他来了这里，为他求来了长命锁

　　九岁的顾易扬整天趴在民宿的窗台上，看着被红绳缠满的银杏树，风一吹，满树的红绳飘起来就像掀起的海浪朵朵，或者说更像火焰窜动

　　“哥！看我发现了什么？”
　　声音清脆的敲落在顾易扬的窗台上，他低下眼眸，一只小狗被唐苒端在怀里，一颠一颠的，那只胖墩墩的小狗的耳朵也一甩一甩的

　　但是唐苒转一圈发现没人在，就自己坐在家门口逗起狗来，小胖墩朝她摇着尾巴，准确而言是朝她手里的零食摇尾巴，唐苒笑着，把零食塞在它嘴里

　　顾易扬就那么看着，看着狗在唐苒周围打着转，看着被风吹落的银杏叶停落在唐苒的头发上，看着唐苒的头发在阳光下像没打理的草丛，却每根发丝都被金黄包裹住
　　视线沉迷时就忘了收回来，像太阳般灼烧过去，不经意的一个抬头，顾易扬来不及撤回的眼睛与她碰上
　　一个笑被卷入风里
　　“你好，你要下来看看月饼吗？”
　　顾易扬不胆怯，自然的询问：“为什么叫月饼？”
　　“我喜欢吃”，小孩的答案很明了，这是她喜欢的事物
　　顾易扬拒绝的干脆

　　小孩抱着小狗跑开了，这时顾易扬关起了窗，心里头闷闷的，就像雨天一般
　　不多时叩门的声音响起，是很清脆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顾易扬打开门，一只被抱起来的小狗出现在眼前，它摇着尾巴，朝他叫着
　　“它在说，请跟我一起玩，可以吗？”
　　腼腆的声音混着细细的询问，小狗吐着舌头，小狗被放下来后，顾易扬要微微低下一点脑袋，看见的便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

　　顾易扬挠着头，侧过半边身，算是勉勉强强的接受这个奇怪小孩发出的邀请，之后唐苒总会抱着月饼来找他
　　时间久了，顾易扬也愿意下去

　　他们坐在银杏树下，银杏的叶子落在他们的身上，直到后来分别，月饼还在朝他摇尾巴，唐苒在旁边摆着手臂：
　　“阿喆哥哥，我和月饼等你回来！下个暑假见！”
　　顾易扬看着越来越远的人影，没有回头告别
　　那本独属于他的日记里，有一片还没变绿的银杏叶，那片叶子很完整，是前一天唐苒捡的最满意的一片，当时她谁也不愿意给，说这是土地爷爷给的最好的祝愿
　　顾易扬拿起叶柄，拿起来细细的看着，上面的脉络很清晰，风刮的很大，把叶子吹离了他的手，顾易扬爬在敞开的车窗上往后看去

　　早就没了踪影的银杏叶，早就没有影子的唐村
　　“看来明天的暑假要找一片给唐苒了”
　　那是一年夏季，是再次别离的一年

　　那年顾易扬已经在唐村度过三年，十四岁那年因为学业紧张，也因为顾易扬身体好转，陶月在下一年，没再带顾易扬回去
　　“小喆啊，我们今年就不回去了，好吗？”
　　“嗯”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那个寒假下雪下的很早，雪下的很厚
　　到了那个暑期，顾易扬在忙着预习初三的课程，那本独属于他的日记本，也因为一次偶然消失不见

　　那年，唐村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他也不再刻意的去寻找记忆里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