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17、萤火虫和亮星星 军训结

　　军训结束后，学校便迎来一年一度的无趣的开学典礼
　　人群拥挤，如潮水般涌入礼堂，空荡的礼堂里瞬间每个角落都遍布话语
　　高一至高三的学生和全校老师都聚在一起

　　衣着黑色西装，系个酒红色的领带的男人踏着他蹭亮的皮鞋，面貌倒是和蔼
　　上台那双眼睛看了看台下的人群，轻拍两下话筒，等慢慢静下来才开口：“新的开学季，新的校园氛围，还有新的面孔，我是你们的教育主任，我叫何伟杰”

　　都是些老掉牙的说辞，年复一年
　　商妍妍拿着红色稿纸，在台上很顺畅的发言，没有第一个上台的紧张感，落落大方，发言结束时何伟杰上台握着话筒
　　“你们知道你们学姐为什么这么流畅嘛”，何伟杰卖着关子
　　“欸，对，你们学姐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赛，发表过大大小小的演讲”
　　底下的老师都习以为常的相视一笑，底下的学生传来蛙声一片

　　新生代表发言是最后一个
　　“那现在让我们请新生代表高一二班，萧何给大家来谈谈”
　　何伟杰退下后台时，萧何穿着白衬衣上来，少年郎就像初升的太阳，刚上台台下的欢呼声很高
　　“大家好，我是高一二班的萧何
　　很高兴在这里与大家相遇相识，这几天的军训里…”

　　四下开始叽叽喳喳起来，有人已经讨论起午时要吃什么

　　顾易扬没听进去，因为他傍边的两位打闹引来了副主任，安静的氛围都弥漫着那两位的紧张，顾易扬倒是靠在椅背上准备放松放松眼睛，大概是副主任离开，就有人凑过来
　　“易扬，那个是你暑期补习的女孩子的男朋友？”
　　大抵是被烦杂的声音侵袭，顾易扬皱起眉头才愿意睁开眼睛，四处看过去，周围的人都在低着头窃窃私语，也有人在握着小小的环扣本背单词，在最后一排看到前几排

　　唐苒正举着小小的相机，镜头里全部是台上的人，随着萧何的步子一步一步移至台下
　　脖子黑了不少，顾易扬挑眉轻笑一声
　　四面八方来的掌声让视线断了，萧何穿着衬衣捧着花束在她旁边落了座，将花往唐苒傍边靠了靠，唐苒收起相机，两人低语着，嬉闹着，旁边几人都凑在一块儿说话，元博的妹妹还拿过相机给俩人合照

　　顾易扬的四周又响起很多人的小声低语
　　秦陌率先搭上顾易扬的肩膀，“俩个人关系真的很好”
　　“不知道”
　　开学典礼终于迎来尾声，那些烂俗的套话又在这时响起

　　“你们说什么呢，我听听”
　　元博不知道从哪里凑过来，视线一直没从那边离开，八卦着
　　“那男生不会是我妹朋友的男朋友吧，这么一看挺般配的呀”，元博似乎很认可的点点头
　　徐翌也凑过来，“这么光明正大呀，今年高一的胆子不小呀”
　　“你们脑子里怎么都是这些，人家是一起从县城考进来的好朋友”，秦陌打断几人

　　几人似乎又很认同，反省自己的同时还在东一句西一句的展开激烈的话题，说着这几天乏味的日子仅有的一些乐趣
　　“以晙呢？今天去打球吗？”
　　“他啊，生病回家了”，徐翌回答，摆着手嘲笑：“那小子吃东西不看日期，吃坏肚子了”
　　“下次他回来，我就要好好嘲笑他”，秦陌已经在筹备嘲笑的话语，几个人都嘀嘀咕咕的，顾易扬在一边闭目养神着，几人时不时搭上肩嘀咕几句

　　四周突然变的安静，三人却没有察觉，依旧叽叽喳喳

　　唐苒悄声说着话时瞥见这边，看过来，准备招手时却突然转回去，但又忍不住回头看热闹

　　“我从开始到现在，站在你们旁边多少次了”
　　副主任的声音神出鬼没的出现了，“这活动都要结束了，你们还在聊”
　　伴随这话而来的是每人的后脑勺都被推搡一下，几人僵硬地扭头，听到了晴天霹雳的言语：“你们四个人一人一份两千字检讨，后天下午给我”
　　顾易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等到人走远，徐翌开始抱怨
　　“哥，我的检讨怎么办呀，我作文八百字都要凑好久，一千字怎么写？”
　　“活该，还要带上我”，顾易扬就这么也莫名收到一份要写检讨的任务，心头的烦躁更多一道

　　回到班上，顾易扬在为那个检讨发狠，对于班上来说一天的开学典礼足够唠了，文科班的元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这边来，手里还拽着那份已经写好的检讨，得意洋洋的向秦陌和徐翌炫耀
　　“看我，两千字简简单单，我教你们，承认错误，反省错误”
　　元博一字一句说着
　　秦陌真听进去了，“那不也就一百字左右？”
　　“欸，跟你们说不清楚”，元博啧啧说着，又转过头看见顾易扬在一字一字的写着检讨

　　“今天那新生代表真帅”
　　“热情小狗呀，这帅哥一旦在公共场合露面就是容易收获小迷妹呀，太阳光了”
　　说话的人的字句拼凑起来仿佛都是遗憾
　　“看样子名草有主了，你看到没有，那学校给的花给一女生了”
　　但语气里却仿佛染上一股甜甜的气息

　　“后来不是没拿嘛”
　　有人嘻嘻的嘟囔一句，有人搭上肩膀，消息来的灵通，埋下头细语：“最新消息，刚两人还一块嘞，那男生就抱着花在那里等，我的天哪，听说两人都是一个初中的，可以算半个青梅竹马吧！”
　　“那女孩子也好可爱，太好磕了吧”
　　“你别说还真好磕”，一个人也加入话题，“今天撞见有人去要联系方式，被拒绝后你猜说什么？”
　　“有女朋友了？”
　　“不不不，太低级了，他说他在等某人开窍！”
　　“我就说嘛，男孩子的眼睛最容易暴露情绪了”，有人对自己的分析很满意，说着又晃着手臂
　　顾易扬往后靠的背竖直起来，检讨书也糊弄完毕
　　兴奋声正巧迎来上课
　　“纯情男高和迟钝乖乖女，这对给我锁死，鑫鑫你快点开文”

　　课上大家已经脱离刚刚的喜悦气氛，沉溺在试卷的大题里
　　一节课在几道大题里悠悠晃晃的过去，元博又过来看另外俩个人的进程，可惜秦陌刚刚被喊走，所以只有徐翌遭了殃，捣乱的同时却在认真的提着建议

　　顾易扬合上本子，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吹着风往下看去，风也洋洋洒洒的吹过来
　　顾易扬低下头，手指上的老茧被他按了按，一个小小的硬疙瘩

　　“元博，有人找你”
　　还在炫耀的元博被这么一喊，就往门外看了看，似乎是看到一点脸，整个人就跑过去
　　“哥，老妈让我拿生活费和零食给你”

　　顾易扬听到动静便看过去，两个人像两个烤糊的土豆站在那里
　　唐苒就站在元霖身后，安安静静的
　　顾易扬低着眉目，目光浅浅地落在她身上，唐苒似乎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鲜少地在外人面前坦露出别样的表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秦陌正巧回来，便凑上去：“唐苒？上来找易扬问物理吗？”
　　“不是，陪元霖上来的”

　　秦陌往旁边撇去目光，便看见元霖递给元博的一袋子零食，眼睛都有些发光：“霖妹送来救济粮了”

　　话题被打开后就有些难以收场，唐苒站着，顾易扬像是有些烦躁的抓了一把戳后脖颈的的碎发，步子渐渐拉开，走到接近人群边缘时拍了拍唐苒的肩膀，唐苒在发呆里转过来，顾易扬细腻的声音落在耳朵里
　　“你来，我有东西给你”

　　唐苒鬼使神差的点头，接着跟过去，在无人在意的舞台里退了场
　　唐苒安静的在班级门口停留，风吹到高处时就变得摇摇晃晃，唐苒的头发被吹起来
　　顾易扬从桌肚里拿出那个笔记本，那本被装订好的笔记，比暑期的物理笔记更详细
　　递给她：“记得约定吧”
　　唐苒点点头，接过来后，浅浅的笑挂在脸上：“开学考我会加油的”

　　人群嘈杂里，秦陌收回交谈，把目光眯笑起来，却偷偷转向那无人问津的角落，要叹出的气却在心里落了幕

　　大概是典礼的缘故，高三生提早放了学
　　顾易扬在那条回去的路上遇到四处张望的唐苒，距离远远的，他就那么跟着

　　远处巷子的灯还是没有亮起，里面传出玻璃瓶与墙壁碰撞的声响，似乎还响着求救声

　　唐苒的步子仿佛被什么拉住，她停下来，手却死死拽着书包带，突然有人捂住她的眼睛，心跳像是忘记如何跳动般失了节奏
　　“别看，往前走，唐苒”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迎来的却是抽疼的心脏

　　顾易扬把她拉到墙角，看着她没缓过神的眼睛
　　“唐苒，听到我说话来吗？唐苒！”
　　回神的那一刻她的气息开始变得混乱，对上顾易扬的眼睛
　　“报警！我们要救救她，顾易扬，救救他！”

　　那个人的衣衫被扯破，连额头都在巷子微弱的光下照出了瘆人的血痕
　　顾易扬安抚着唐苒，一遍一遍的拍着她的肩膀，空出的手拿出手机开始报警
　　“别怕，别怕唐苒”
　　唐苒似乎在害怕里失去意识，牵上他的手，指尖凉的可怕
　　顾易扬的视线从未从她身上离开，在那一刻反握住她的手，发觉到她细微的颤抖
　　电话拨通：“您好，这里是川安市第一高中的红枫路段，这边疑似发生殴打行为”
　　顾易扬有条不紊的讲述着看到的场景
　　“我们是安全的，是27号巷口那里，有个路灯是坏的，对的。好的，我们在距离那里的前方拐角里”

　　顾易扬抬眸片刻的视线又落回唐苒身上，轻轻揉着她的手，电话挂断了，弯下腰保持着平视
　　“唐苒，今晚可能会晚点回家，这边已经出警了，不过可能需要我们做个笔录，打电话给家里人说一下情况好吗？”
　　顾易扬不断地轻声地跟她说着话，“别怕唐苒，我们是安全的”

　　身后传来警鸣声，见唐苒开始拿出手机，顾易扬放开手
　　顾易扬的手心里仍残留着余温，转头见逮捕归案的人，看见有人被抬出来，他往唐苒旁边靠了靠
　　“你好，我们还要请你们去警局做个笔录”
　　一个胖胖的警官过来，向顾易扬点点头又向他身后瞥了眼
　　“有点晚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应该的”

　　坐在这里有些难熬，顾易扬看着唐苒
　　“唐苒，我们来玩个游戏把，你可以说三个事物来表示你所想的寓意”
　　唐苒回过神还是不做声，两个手来回磋磨着，顾易扬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那个女生已经脱离危险了”
　　又像征求意见一般询问：“我先举个例子好吗？”
　　这时唐苒才点头

　　“夏末蝉鸣，普通的蝉要在地下闷两到五年，而北美的周期蝉要十七年才能换来将近两个月的鸣叫，生命可谓转瞬即逝，这对应的便是是我们短暂且热烈的青春，但下次夏夜蝉鸣依旧，青春未逝，它是我日记中的一撇一捺，是字间所存，是每一个不可忘记的曾经”
　　顾易扬慢慢的讲着，看到唐苒没有动静，又开始说第二个词
　　“第二个，烟雨故人。‘青衫烟雨客，似是故人来’，一人烟雨撑伞一人行，轻舟已过万重山，别回头，前路漫漫，身后已是千帆过尽的山川河流，前路又‘谁人不识君’呢？故人，是曾经相交相识，一同前行的朋友，而长久的朋友是你亲手所挑的亲人，故人，烟雨，同行，那无血缘的朋友烟雨也足矣”，说到这里时似乎是想到了那些人，顾易扬的眉目带着半分的喜悦
　　“草地萤火”，顾易扬看着唐苒的眼睛，她的眼睛开始显得集中，仿若在思考，“暗夜繁星，数颗才可换明月，萤火唯一只便可以替繁星”
　　唐苒看着他，对于突然的简短言语，她的语气里满是疑惑：“这个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说爱人的吧，我是学理的，文科勉勉强强，献丑了”

　　“没有，很厉害，你的语文也很好”，唐苒刚刚还紧紧抱着书包的手松了些，刚刚思索的过程有了总结，她慢慢道来
　　“那我的就是白布，李子，亮星星”
　　唐苒的眼里开始泛起光来

　　“白布是书写，纤毛染墨绘写，白布染墨便失去白色，与人生相仿，怎么会一直洁白呢，总得书写，总得有掺杂着数不尽故事的人生”
　　“李子和亮星星对应的便是酸甜与希望”，她抬头看着顾易扬，“莫只怨李酸，也感其中甜，道路漫漫怎么只会有蜜甜顷撒满路？我们怎么只能想着风顺呢？要不也尝尝逆风的刺激呢？轻舟终将过万重山，生活少酸又怎么会如此精彩？别怕，我们终将摘得枝头李，也终将登得最高峰，星星虽然是高的触不可及，但希望却可以去尝试”
　　顾易扬看着唐苒，她的话敲在每个空荡的角落，最后回到他的耳朵，灌满他的黑衬衫
　　“我妄大，我放肆，我不拘于牢笼”
　　她不拘束于情爱这番小事之中，顾易扬看着她，唐苒该是这么自由
　　“所以，我觉得李子和亮星星都很普通，但白布却难能可贵”

　　逢秋的热潮还未散退，似夏末尾声的歌曲没找到落脚的音符，在这刻停了下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陪你聊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