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16、开学 九月一

　　九月一号，在这个开学日里，街道上的车与人汇成了海与浪，一层接着一层

　　学校抽取高二生作为志愿者，新生的行李被志愿者搬着，路程由志愿者牵引着，学校一中专门规划了临时停车位

　　而顾易扬，是被学生会主席秦陌强行拉来凑数的高三生，他是一名偷懒的志愿者，在迎接新生的事情上一点也不积极
　　站在高三的楼层长廊里向下看去，旁边叽叽喳喳的很多人，他们的目光很巧的跟自己望向同一个人
　　“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呀，开个学这么多人”，有人趴在围栏上指着下面
　　也有人把指头指向顾易扬所看的地方，碰着隔壁人的胳膊：“那女孩子不错，但是被那么多人围着一看也矫情”

　　“怎么，没让你得逞秀一把就是人家矫情了？”，一段嘲讽打断他们的讨论，金嘉毓看着他们，整个人都把骨子里的不屑透出来：“这么喜欢背后嚼舌根？人家过得好也要被说？这么羡慕？”
　　几人还想反驳，骂人的话在看到来人时卡在嘴里，那股高傲立刻蔫了，悻悻地跑开

　　金嘉毓看向顾易扬：“老师喊你”
　　顾易扬点点头：“谢谢”

　　何伟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这开学给他忙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示意顾易扬坐一会儿：“暑假谢谢你跟小秦了，那两个孩子是我钓鱼认识的朋友家的孩子”
　　顾易扬回复：“我们要谢谢老师给我们找了一份暑假工”

　　何伟杰哈哈大笑，看了眼手机拍拍顾易扬的肩膀，“今天很忙吧，去忙吧”
　　“好”

　　操场上人山人海，不是叮嘱就是简单的告别

　　“舅舅，我真的可以，这个我来吧舅妈”
　　唐苒就是那个被围起来的被讨论的女孩，但此刻那些恶意没有攻击到她，她沉溺在幸福的喜悦里

　　沈筱看着自己的女儿开始新的旅程，眼角的皱纹笑得深些，又在接过一小包东西时发现唐苒向自己靠过来，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沈筱提前开口
　　“这几天不好意思哈，没找你，也没给你做开学准备，还有你爸爸，他有些忙了”
　　唐苒摇摇头，往前走着：“没事的”
　　“你到时候军训结束，我来接你”，沈泽平拉着唐苒的行李箱，嘱咐道：“这几天要是不开心跟我们说哈”
　　“我知道啦”，唐苒拿着自己的小包，回答到

　　铃声响起在擦肩而过那刻，被人声彻底淹没
　　顾易扬接起电话，是秦陌的母亲
　　“小扬呀，你这次开学遇到什么事跟干妈说，实在不行你跟小秦说也行，你妈妈最近太忙了”
　　“知道了，谢谢干妈”

　　“我是来上学不是来出征的，不要太担心嘛”
　　唐苒有些撒娇的声音响在沈筱的耳朵里，沈筱看着这个快跟自己一样高的女孩，眼里不知流入出何样的表情，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顾易扬路过时，压了压帽沿，又去找了个地方偷懒

　　在快上晚自习时，靠在长廊的顾易扬看见唐苒往班上跑，就在他们教学楼的对面，与其他人撞在一起
　　“我妹还真是个傻子哈，出个门都跟别人撞到一起”
　　元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一脸嫌弃的发笑，“易扬，你干什么呢？”
　　“班里吵”

　　高一一班里面吵哄哄的，唐苒跟刚刚撞一块儿的女孩坐在一起
　　门口传来叩门的声响，班里渐渐的安静下来，穿着一条白色碎花裙的女人走进班里，看着下面的新面孔，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薛芊
　　“大家好，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这是我的名字，下面是我的联系方式，此外你们可以喊我薛姐”
　　有人举手，薛芊点头示意，站起来一个男生，“薛姐教我们什么？语文吗？”
　　“体育啊”，薛芊看着下面每个都目瞪口呆的人，询问道，得到的回应是头晃的像拨浪鼓，这样的反应惹得薛芊发笑，又故作正经的咳嗽了一声：“那就从你开始自我介绍吧”
　　那个人蹦蹦跳跳的上前，站在那里鞠躬：“大家好，祁末，未来的未，不是期末考试的期末哈，大家可以叫我祁仔，当然哦，你喊我祁帅哥也不是不行”，接着又毛遂自荐：“我觉得自己很适合当班长，所以我想毛遂自荐一下”
　　台下响起很久的掌声，有几个孩子喊着“好”
　　薛芊拍了拍他的的肩膀，“那你先做暂定班长，后期转正看你表现与同学反馈”，让他下去，“好啦，下一个”

　　“‘年年岁岁花相似’，大家好，我是暮年，喜欢画画还喜欢历史，养了一只金毛，叫‘太岁’，请多多指教”
　　是最后排的女生，她的声音很清脆，让整个人听着都很精神，在掌声里她下去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男生擦着肩膀上来，在上面挠着头，向大家鞠了一躬，有些腼腆在身上：“大家好，我叫莫岁，太岁的岁，性格自认为开朗，像金毛，养了一只猫，活泼爱挑食，取名阿年，暮年同学的年，多多指教”
　　台下满满的呼声，薛芊捂着嘴偷笑，“你这小子啊，挑衅我呢？”

　　莫岁挠着头，摇着头，但似乎很坚定的回答到：“我和暮年不会耽误学习的，我们是一起约定一起努力来这里的，我们还约定好一起去大学，所以请班主任放心”
　　暮年也站起身，鞠着躬：“请薛姐放心”
　　薛芊摆摆手，又很严肃的看着两个人：“稍稍有下滑现象以及被主任发现，这担子我不给你们挑”

　　唐苒在下面仰起头，跟着大家一起笑，记住每一个人的样貌和名字

　　一个接一个的上前，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自我介绍，当一节课快结束时，唐苒后桌的女生是最后一个
　　她有着很长的头发，此刻编成辫子侧在左侧，皮肤白皙，少了些气色，睫毛翘翘的，整个人都有些偏瘦，是哪种被风一吹就会刮倒的样子
　　但她的步子很结实，一步一步的踏在地上，走上讲台时，唐苒听到后面传来的呼吸声，这刻她们就只有一个讲台的距离
　　“说起我的名字是我爸和我妈翻烂字典找到的，裁佳木为名，取晚汐为意”，她弯下腰，额前的头发就遮挡她的眼睛，起身后是浅浅的笑，却眯着眼睛：“大家好，我是陆梓汐，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薛芊带头先鼓起掌，让陆梓汐先回座位上，于是在未落下的掌声里所有人都就坐
　　唐苒再次听到身后传来浅浅的呼吸声，一颗糖偷摸递过去，两人没说话就这么点头笑着
　　“因为梓汐同学身子不太好，还请大家多多担待”
　　薛芊站在中央说着，唐苒仰着头，轻轻吸着鼻子，那股淡淡的中药味出现在四周不是她的错觉，唐苒喜欢这个气味
　　“好”，所有人都回应着

　　薛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摊在桌面上
　　“好，那我们来说说后几天的事”

　　铃声响起
　　“商妍妍，军训后的发言你准备一下，大家自习，高三了”，何伟杰又低下头，“稿子写好了吗？”
　　商妍妍点着头，从书本里拿出一张纸来递过去，大致看了看，何伟杰拿出电脑
　　“我帮你看看”
　　“谢谢老师”

　　刚刚还有些动静的教室，现在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写字声和一两页的翻书声
　　何伟杰在讲台上坐着，看着那一颗颗埋下去的脑袋，茶叶在杯里被开水舒展腰身，懒洋洋的沉到杯底，又慢慢渗出汁水来，三年还是真快，就这么一年了

　　军训很快来临，高一穿着迷彩服把操场站的满满当当，这几日的跑操自然也就免去
　　元博在高三理科一班门口逛逛，他已经跟这个班结交的很友好，所有人都认识，很自然的与人打闹，又很自然的逛到顾易扬和秦陌的桌前
　　“陪我去看军训，我妈让我去看看我妹”
　　俩人拒绝的非常坚定
　　“求求求求，我社恐”
　　“你社恐？我看你是让别人社恐吧”，秦陌翻着课桌上的数学卷子，打下一个对勾后抬起眼

　　元博不反驳，站在一旁，看着秦陌的笔记，又往前跨了一步，站到顾易扬旁边：“去呀，不然我妈得叨叨我”

　　“我妹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你们帮我看看她们人品怎么样，我是真害怕她被欺负”，元博是个粗神经，这些事看不懂又害怕自家妹妹被人欺负

　　“滚”
　　秦陌气笑了，拿回笔记叹了一口气：“这随便定义别人的事我们做不来哦，你还得另寻高人”
　　元博看着他俩，环着手臂看着前面闷头写题的顾易扬，又看着后面准备做下一张卷子的秦陌
　　“真不去？”
　　秦陌开口解释：“老何下节课要讲这张卷子，这几张中午之间要交，我真的去不了”

　　元博一副早就习惯的表情，“行，你的理由正确”
　　目光又转向前面，“顾易扬，你呢？”
　　“不想去”，简单意骇，顾易扬埋头写着题，在最后一个答案写完被对完后，他抬起头来
　　“我今天还有这么多卷子要写完”，手放在一旁的卷纸上
　　“欸，行”，元博也没有办法，“那我去找找徐翌他们”

　　俩人招着手，元博笑着：“加油吧顾易扬”，又朝秦陌肩上拍了拍：“你也是”

　　顾易扬埋下去的头就没再抬起来过，秦陌看着元博孤零零的背影笑了
　　“真不去？元博妹妹认识的朋友有个是那个女孩子吧”
　　“唐苒”
　　“啊对，唐苒嘛，她军训完就是走读生了”
　　作为学生会主席，自然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更何况是这样的小事情
　　“嗯”

　　时间很快，军训就是这样结束
　　“明天大家记得穿校服，特别是小妍，今天跟高一高二一起回去吧”，何伟杰把手轻轻挥了挥
　　“耶！”，高三生的愉悦也就在此

　　顾易扬走在路上，发现前面的一盏路灯坏了，那个小巷子也变得黑漆漆的，巷子里都是一些堆放的杂物
　　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走过
　　“这灯坏很久了，说是这几天会修吧”
　　“已经拖这么久了吗？”
　　“是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修”，老人摸着胡须，抬头看过去，那灯一点光都没有
　　那盏灯漆黑的，顾易扬也抬头看着
　　“打个电话提醒一下，这是学校路段，不能没有灯”
　　顾易扬按了电话，等待接通
　　老爷子一听，本来发愁的眉眼展开，把另一只手也握上拐杖，点点头：“还是你们学生厉害呀，这灯好了不知道要方便多少呢”
　　“是的”，顾易扬打完电话后也只是笑笑

　　顾易扬到家弄完所有已经十一点左右，但是整个人还停留在书桌前，那张计划表又皱巴巴的立在前面，旁边是一小副画，是一只三眼的丑八怪

　　“外婆，我想要帮助的人似乎不需要我”，顾易扬看着日记本里夹着的老照片低语着，又转念一想便笑起来：“这样不就更好了嘛”

　　在离开唐村那年，顾易扬有个小小的心愿
　　：祝愿唐苒此后也如同往年一般，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