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13、一切都在往好靠近 时日拨

　　时日拨转，七月二十七日
　　小区里年迈的古树上跳跃着几只歪脑袋的麻雀，后来歇在枝头梳理羽翼，树影婆娑里的象棋盘被围起，老人的蒲扇轻轻晃
　　“欸，将军！”

　　有一纤细的梧桐枝伸到窗前，许久也无人问津，任由它探着枝梢

　　顾易扬手边摆着高一的书籍和资料，有折痕却未卷起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利索的一起一落，又时不时的在手边的笔记本上划拉些什么

　　秦陌在抽空里凑过来，看着他低头翻书又抬头的动作，许久：“你还真是尽心尽责哈，这就整理起笔记了”
　　他又把眼睛凑近细看许久，不解的发出疑惑：“这是你要辅导的内容吗？你还接了其他补习？”

　　顾易扬没说话，直到把那一个知识点整理好，悠悠起身语气淡淡的：“之后有用”
　　秦陌耸耸肩没说话，踱步到一旁去看找他补课的人，时不时就来些气，像个暴躁没耐心的老师：“这是这么回事吗？”

　　顾易扬把视线落过去，看着那个男孩挠着头发，又见秦陌在那边弯着腰仔细指点
　　抬头看钟盘，八点四十分，看着手机毫无消息才不可查的蹙起片刻眉头

　　恰时，门铃响起，荡进安静的屋里
　　顾易扬拉开门，唐苒的肩膀因为喘气而上下浮动着，狼狈的吞咽着口水：“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手机没电了”

　　等缓过气来后，唐苒才感觉全身都在往外散着热气，仰起头是因为着急而发烫的红色
　　昨晚很晚才睡的她忘记给手机充电，半夜被噩梦惊醒也未想起这回事

　　屋里的人安静悄悄抬起眼，秦陌走过去正想着怎么缓解这尴尬的气氛，走进才发现是上次的小姑娘，脱口而出：“飞毛腿小孩”
　　唐苒看过去皱起眉头，满脸疑惑没吱声

　　但是气氛已经被支起来
　　顾易扬看着她，眼眸里漆黑的发凉，对视上时慢慢回了些温度：“进来”

　　唐苒杵着头，恹恹的把步子迈进去：“谢谢”
　　顾易扬回头看着她的背影，杵在门前，声音落在唐苒后面：“秦陌你把我书上那份试卷给她做，我去买东西”
　　秦陌笑笑，把那张卷子拉到唐苒面前，顺便给她倒了一杯水，等门关上后：“不要介意，他这人就这样，怕你出事了”

　　唐苒接过，嘴角扬起的点点头：“谢谢你，看热闹哥”
　　这句话给秦陌呛住了，也只是摆摆手，“行吧，扯平了”
　　他又把步子迈回他辅导的那边，心底嘀咕：易扬今天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顾易扬回来后提着一个小袋子，也从外带回来几丝热气，在几拢目光里来到桌子前，把袋里的红花油放在唐苒面前：“别第一天说我们欺负小孩”
　　秦陌这时探过视线才发现唐苒有些红肿的脚踝

　　“家里不是有吗？”
　　等到一切又安静下来后，秦陌靠在旁边询问
　　顾易扬没抬头：“干妈上次扭到脚借过去了”
　　这时秦陌才想起来，还是他来拿的，只好耸耸肩的笑了一下

　　空调房里充斥着很浓厚的药味，唐苒在思索的间隙看着在敲字的顾易扬，似在回想着什么，慢慢皱起眉心，慌忙低下头，心脏却在强烈的慌乱的跳着，带动眼角都开始发疼。唐苒就那么把本子朝自己这边移过来些，不再抬头

　　“你要是这么做，到时候就不是把实验室炸了，是要把我炸了”
　　秦陌对柯岩气的扶头，顾易扬没理会，起身走到书房，翻着书架里整齐摆放的书本，拿出的书快被翻烂了，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只是那几本笔记，几本笔记叠在一起，有些厚度，似乎很满意的拿着这些，几分钟后，顾易扬回到位置上又重新坐在电脑前打字

　　隔了一段时间，顾易扬拿着他的电脑去了书房，书房里的打印机今天又重新运转起来，一张接着一张，就像不被允许休息的员工一样，结束时顾易扬把打印好的纸张在桌面上磕碰整齐，又仔细地订装起来，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唐苒检测的试卷还不错，顾易扬把几张刚刚画好兄弟笔记推过去 ，唐苒拿在手上翻看，很工整的字迹，很仔细的解释与线条，大概是后几天要教的知识点
　　“应该对你接下来有帮助”
　　“谢谢”

　　时间总是很快的，上午的课已然接近尾声，秦陌气笑了：“你回去好好看书，下次还这样我会把你先给炸了”，却给予肯定，拍拍柯岩的肩膀：“你的底子不差，只是有的地方还有些问题，慢慢来”

　　午时是燥热的，这间短暂留人的屋子又陷入冷静，只剩下那些久久都未散去的药味，顾易扬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人走的缓慢，旁边的人搭着话，消息传出去
　　短暂停歇后，手机被拿起，看样子是在回消息
　　：『你要是实在不舒服下午就请假，我明天可以给你延时』
　　不一会儿
　　萤火虫：『谢谢，我没事，下午准时到』

　　连着几天，唐苒身上都会有淡淡的药味，是膏药味，消失那天正好来了一场小测
　　这几天秦陌也对唐苒有些小佩服，翻看着刚刚批下来的分数
　　“你的物理不差呀，看来初中基础还不错，有高人指点过了？”
　　把这份小有成绩的试卷拿给柯岩看：“看看人家”
　　唐苒笑笑：“是一个朋友，我初中的理科全靠他”

　　顾易扬没说话，只是不断的出题

　　一周后的再一场小考，给了唐苒很大的打击

　　“你这高人也不怎么样呀，这次怎么错这么多？”，秦陌看着新一轮的试卷，柯岩也在旁边瞟了几眼，被秦陌抬起手按回，转头笑笑又看看顾易扬没说话，对唐苒说，“多靠靠现在这位，高中会难很多”
　　“好”，唐苒挠挠头，去问顾易扬

　　后者只是看着题，面无表情的慢慢讲解

　　秦陌看过去都笑了，摇摇头，像对小孩子的无奈与宠溺，又看回柯岩的试卷
　　“不错，加油”

　　“哥，你兄弟是不是对”，柯岩没明说，手指悄悄的指了指专注听题的唐苒，接上后半句，“有意思啊？”
　　秦陌弯了腰，两个人凑一块儿说着悄悄话似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这一句话倒是把柯岩弄的稀里糊涂的，也没再在意

　　顾易扬的笔尖在题目上画着，一遍讲解结束，还要唐苒再依着她自己的理解讲一遍，一张卷子的错题全部讲清楚，一上午也过的差不多
　　最后一题，唐苒正在靠着自己的理解讲，中途偶尔会有卡壳，顾易扬就在旁边指点一二，而唐苒也是一点就通的聪明人

　　终于，一张卷子讲解完，距离辅导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你把这些错题整理在错题本上，你挺聪明的”，顾易扬收拾着桌面，给还在写步骤的唐苒一个肯定
　　这惹得秦陌抬起头，又埋下头去给柯岩做讲解

　　“谢谢”
　　“我讲的可以听懂吗？”，顾易扬继续询问
　　唐苒点点头，在写最后的答案，写完后抬起头狠狠地点了点头：“嗯，很通俗易懂”

　　“你中考考的怎么样？”
　　唐苒收拾着东西，像是思索了一番回答到：“七百二十七点五”

　　“全市第二！”，柯岩看过来，唐苒被吓了一跳，歪着头笑了笑：“也是全县第二”
　　“那你朋友是？”，柯岩也顾不上做题，询问道，唐苒无奈的笑了笑
　　“第一”

　　“竟然遇到了强大的竞争对手”，柯岩倒吸了一口气，又埋下头做题，秦陌在旁边趁着下巴：“小柯，你不会是第三吧”
　　柯岩不语，只是一味的点着脑袋

　　顾易扬看着唐苒收拾好东西，坐在那里翻看着资料
　　“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

　　“南宁”
　　唐苒回复着
　　“很有历史韵味的地方”

　　唐苒点着头，带着疑问的眼睛看过去，顾易扬没回答，唐苒也就没再问出口，背着资料，等着放学

　　麻雀又停在枝头，那天的风不大，只能够轻轻晃动着梧桐枝桠

　　夜深人静时，顾易扬独自坐在房间的书桌上，偏着头，看到那个被重新贴好的被揉得面目全非的计划表，上面写着：『逃跑』

　　那张可怜巴巴的纸又从墙上撕下来，顾易扬看着上面紧凑的时间节点，又按着原来就有的折痕一点一点的用力的把它揉成一个团，使劲往那边一丢，没有进垃圾桶，砸在墙上又反弹会地上，骨碌骨碌的滚着
　　顾易扬坐在桌前，呼吸很轻，轻到最后成了一个叹息，面前是他在自学的功课还有复习的笔记，试卷在笔下划出痕迹，破了一个小洞
　　顾易扬停下来，把笔拿开，整个人靠在椅子背上，不知是因为还有半年的焦虑，还是因为可以熬过半年的喜悦，高三这一年的睡眠质量很不好
　　钟盘里的钟声滴答滴答，就像没拧紧的水龙头，偶尔的一个叉就足够让顾易扬绷起任何一根弦，顾易扬拒绝去看心理医生，拒绝任何一个人看破他的念头，但他周边的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要什么
　　顾易扬的理想太明显，明显到此刻他起身，弯下腰去捡起那个被抛出去的纸团，又摊开整整齐齐的粘贴在原来的位置上

　　灯熄灭，让整个屋子重新陷入寂静的黑暗，顾易扬躺在床上，心跳的声音与桌面上闹钟的秒针，有节奏的一前一后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顾易扬再次失眠在天将要破晓之时

　　凌晨五点三十二分，顾易扬的呼吸平缓下来，他的梦终于登门造访，秒钟嘀嗒嘀嗒的一下接着一下

　　七点整，顾易扬被屋外的鸟鸣吵醒，屋外有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早已经习惯穿上拖鞋，拉开房门，秦陌正在往外拿着早点，看到他出来，有点稀奇的说道：“早上好呀，刷牙吃饭吧”

　　“嗯”，顾易扬回应到

　　新鲜的粥和鸡蛋，还腾着热气，鸡蛋壳被一点一点的剥去
　　“看我干什么？”，顾易扬没有抬眼，问着对面正在整理东西的秦陌，秦陌恰好把今天要补课的东西整理好，刚刚偷瞄的一眼也被捉住，无奈的耸了耸肩
　　“看你今天起的比较晚，昨夜睡得好吗？”
　　“还行”

　　秦陌没再追问，他知道这样的情况很少，少到有段时间，秦陌都认为顾易扬没有睡眠模式
　　“第一次给别人补课，我奖励自己最后的时候带那孩子出去玩玩？”，没听到答案秦陌就摆摆手
　　“昂”
　　“我就知道，那我到时候自己带……”，似乎是停顿了一遍，让回忆往回走了一小段，似乎是一个肯定的回答，反应过来的秦陌：“你说什么？”

　　“昂”，顾易扬重复了一遍
　　秦陌有点喜出望外，感觉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行，就这么说定了，先不说，给他们一个小惊喜”
　　“随便你”

　　秦陌没再说话，认为这是顾易扬变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