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14、妈妈成了一个大人 一个月

　　一个月总是很快的，距离这个短暂的补习，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

　　唐苒又去了乔老太太的书店，她准备搬走了，让唐苒多拿几本书走
　　而这个改装过的小铺子她也打算租卖出去，听说已经有人愿意买下，打算先搁置着，而这些书有人愿意拿走就拿走了，没人愿意的话她就要当废品卖了
　　这个消息是萧何告诉她的，唐苒听着觉得惋惜，作为这天第一个光顾的客人，她能拿的选择很多，选了个午时，两人都骑着小电瓶车过来，有种势必要全部带走的冲动

　　萧何就在旁边给她拿着，看着那人仿佛就像看见一只小狗对着喜欢的东西摇着尾巴

　　萧何看着弯着腰仔细挑选的唐苒，想起前几天，在家里跟那边几个打了视频，几人正好在宠物救济所里
　　乔霜举着视频：“我们打算过去找你们，给小苒一个惊喜，你帮我们找个时间聚聚呗”

　　萧何不乐意了：“我也算这里面比较小的吧，怎么不给我个惊喜”
　　程子旸笑着看着自己的兄弟：“没办法呀，几个年纪大的都在这边，你作为四哥不得扛起这个重任”
　　徐故反倒有个大哥的意味在其中：“再说了，等我们做了，你也不满意不是，像这种事你不都是亲力亲为嘛”，乔霜在一旁附和着
　　萧何笑得点点头，虽然嘴上没答应，但是这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攻略：“行，就当给唐苒一个惊喜”
　　这个惊喜是一点风都没透露给唐苒，萧何看着她把一本一本的书架在自己的手臂上，直到书要超过他的头顶，两人才停下来晃悠悠的搬到小电驴上，萧何就这样一趟一样的搬
　　最后一趟时，唐苒说在陪乔老太太说着话

　　萧何没说话，只是像个哥哥一样跟她说
　　“行，在这里等我回来”，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提早买好的水递过去，“我先搬到你家去，到时候我们一块儿整理”
　　“好，下一趟我们就回去，我也要去补习班了”，唐苒看着萧何扣好头盔
　　突然补习群里发来消息：『今日下午因为顾易扬身体不适，休息一天，补习往后延后一天』

　　“路上注意安全，慢一点，我不着急，下午不去了”

　　萧何听完，朝这边看过来，比了一个帅帅的手势：“明白”

　　乔欣蓉和唐苒坐在小马凳上聊了很多，途中也有几个来拿书的人，直到萧何慢吞吞的出现在唐苒的视线里，唐苒笑着说到了告别的时
　　在离开前，乔欣蓉只是给一句爱情的忠告：“爱一个人不要一味的迁就别人，爱你的人爱的应该是你的本身”
　　她满是皱纹的手心缓缓抚摸唐苒的后背，这几日的聊天让她记住了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女孩儿

　　“您跟我外婆说的一样”，唐苒也是笑着回应
　　店里已经没有多少书，乔欣蓉关了店，挥挥手：“走了，去找姽婳喽”
　　夕阳缓缓而下，把她蹒跚的步子都模糊了，仿若一个年轻的女孩

　　到家时，唐苒的房门口摆了很多很多书
　　两个人把书一本一本的摆上书架
　　“到时候我还要一本一本的搬回那边去，你得帮我”，唐苒在那里递着书，仰起头看过去说道
　　萧何接过来，一本一本的放着：“行，我帮你”

　　刘灏在一边看着，看着那个男孩在唐苒无意识里把带一点儿危险的事都给抢了，那天要下班的太阳再次踱步进来，忙完后萧何被刘灏留下来吃饭，唐苒也是自告奋勇的说可以做饭
　　刘灏看着唐苒自信满满的样子，笑着对萧何说：“那小何就跟我一块儿去接言言吧，他还在辅导班里呢”，还在东张西望的萧何了，听到这话时把眼神给落下来，点点头
　　“外婆你等一会儿哈”

　　在刘灏的点头下，他迅速钻进厨房，里面突然传来快速的切菜声，但很快就被唐苒给推出来：“你也太小看我了，炒个菜而已”，萧何也从容不迫的站在那里：“我是真害怕你把厨房炸了”
　　锅铲被唐苒举起来，撅着个嘴以示警告：“回来吃我炒好的菜吧，我已经厨艺精湛了”

　　等几人回来就看到还算色香味俱全不错的三菜一汤，萧何倒是吃惊的样子：“看起来真不错，看不出来嘛”
　　唐苒立马就是一脸小傲娇的模样，端着碗坐下：“那还用说，虽然说其他菜我可能不会，但这三个我信手拈来好嘛，快尝尝怎么样”
　　等刘灏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点了点头，唐苒又把目光投向萧何，看着他夹起一块土豆，然后竖起大拇指：“真的很不错，是我小看你咯”
　　沈言也跟着竖起大拇指

　　“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我是谁”
　　唐苒摇头晃脑的，夹了一夹放到自己碗里，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晚饭结束后，萧何坚持要帮忙洗碗，唐苒呦不过他，只好在旁边打下手，客厅里沈言在预习着习题，刘灏就坐在桌子前，戴着老花镜读着书

　　时间不早，洗完碗后，萧何也没再逗留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信息”，唐苒站在小区门口，叮嘱着萧何
　　萧何带着头盔，打开照明灯
　　“行，我知道了，你也先回去吧”

　　唐苒看着车子微弱的光消失在视线里
　　打开房门，看到刘灏在那里坐着便凑过去，刘灏摸着她的头发，“小苒的朋友是个不错的人呢”
　　唐苒点点头，“是的，他和乔霜一样，还有两个人，他们四个人对于我来说都像是家人一样”
　　接着又侃侃而谈起他们的五人行
　　刘灏看着唐苒亮晶晶的眼睛，最后笑着，手摸上她的脸：“这样也挺好的，有这么多人爱着你”
　　唐苒听着这话笑着，回答：“是的”

　　隔天补习完到家时，不知道为什么钥匙还插在门上，唐苒疑惑地推开门：“出去玩了？怎么把钥匙忘了？”

　　回到房间时，仿佛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躺了一会儿她从书包里拿出作业，笔刚刚抽开盖子，一滴墨就滴下来，滴黑了洁白的卷纸，唐苒赶忙把笔盖盖上，疑惑：“这笔怎么漏油了？”
　　笔墨滴落在这次留的作业上，也染到了她雪白的衣裳，慌忙中电话铃声响起，吓了一跳，心脏被吓得厉害，跳的便慌乱
　　罪魁祸首还在旁边不断发出声响，唐苒缓了缓，手上还在拿纸尝试吸取那滩墨水，另一只手慢慢接通电话
　　：“小苒，你在哪里？”
　　那边的声音那么空荡，撞在每一个字节里

　　唐苒从未觉得今日的路这么长，仿佛多了半截，去接沈言的路上的红灯时间似乎很长，而且今天运气并不打算眷顾她，每一个路口都赶上刚刚倒计时的红灯

　　到医院已经在路上浪费一个小时，唐苒却不敢停下步子，沈言察觉到这个比他高的女孩细微发抖的手，他被她拉着穿过悲喜交加的人群
　　看到有人向阳台磕下额头，跪下年迈的膝盖
　　也闻到很浓的点滴味
　　有人拿着缴费单，有人背着一大袋子的药，进了医院要么幸运点越过个小山坡，要么不幸的掉入这个只有一点点希望的无底洞里

　　医院里是刚哭过一阵子的哽咽，混杂着消毒水味，这里冷清的让唐苒有些发颤，人窸窸窣窣的，没人注意到唐苒的步子，唐苒越过人群，而所有人都在越过人群

　　舅母：『苒苒，你去接辅导班把言言，然后到第一人民医院来，外婆下午摔倒了』

　　唐苒看着刘灏被白布盖着身子，那双眼睛就那么轻轻合着，医生在旁边给沈泽平交代着什么，甚至有殡葬馆的人在旁边候着
　　唐苒满脸厌恶的看着那些像遇到肉就舔舐嘴唇的人，却在下一秒看见沈泽平上前，那群人握着他的手，唐苒终于听到他们的言语
　　“节哀顺变”
　　突然那些话都在眼眶里变得模糊，刚刚站稳的步子还打着颤
　　唐苒站在那里，前些天还跟她笑嘻嘻的老太太现在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妈。”
　　唐苒回头，看着沈筱从外面跑来，风把她的头发吹的凌乱，衬衣也皱巴巴的，她还没进来就喊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凌乱的气息，就像往常一样
　　跨进来时，大概是因为看到白布，她的步子变得有些颤抖，连语气都变得有些浅薄：“妈？”

　　她到病床前，稍稍的往下移动那块白布，把刘灏凌乱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去
　　沈筱弯下腰，笑还堆在脸上，爬满泪的眼眶发红，声音没了昔日的模样，手颤颤巍巍的抚摸刘灏的脸，像个苍苍的老太太：“我是筱筱呀，你不是昨天给我说，要给我过生日嘛，你不是说，要给我烧我最喜欢的红烧鱼嘛，你起来呀，妈。”
　　刘灏没有回应她，沈筱的腿软的终于没有了力气，扑通一下跪在了刘灏面前
　　“妈！”，声音像老旧的拉锯，尖锐刺耳又磕绊哽咽

　　唐忠这时才缓缓而来，唐熙就跟在后面，步子越来越缓慢，最后跟沈言靠在一起

　　萧若芷扶着沈筱的胳膊，想把她扶起来，但她像没有骨头一样就那么趴在刘灏身上，哭着喊着
　　白布盖着一动不动的是妈妈，跪在地上嚎啕起不来的是女儿，白布盖着渐渐变凉的是婆婆，在旁边不断搀扶别人的是儿媳

　　医院的哭声从来都不会缺少这一处，就像长廊的祈祷从未停止
　　唐苒不敢上前，她觉得她的母亲现在像个疯子，她像个孩子还跟妈妈撒娇说要吃红烧鱼

　　唐苒要逃离这个地方，所有人都变成了她不再认识的人，直到不注意摔倒，手臂破了皮，她也像个疯子一样
　　唐苒坐在阶梯上，意识到她的母亲在做最后几秒的小孩

　　原来，爱到最后都会失去，妈妈因为妈妈的离去而真正成为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