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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忆上了发条,转不到今朝 唐苒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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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苒倒在沙发上的那刻,窗外的雨开始不受控制的倾盆而下
老萧:『到家了,在干什么呢』
:『当然是继续看书咯,你呢?』
老萧:『准备吃饭,下次我带你去吃火锅吧』
:『好呀,先去吃饭吧』
老萧:『好』
唐苒踱步到卧室,把购买的东西统统分类,在一堆日常品里那件淡绿色的吊带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她一惊愕,这是商场里那件试穿的裙子
:『怎么买给我了?』
老萧:『觉得很适合你,你也很喜欢』
:『谢谢,我把钱转给你』
老萧:『哥哥给妹妹买一件衣服不是应该的,收着,当做开学礼物』
唐苒笑笑没再回消息,而是把它挂在衣柜里,在其他颜色的衣服里显得艳丽
一切都准备就绪时,她躺在床上拿起那本未看完的日记,翻了几页,翻到一张内夹的照片,很陈旧,但还是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女孩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一朵小花点缀着头发,笑的很文静
1984.10.2
我们紧赶慢赶地终于来到北京,当国旗在天安门广场升起时,国歌也庄严而起,此后我们慢慢散步,我把小心思告诉了姽婳,我们去了照相馆,她好漂亮
她答应我了!!!
满本都透露着喜悦,但时间却在某天开始放空,直到过了六年
2006.4.27
今日我44了,明日姽婳也过生日
看着上次写的日期,再翻开原来已经过去六年了,再次翻开姽婳已经离开我六年了,明天我应该带一束玫瑰去见她,现在的年轻人把这小玩意叫做爱情,挺新鲜的
那日的记忆还很犹新,仿佛就在前几天
我们的事情不知被谁告了密,姽婳被她父亲跩着往外拉,那么多人围着她指指点点,她就那么撞在墙面,我抱着她,她怎么都不答应我,体温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地流失
我父亲依着他村长的身份,把我赶出了乔村,当着全村人的面说
“我乔家没有乔欣蓉这个女儿,今日起乔村没有这两个人”
我一直记得姽婳父母那嫌弃的目光,是呀,他家养的好闺女没有为他们带来彩礼还传出喜欢女人的丑闻
后来的事是父亲安排的
姽婳的葬礼,我的去处,陆续回过几趟家,拿来很多东西
2006.5.27
今日又回家一趟,父亲过世有段时间,乔铭他们不在家,只有小侄女乔思思跟母亲在家,我没进去,远远瞧见母亲变得更加苍老,头发更花白,手上握着糖葫芦
母亲喜欢吃甜的,她之前也是商人家的女儿,而父亲与她算得上门当户对,这乔村多大呀,几千户人家,其中封建思想严重的人家也不少
我恨自己生在了这封建之地
唐苒看明白了,在那个男女牵个手都会被指点的时代,谁会接受两个女孩子呢?
之后的每一行字里都是乔欣蓉一直抱怨着那个时代,在不断回忆与乔姽婳之前的美好,可能这是来维持她生存下去的活力
2009.7.30
我总想着这个时代足够发达,可他们还是无法接受任何一种爱情
现在竟出现以“修正”为名的地方强行扭曲别人的爱情,我不明白这个时代究竟是在进步还是止步不前
那里面不知有多少与我相同的人都没有走出那个地方,这真的是现代父母对自家孩子的关爱吗?
原来我恨的从来都不是乔村,而是这个时代一直以来的偏见
2009.12.23
现在我的喜欢都成了一种病,姽婳,他们说我生病了
2010.1.2
新的一年,母亲没有熬过这个冬天,我悄悄地回了趟乔村
带了母亲爱吃的桂花糕,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门紧紧锁着
我去了母亲的坟前,旁边是父亲的,再旁边有一座小坟上面刻的是欣蓉,却没有姓,这是一座小小的衣冠冢,是我的
我给自己拜了三拜,又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这个冬天好长,长到今日又下起雪来,准备离开时看见有什么字被埋在土里,我轻轻拨开早就枯黄杂乱的野草草,上面刻着:
“爱人:姽婳”
2011.5.14
我把父亲为我买下的那个房子,把三分之一都改成了小店铺的形式,就是想储存一些东西,就是想向这个封建不前,对情爱有偏见的时代写下战书
整本日记有几百篇,这不算是一个完整的本子,它是由几本连在一起组成的,就像是在翻看她的历史,纸张也从开始的泛黄渐渐白皙起来,字迹却从来没变过,还是清秀的,最后几面用胶粘着几幅画,这可能就是姽婳要讲给欣蓉的故事,中间除了照片还夹杂着一些褪色的桃花瓣
要说把它当成小说来看也不为过,但唐苒真的无法释怀一些东西,毕竟这是一本日记,是藏匿着一个女子大半个青春的心思,热烈张扬的时期以及对这个时代的“战书”
唐苒还未从这份情绪里抽离,门被叩响
沈言的声音响起:“姐,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睡不着?”
唐苒起身把书收到抽屉里,碰到放在一边的盒子,她拿出来看着沈言,见他点点头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唐苒让他坐过来
唐苒把盒子打开,不精致,是那种装曲奇饼干的盒子,里面有好多小玩意,蝈蝈笼、小弹珠、停了的手表、还有用布包的娃娃、有桃核,有好多好多
还有一个小小的盒子,她把旧电池拆下来
沈言坐在床上看着她把新电池安放在一个播音机里,再把那个小小的盒子塞进播音机里,里面嘈杂一番后就传出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唐苒靠着床头
“这是一零年爷爷教我唱的,一七年爸爸帮我把它存在这个磁盘里”
她抬头,发现沈言看着那些小玩意,又垂下眼眸
“我爸爸是家中老小,而我是家中四个孩子中的老大,因为是女孩子,爷爷特别喜欢我,但奶奶不一样,她大概是讨厌女孩子的,直到我大伯家的龙凤胎出生,或许只是对我这样。但爷爷对我的宠爱从未减弱。”
说到这里时唐苒停顿片刻,笑起来:“我是从小跟男孩子一起混到大的,动作上自然没有他们口中的女孩子样,但爷爷就依着我的性子,抓来稻田上的蝈蝈,还教我扎蝈蝈笼,那时我就是个妥妥的孩子王”,她说着嘴角就微微上扬
手里把玩着那几个都快碎了的蝈蝈笼,“有年去街上,听爷爷说我一直盯着人家小店铺里的柠檬走不动路,他买了一小袋,说我当时一路就抱着那袋不放手,回到家就偷偷躲在小角落里含一片在嘴里,吐着舌头紧皱这眉头跑到他跟前酸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你猜后来我为什么不哭了?”
沈言看着她:“糖水”
“奶糖,爷爷自己熬的糖,但是我依旧不放开那袋柠檬,因为喜欢所以总不放手,小孩子就是这样,对喜欢的东西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一五年我九岁,略微懂得她不喜欢我的道理”
唐苒用手指轻轻地划过小盒子的边缘,续上那个故事:“她原本有三个孩子,原来我还有一个姑姑,会干活能力强但没有上过学,生得好看。这个秘密是从我爸的钱包夹里发现的,一张陈旧的照片但是保持的特别好,后面写的是‘姐,唐杏’”
又是停顿:“这名字是我爷取的,因为秋日时节红枫太过张扬,黄杏正合适”
似乎是感到惋惜,她叹口气:“我的姑姑在十七岁将到十八的前一天走了,那天的雨很大,老爸和他兄弟们跑到村头去玩,很老套的是我爸被急促的河水冲到下游,幸运的是被一棵老树拉住,姑姑把我爸拉上来想从树干上站起来被青苔滑倒,我爸爸就没有了姐姐,是爷爷告诉我的”
唐苒摆头后又是深吸的一口气,“自那以后,家里少了一个人,唯一的女儿也没有了,尸体打捞起来后奶奶就拉着我爸一个劲地打,后来听村里叔叔说我爸自那以后就变成了哑巴,从之前的孩子王变成了沉默无语的旁观者,王叔说,我姑姑最疼爱的就是我爸,后来老爸考出了老家就没再回去”
唐苒翻出一张老照片,用手指轻轻抚摸照片里的人,“这是我姑姑,爷爷说,我爸是害怕,害怕我姑姑会憎恶他,不敢回来”,似乎是嘲弄一般的抚摸着照片:“寒暑假被单独送回家的我更是被奶奶指着鼻头骂,说我爸常年躲在外面不回来,结了婚生下我这个孬种不管不顾还直往她那里送,当时我一点也不在意,因为有小老头”
说到这时,唐苒在是真正意味上的把笑展开,抬头却发现沈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着了,故事也就没再往下
唐苒蹑手蹑脚地收东西时,才发现她包上的另一个挂件不见了
应该是掉在路上了,她又去找,其实也没那么贵,就是跟爸爸妈妈前段时间去买的,她很喜欢而已
微微下着小雨,倒映在水洼里,路边的灯火随着雨丝的到来如烟花一般在水洼里迅速绽放,一小簇一小簇的烟花在水洼里绽放。看来找不到了,这顶帽子可挡不了夏季的滂沱大雨
“今天运气不好”
唐苒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一个戴帽的少年即将擦肩而过时,轻轻留下一句,算作回复:“会好的”
唐苒听见这细雨中的回答,她不知道是不是给她的,只是也回答一句:“嗯,会好的”
少年回头,正巧碰上抬眼的唐苒,那个黑夜里橘黄色的光扑在少年脸上,唯独让唐苒的面貌看不清楚
少年只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动着,雨水早就打湿他的眼睛,揉了揉便是递过来的纸巾和创可贴:“会好的”
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少年拿过来,胳膊上的雨水早就把纸巾打湿,创可贴被拧皱,唐苒听见他低语一声:“装模作样”
雨下的大起来,雨水赶走不明意味的少年,唐苒也没在此停留,折返的途中很少的行人和来往的车辆
到家时,这一段小插曲早就被唐苒抛掷脑后,她看着沈言在自己的书桌上睡的很香,正想给人喊醒,却听到他平板传来消息的铃声
无意瞥见
唐熙:『哥,我姐没有因为怕黑在那里哭吧』
唐熙:『哥,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
唐熙:『如果我姐害怕你帮我陪陪她呗』
唐苒看着这一条消息接着一条,想不到家里还有个操心自己的,没再去看而是把沈言摇醒,沈言揉着眼睛:“姐”
“回去睡吧”,沈言迷迷糊糊的点头,消息的铃声让他清醒,看了眼消息后又抬起头,唐苒在假装忙活里抬眼望过去:“怎么了?”
“姐,要我陪你吗?”,他认真询问
唐苒没忍住笑起来,揉了揉沈言的脑袋,摇着头:“不用了,我有夜灯”
沈言点点头,没再执着,出门后帮唐苒轻轻带上了房门
夜早早就落下来,雨也渐渐变得滂沱
唐苒的目光依旧在那些杂物里打转,蝈蝈笼被捏在手尖,力度稍稍重了一些,在一声“咔嚓”里开裂,唐苒低下头看着里面的东西,收音机里的声音也到了末梢,屋外的闪电很亮,雷鸣也很响,雨掩盖了世界的声音,只剩“哗啦啦”
这些东西被唐苒从老家带过来,从县里带到市里
“还有什么用呢?”
回应她的只有大雨和时不时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