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人物外篇（完）』：你也值得被人好好爱着 楚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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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霁·自传
擅自写下这篇几千字的文，送给曾经那个混蛋的自己
我的母亲因为爱情背弃所有——她的父母，她的姊妹，她的兄弟，她的朋友，乃至她亲生的骨肉
那一刻她或许坚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可以确切的得到应有的幸福，但是最后她变得一无所有
最后她的亲生骨肉，都只能像只流浪的狗寄人篱下
我在那夜本该随她而去，我现在都记得水呛在嗓子眼的难受感，我以为我要死了，我看着血从我的手腕里流出来砸在地上，没有痛感，没有眼泪，只是慢慢涣散的瞳孔和空落落的心脏
大概是那个女人太过厌恶我，把我踹回了这吃人如麻的人间
我还记得那天，我拿着小姨熬的骨头汤，像小时候她喂我那样一勺一勺的喂她，但是每一次都被推翻，她又翻出那本该死的全家福，指着里面那个男人，又聊起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据
我在那天接到楚常因为表演良好已经出狱的消息，接到楚常得到一个男孩子的消息，得到楚常有个幸福的家庭的消息
但这些消息传过来时，我竟然庆幸他没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直到母亲又拿出那本相册，说，那个该死的男人午后会带一束花，还会给我带一块小蛋糕回来
那天大概是我生平第一次朝那个软弱的女人发脾气，我掀开她满心满眼的相册，告诉她，她最爱的男人有了他现在最爱的女人和孩子
不是她，也不是我
她没哭，就那么看着我，我以为她明白我说的那个男人不值得，但换来的是她把小姨熬的骨头汤一股脑的掀翻在我身上，就像我掀翻他们曾经爱的证据一样，又开始对我破口大骂
骨头汤还没凉透，洒在我单薄的衬衫上，油腻的水扒拉在我脸上，那刻我的眼泪还是流下来，把买的保温桶踢的噼里啪啦，跑出了那个地方，身后是她埋怨我没留住那个男人的哭喊
“楚霁，你不配对我大吼大叫，你什么都没为我做”
那个午后，小姨接到电话，那边是她温柔的声音，就像小时她给我讲睡前故事一样，她说，她知道错了，想见见我
我去了，却接到她爬上天台的消息，哪来的钥匙，照顾她的人呢？那时的我全然没顾及那么多，就爬上天台
她蓝白相间的病服在风下左右摇晃，甚至翻出她花白的头发，她依旧抱着被我撕的七零八落的相册，那本该死的相册又被她胡乱的抱在怀里，被坐在风里的她慢慢翻动着
大概是看到我上来，她停止了动作，笑着看我，接着又歪头笑着，就像一个慈祥的母亲看着她疼爱的孩子：“你来啦”
那刻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怎么样的哀求呢？
大概就是那种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吧，大概是那种她要杀我我也愿意的那种吧，我之前想让她死去的想法在那天一扫而空，我知道也清楚她是怎么样的卑劣，是怎么样的软弱，但是我不能让她走，我知道她爱我，不论怎么样她都是爱我的
她看着我跪着，慢慢起身，像小时候那样向我张开臂膀，我麻木的膝盖没有知觉的起来，就像小时候刚开始学走路那样，跌跌撞撞的过去，就在要碰到的那一秒
她整个人都倒下去，而救护车就在不远处
她到死都在说：“楚霁，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那夜没下雨，小姨为了这么个烂摊子忙碌的一夜无眠，我拿着水果刀想着要结束自己这潦草错误的一生。我也觉得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小姨大概是心疼我一天都没吃东西，端了一碗馄饨进来
那么一碗馄饨就那么被打翻在地，葱香四溢，她那么抱住我，原本已经累了的我害怕有人阻止我的死亡举起了那把没离手的刀
她抱着我，尽管我手中的水果刀割伤她的指尖，她也只是慌乱的抱住我
那时刀刚刚刺破我的皮肤，血掉下来不少，大概是累了，我整个人都没有了灵魂
小姨红了眼眶，没有迎来往常的责备，也没有迎来谩骂与巴掌，只有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此后她亲力亲为的继续照顾起我的起居，供应着我的生活，我承认那时的自己并不领情，时时与她对着干
她白天要看店铺，还要时时的关照我的情绪，她还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
小姨夫大概是看不过去，私下找我谈过几次话
我记得每天都是等小姨睡熟后，他轻轻出来，敲响我的房门
那几个月里我失眠的很严重，不敢睡去，闭上眼睛都是那天那个女人从我面前倒下去，和远远的救护车的声音
那天他说：“我不朝你说重话是因为你是你小姨爱的孩子，我找你谈话是因为你小姨是我的妻子”
他那么郑重其事的说着每一个字，他很多话都说的拐弯抹角，却没有一个字诉说着责备，但好像每一个字都在磕绊着乞求
“其实你们可以不管我的”，我面无表情的回复了这句话
这么一句话让他愣住，却在片刻后玩笑般诉说：“我倒是想，但是你小姨不愿意”
我埋下头开始回味，终于察觉到好几次她都借着自己怕黑的借口要跟我睡，慢慢的拍着我的后背
她记住我的口味，记住我的爱好，记住我的随口小话。并且时刻关注着我无常的情绪，家里的弟弟也是这样被照顾的
“你从那天起就是你小姨的一个孩子”，小姨夫笑着说：“她和你妈妈一样爱你”
这世间我莫名其妙的多得几个家人，在那个我最想死的夜里
妈妈，你说的最后那句其实不是在诅咒我，而是在心疼我吧
这样的对话很多，但小姨一次都不知道，后来我终于打起精神，终于肯跟他们说说话
我记得第一次与小姨主动说话时，她很惊讶的看着我，可能刚找好的话题还卡在嘴边，我不知为何耳尖泛红，再次重复了那句话：“我们去公园散散步吧”
小姨手上的刺绣连忙停下，整了整衣裳和头发，“好啊，我们去散散步吧”
那刻，我承认她跟我妈妈长的太像了，但是我妈妈很久没朝我这么笑了
那天湖边的晚风吹的很舒服，让人沉醉其中，我额头的碎发被吹的一下接一下，衣服也贴在身上，晚风晃动着湖边的树叶，我就站在围栏边把整个湖都尽收眼底，周围的人很多
一条小狗蹭着我的脚踝，我蹲下来摸摸它，一停下来它就蹭着我的手，要我摸它，那一刻我觉得好幸福
回到家我才知道，小姨给我拍了很多照片，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我看到自己浅浅的笑
高三学习压力重，我放弃打赌后搬回了家里住，小姨不打扰我，柏雨也不打扰我，这个家很尊重我
我终于有勇气整理那些从原来的家里拿过来的旧物，偶然翻到一张夹在日记里的照片，是爸爸妈妈亲着我的脸颊，是还不怎么富裕的时候，我没有把照片撕掉，因为这是唯一能够证明我原来是幸福小孩的物件，我拿在手上反复看着，恍然想不起他们幸福的模样，大概是那时候我太小了，记忆还尚不完整
可能是太用力了，也可能是照片上了年纪，它还是被撕裂几个边
旧物很多，但零零散散下来，我想留下的不多，一个鞋盒子就全部装下
那些不要的东西，全丢进了垃圾桶，我看着下午的垃圾车把每一个垃圾桶清理干净
那个下午，我重新回到我的房间，我觉得无比的轻松
再也没有人打扰我的幸福生活
柏顺的日记：
『楚霁的出现，让丽丽更加的疲倦，说起一句实话，我是讨厌这个小孩的，但看着丽丽对她如此上心，我又实在恨不起来
在她稳定下来的那几日，我也在默默的观察着这个小孩，她与她妈妈，与她小姨没有半分相似，她似乎不喜欢说话，每天就默默的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其实这并不是我与她的第一次见面，在她很小的时候我们见过面，后来长大后就很少见了，给我的感觉是，这孩子变得太多了，小时候是个很爱笑的姑娘
丽丽也跟我说，楚霁是她看着长大的，看到她变成这样，仿佛心都被千刀万剐
我找过小霁谈过几句话，因为那段时间丽丽真的太累了，沾上枕头就睡了
那几次谈话后，我似乎察觉到小霁的变化，她开始在空闲时间里别扭的走到丽丽旁边，有时会找几个话题，但是每次的时间都不是很长
也有时会坐在丽丽旁边做自己的事情
安安静静的，丽丽在那里刺绣，小雨在她们旁边写着作业，我就在那里看着报纸
其实我有时会偷偷抬起眼睛看看他们，觉得很好
而有时候家里太忙，小霁就会在旁边帮忙照顾小雨，辅导他的功课，陪他做游戏
听到小雨说“爱姐姐”的时候，我看到小霁脸上浅浅的笑意
我也在默默观察着楚常的消息，看着他过的如此潇洒，有了孩子有了家，我为姐姐和小霁感到不公
但我觉得现在很好，没有人再来威胁小霁，人在做天在看
这几天里，丽丽也没再像以往一样躲在一旁皱眉头，连胃口也好不少
丽丽好多次皱眉头，她不说，我就问，她就说了
她说“其实小霁很可怜的，她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察觉不到爱，是根本不相信那些爱。我姐当时也是想把她一块儿带走的，但我求她说不能这样，我可以养，所以小霁没被带走，但是我现在看着她这样，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我不能回答，怎么回答都是错的，我明白她心里有答案了，她还是看向我了
其实，不管怎么做都是有问题的，她在生与死之间，她做的选择都是再三思索过得，所以哪一种都是对的
我告诉她，人在抉择时也会为已经做出的结果后悔，所以哪一条路都是对的，而哪一条路也都是错的，是当时那么多环境让你这么做了
她点点头，终于肯吃饭了，过一会儿她又抬头看我，“那娶我你也后悔过吗”
我点点头，“是啊，觉得娶晚了，差点让你花落他家，又觉得娶早了，你应该还在家里当几年小孩”
她就笑着看我，“我在这里也是当小孩呀”
那就慢点长大吧，温小孩儿，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物外篇（完）』：你也值得被人好好爱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