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10、『人物外篇』：你也值得被人好好爱着 每个小人物

　　“顾易扬”这三个字是如何落在楚霁的生活里的呢？
　　在表白墙里疯狂转发的照片下，她也把自己的“喜欢”给了这个被那么多人暗恋的男生一份，也在那一刻，赌注开始起来

　　“这个男生，谁追到我们一人给一百”
　　舍友的玩笑话在钱的加持下显得真实，于是楚霁在那个好胜心鼎盛的岁月里，把顾易扬列入自己的名单
　　她假装的很认真，顾易扬这个人她花心思追了快三年，所有人都在质疑她最后真的会放手的那么甘心，其实不是的，她并没有像大家所看见的那样痴情，但大家瞧见她放弃后的平静却是无比真实

　　灰烬飘向天际，大概要汇成夜色来临时无人可摘的星星万千，楚霁在烧毁的纸张里这样写到

　　：『问我喜欢顾易扬吗？喜欢，很喜欢，那副皮囊很漂亮吧，毋庸置疑的。那么多女孩子为之着迷，却只敢停在那里幻想，我上前去便有人嗤之以鼻的轻笑

　　我在初一的时候，谈了我情窦初开的第一场恋爱，他个子高高的，留着碎发，在大家都在拿女孩子月事玩笑的年龄里，他上前系在我腰间的校服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初二那年，我青涩的表白落在他的应答里，结束在他初三那年的那句“觉得你可怜”里，我知道那些关于他的好是真的，而关于这句话也是真的
　　一年的时间，让他教会我，多么深情的喜欢都可以演出来
　　偶然的一次玩笑里，我也知晓，原来系上来的校服不过是打赌的一个幌子，原来他什么都不是真的

　　我也未想过，我也会变成之前的赌徒

　　真好，我没有成功
　　聊起顾易扬这个人，让我想起好早前还未搬家的日子里，那个对家的那个大我几岁的姑娘，她家总是传来嬉闹的言语
　　为什么会想到她呢，顾易扬，你难道不是跟我一样支离破碎的家庭吗，可是为什么我会想到她呢？是你周边的幸福声太嘈杂，凭什么你在乎的人都那么在乎你呢

　　顾易扬你不过也是条可怜虫，等着谁来施舍一份爱意』

　　这张纸成了一份无人知晓的秘密，在阴雨绵绵后的第一个艳阳天，被寄送给这暖阳，十八岁的楚霁的眼睛里的火光熊熊燃烧着，笑着的眼睛开始淌起眼泪：“不对，顾易扬，你比我幸运多了”
　　楚霁在十八岁这年一无所有，却又应有尽有

　　“你个死婆娘，我在外面有人又怎么样”，酒瓶子砸在地上碎成片片花开，“那小畜生都不知道你跟谁生的，老子好吃好喝养着你们，你还叫上板了”
　　这些话已经不止一次在这个家里碰撞了，只是这次伴随着酒瓶子的炸开

　　楚常拽着温雪的头发，卯足劲地在地上拖拽，楚霁看见温雪的脚蹬着地面，却找不到一个支撑点

　　温雪不慎撞破楚常出轨的事实，那个平日里被指点的不敢还手的女人，透过透露一条缝隙的房门，看见女儿被胶带粘住的嘴和还没褪红的脸
　　温雪过激的上去给了那个女人一巴掌，主门刚刚关上，到家的两人开始厮打，但是温雪只是不断的吼叫，似乎想唤起楚常的一点良知
　　“那就是你的孩子！那是你的孩子！”
　　另一个女人呢，裹着衣衫慌乱而跑，留下这“温馨”的房子满屋狼籍

　　“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楚常再次提起这件事，却深深戳痛温雪发红的眼睛，她就那么拍着胸膛，吞咽下泪水，揪着楚常的领子，质问他：“我不想要儿子吗？不是你说没关系的吗？就要这么一个吗？”
　　近乎嘶哑的喉咙

　　新婚那年，他们有过一个男孩子。后来因为楚常醉酒惹事的缘故，这个孩子在温雪的维护下早早夭折，那在寒冬腊月里，温热的血伴着婴儿的啼哭彻底消失，温雪轻轻唤着怀里的孩子，就如这般嘶哑的喉咙
　　楚常也在那刻酒醒了，他开车带孩子去医院，但冰冷的身子告诉作为护士的温雪……她摇着头也觉得是自己的诊断出了错，她紧紧抱着那个孩子，温度像落入了一个无底洞，怎么都没有用

　　直到医院证实她的诊断是没错的，那个孩子的确已经死了
　　那天的雪停了，温雪已经哭不出声来

　　此后楚常觉得愧疚，只说再要一个
　　那年温雪的身体初愈，又为他们诞下一个孩子，那么明眸皓齿的模样像极了她年少的父亲，楚常还吻着温雪疲倦的眼睛，眼眶发红的说：“辛苦了”
　　“就喊楚霁好不好呀，风光霁月的霁”，楚常晃着手里的小玩具逗着那个小手胡乱摆动的女孩儿

　　酒瓶子又掉落几个
　　楚常把温雪的头一个劲地往墙上撞，“你说我找人，那天你把什么人带回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额头渗出血来却喊不出半句疼

　　十一岁的楚霁亲眼看见父母双双出轨，她拼命凑起来的美好在那一刻支离破碎，前不久过生日买的小熊被牢牢抱在怀里，紧的仿若会窒息一般，贴在嘴上的胶布因为呼出的热气缓缓掀起一角，这是父亲给的威胁，在这刻被楚霁扯去，只剩疼痛还在密密麻麻的

　　楚常在那个晚上把他同床共枕十四年的妻子按在地上，宽大的手掌一下接一下扇在温雪的脸上，女人被打的还不了手，双手在地毯上乱摸，偶尔碰到碎渣子便染满手鲜血，却还是摸索，摸索着
　　楚霁躲在门后亲眼看见烟灰缸挥到楚常脸上，他的牙齿被打掉几颗，艳红的血滴到温雪洁白的衬衣上

　　“你好，这里是雪芙小区一单元第二栋402，有人家暴，要出人命了”
　　楚霁的声音小到发抖，却细致的说明白了地址，那一刻楚霁觉得这常年的窒息终于松了手
　　那是谁的电话，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缩在房间里打颤的身体和屋外传来的巴掌声，那么清脆，那么响亮，就像是在宣告炫耀什么一般

　　楚常摸摸脸，恼怒的表情落在他脸上，变得狰狞扭曲，他站起来再次拉扯着温雪的头发，那副残破的身子被拖着，这次却没有动作
　　那副身子带过一些碎碴子，身后便留下一条一条的血迹，被拽到墙角又是一顿拳脚相加

　　楚霁就透着门缝看着他们，小小的手掌捂着自己的嘴，那被撕下的胶布又被她重新拿起，又重新捂上嘴巴，捂的那么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幸地被楚常看见，他放开奄奄一息的温雪，朝她走来，楚霁只能关紧房门，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抵着那扇锁早就被翘掉的门，但是还是被一脚踹开，那刻疼痛从后背传来，仿若已经震碎她的五脏六腑

　　楚霁没来得及顾虑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床底爬，爬过去，楚霁手脚并用的往前爬着，却还是被抓住脚踝
　　“爸，爸，我错了”，楚霁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就那么喊着

　　“你个杂种，老子弄死你”
　　脏话入耳前凑，过来的是小时候抱起她的手掌，狠狠的掐住楚霁的脖子，在视线涣散的那一刻，温雪拿着烟灰缸砸在他头上，闷哼一声，楚霁扑在地上咳嗽，想要大口的汲取氧气
　　在模糊的视线里楚霁看着她的母亲站在光处，光模糊了她的样貌，只有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个烟灰缸重重的砸在地上。楚霁看着她走过来，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像每次楚霁做噩梦她都在旁边安抚一般
　　“小霁不怕，妈妈在这里”
　　她嘴里哼着歌谣，在这个恍如夜色的屋里，在这个已经只残留呼吸的家里，
　　“妈妈在这里，小霁不怕”

　　这时门铃响了，警察来了，在闹剧要结束时

　　场面很混乱，楚霁看见楚常领口的口红印，那么艳丽，那么清晰。他的眼神，大概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嘲讽的，恶狠狠的，曾经把她举过头顶的父亲就那样瞪着她，啐了一口痰：“杂种”
　　她待在原地，待在跪坐在地上的母亲身边，可母亲的眼睛却望着这个早就不成样子的家，笑出了声，整个人的身体都笑得发抖，直到有人搀扶起她，带着十一岁的楚霁离开这个家

　　这天的早晨，温雪打理好这间小家，还给阳台上楚霁养的多肉浇了水，把衣服给楚霁放好给了她一个早安吻
　　午时厨房里还传来饭菜的香气
　　为了这个家，温雪辞去了护士的工作，现在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饭菜被母女俩端到桌子上时还冒着热气，饭后楚霁刷着碗，温雪帮女儿别起耳边的碎发
　　“妈妈今天是夜班，晚饭已经做好放冰箱里了，晚上爸爸回来你们热着吃哈”
　　楚霁笑着应下
　　一夜不到，这个家现在只剩屋外探头探脑的张望和院外响着的警笛

　　后来温雪的精神被诊断出了问题，进了精神医院，曾经一口一口喂她喝汤的妈妈看见她就叨叨
　　“要不是需要他的钱养你这个杂种，我早就跑了”
　　“要不是怕你被打死，我就丢下你这个杂种了”
　　楚霁怀疑母亲的精神早就出了问题，只是这次她除了心头的难题，彻底病了
　　楚霁不怪温雪这么说她
　　“这是我妈”
　　血浓于水，这是她的亲生母亲，是在最后一刻都护着自己的母亲

　　“你怎么就长的像那个姓楚的，他为什么不认你，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子”
　　“你该死，你该死”
　　“楚霁，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温雪到死都要死在楚霁面前，死前却还给楚霁哼了那首哄睡的歌谣

　　楚霁是他们的孩子，是爸爸妈妈爱的结晶，是爸爸用小胡子轻轻扎脸庞的乖闺女，是妈妈抱在怀里讲睡前故事的乖宝贝，为什么就成杂种了呢？
　　楚霁永远都想不到是什么把她的家弄得这么支离破碎
　　是了，是她呀，因为她不是男孩子呀

　　十三岁的楚霁应该也一走了之的，是小姨温丽把她救了回来，温丽抱着她的那一刻，体内才开始回涌着温度，她是妈妈留在这世上给小姨唯一的礼物，她麻木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张望，不抗拒这个怀抱也并不贪恋
　　自己私藏的心情似乎被戳破，所以温丽才一个劲的说着
　　“阿霁，你值得被爱的，小姨爱你，小姨爱你”
　　似乎害怕怀里的人不曾察觉，又把怀抱紧了几分，却未让楚霁感到窒息，楚霁抬起的手准备落在肩膀的时候，却垂在了身侧

　　此后楚霁的监护人成了小姨和小姨夫，夫妻两对楚霁很好，但是楚霁很少领这份情，每次节假日，她都更愿意在图书馆和公园这样比较安静的地方呆着，于是深夜变成了她回家的时间
　　每次深夜回家都顶着没吃饱的肚子，恰好锅里还有热乎的饭菜
　　每次凌晨起来，温丽都是做好饭菜等待的那个，一辆小电驴过了那么几个四季，通常都是温丽找着话题
　　有时楚霁觉得有趣便开启几番话题，每次都可以被温丽稳稳接住
　　高二那年她提出住校，温丽犹豫再三同意了，却在前一天深夜失眠，留下一封简短书信跟十七岁的礼物一起，安稳的待在床头：
　　『亲爱的小孩，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
　　考虑你要成长的要素，我和你的小姨夫同意你的住校选择，我们为你感到高兴，为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表示高兴，倘若不合适，我们的唠叨也希望你可以借鉴借鉴。你的人生要你执笔，但是请你先有人生

　　我不能替任何人向你道歉，你走到今日已经很不容易，但是亲爱的小孩，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母亲欠缺给你的，希望在我这里可以补全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的母亲在小时将未来要给你的爱交付一些给我，所以我现在来归还于你
　　你总说自己怎么这么这么不好，可是你总是忽略自己那么多的优点，你坚韧，你勇敢，你充满希望
　　今后就是十七岁的孩子啦，有事还是请告诉我。楚霁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做什么事小姨都支持你，但你要安全，我等你回家』

　　楚霁，你也值得被人好好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