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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刁难 真病?装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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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下,齐危褪了素衣麻服,只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里衣,斜斜的靠在窗边,露出锁骨的一点红痣。
他轻挑竹帘,见穿着朱红色官袍的女子正从容不迫的与几位朝中官员打交道。
半阖的桃花眼中闪过几分危险的打量。
帝后此前不是没有给他塞过人,不过全都被他想方设法刁难回去了。
他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到一个和幼鱼如此相像的人,安排她在身边,又有何目的。
阴谋的气味好似在空气中弥漫。
齐危略一抬手,一个武将打扮的人自阴影中上前,恭敬的抱拳。
“殿下。”
“叶憬,去查。从她本家查起,上下内外,一应底细,俱与本王查个分明。”
“诺。”
“还有丹朱,叫丹朱把人安顿远些,别在跟前儿碍本王的眼。”
叶憬颔首,又无声的隐匿于黑暗之中。
待宾客散去,温去寒目送秋言与麟甲卫离去。
转身,便见一位穿着丹色衣服的女子朝她福身行礼:“婢子丹朱,见过温宫令。”
温去寒见她穿着打扮,便知是这府中的掌事婢女。
果然,二人寒暄一阵,丹朱便带着温去寒将府内转了一圈。
这里里外外的布置,与十年前她离去时并无什么两样,庭内的广玉兰开得正好;池塘里的胖鲤儿圆滚滚的在水中游戏;就连她当年淘气,和齐危在廊柱上留下的划痕也还在。
明明什么都没变,温去寒却觉得在这艳阳天底下凉飕飕的。
整座王府好似都没有什么活气儿。
见她望着院中出神,丹朱解释道:“殿下喜静,内院的仆从并不多。”
确实,一路走来,府兵比仆从多。
这样重兵把守,齐危却能在京郊遇刺。
他如今是成熙帝身边的红人,最得宠的幼弟,还有什么人敢刺杀他么?
方才在正堂,她便见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身上的药味简直要将他天生的异香给盖了过去。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温去寒暗暗在心中较劲,她一定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若所有的证据都像她查证的那样,林家冤案是齐危为夺储,一手布置策划,为何又有人处心积虑想害他呢?
总不能真是报应不爽天道轮回罢。
出神之际,耳畔传来丹朱的声音:“宫令便歇在此处罢。”
“都可,多谢安排。”
且说温去寒自此住进了裕王府,她原想探查一番齐危的底细,怎奈这府上的人防她防得紧。
府里各处似乎都有暗卫盯着,莫说查案了,就是连稍微隐秘些的宅屋都进不去。
除了进府那日,一连数日,竟未能再见齐危一面。
好在天遂人愿,今夜负责送药的侍女阿绿请休,温去寒便借机揽了伺候齐危喝药的活儿,就此探探他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凉风习习,吹得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
书房内,齐危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披风,里衣随意的系着,露出锁骨的一点红痣。
他手执斑竹狼毫,正在宣纸上描摹着什么。
错金博山炉中燃着先帝御赐的徽元香,是先帝尚在时,为了治疗裕王的喘疾,召集众多太医,商讨多日,亲自配了药赐下。
一旁的多宝阁上置满了各式珍器卷轴,前朝大书法家的名作,只能和其他卷轴一起,挤在多宝阁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温去寒端着一碗汤药进屋,上前道:“殿下,药熬好了。”
一股热气从熬得粘稠的药汤中升起,带出一股苦涩难闻的药味。
齐危见了来人,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似是不满:“怎是你?阿绿呢?”
“回殿下,阿绿今日请休了。”
齐危闻言没再说话,只是曲起两节手指敲了敲案牍。
温去寒抬眸撇向他,便见他眉头轻蹙,似是在思考什么。
只见齐危接过药碗,望着袅袅热气,像是从这苦涩的雾中看见了什么。
可药汤中,只有他的脸。
他面无表情的脸。
倏尔,齐危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探了探从沿口冒出的热气,便立刻收回手,将药碗搁下,蹙眉道:“这么烫,你想烫死本王不成?”
?!
真是德行不长,毛病长!
数年未见,她竟不知他这骄横跋扈的脾气见长不少!
饶是如此想,温去寒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告罪,只道今日首次侍奉,无意冲撞。
齐危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她重新端一碗药上来。
博山炉里的香燃了几息,温去寒复又端了一碗汤药近前。
“请殿下用药。”
这次温度适宜,齐危垂眸看着碗中浓黑的药汁,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的错金螭纹。
半晌,他缓缓抬眸。
漂亮的桃花眼中浸着一股冰凉的慵懒。
齐危开口,声若寒玉:
“温宫令来王府前,在坤宁宫当值多久了。”
“回殿下,三年。”
“三年。”
齐危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丝讥笑。
“坤宁宫的尚宫,就是这样调教女官的?莫非从未有人教过你,器为食之衣冠,不可不慎的道理?”
“本王这碗药,需用邢窑白釉,取其胎质细洁,不夺药味,方能存其本性。”
“金器华美,然性烈,与这温和调养的汤药相冲,是为大忌。连器具之用尚且不明,如何能胜任近身侍奉之职?”
“依本王看,温宫令还是早日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罢!”
这话又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温去寒知晓,他想借机将自己赶回宫中。
可她既来了此地,断没有无果而返的道理!
思及此,温去寒敛目,不卑不亢的道:“殿下说金性烈,与温和汤药相冲。”
“然,金在五行属肺、属秋、属收。殿下这碗药是温补之剂,微臣以金器盛之,借金气收敛其性,方能将药力锁在汤中不散。”
“若用白釉,性属土,土生金倒无妨,可若土性过重反克水,于殿下的病情无补。”
齐危闻言,挑眉看她一眼,冷哼一声:“倒真是伶牙俐齿。”
“先搁这儿罢。”
他说着两指敲了敲案牍,话锋一转,又道:“听闻温宫令是歧州华县人。”
看来这是已经派人查过她的底细了。
温去寒垂眸应道:“正是。”
“那里盛产水晶柿子,不知道这京都的柿子,可否与温宫令家乡的柿子一比?”
“回殿下,若说水晶柿子,还得是华县东二十里的云水镇,那里的柿子澄红透亮,绵密香甜,堪称一绝。”
“哦,是么。”
齐危起身,负手踱至窗边,沉静的眼眸似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看不出什么情绪,又道:
“许是本王记错了。不知温宫令的家乡,可盛产什么?”
温去寒道:“华县,地狭物匮,唯有核桃,壳色如檀,脂香绵长,勉强算得上品。”
“殿下若是喜欢,下次微臣可托同乡捎一些核桃进献给殿下。”
“不必了。”
齐危素来喜怒无常,闻言,忽的脸色一沉,冷声将人打断:“退下。”
温去寒不语,依言掩上房门,退了出去。
待房门轻阖,齐危的脸色骤然一变,一股混浊的气息自胸腔喷涌而出,他捂住心口,猛地咳嗽起来。
“殿下!”
叶憬自阴影处悄然显身,正要上前时,齐危一抬手,止住了他,声音喑哑:
“再查!”
苍白瘦削的手指紧紧抓住窗棱,齐危深吸了两口气,极力压抑住胸口翻天的浊气。
他已经蛰伏隐忍这么多年了,那些人还不肯放过他,竟敢将一个与幼鱼如此相像的人送到他身边来。
究竟是谁……
齐危的眼中淬出寒芒,他凝望窗外,天空乌云密布,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叶憬颔首应下,眼神犹豫的看向齐危。
“还有事?”
“禀殿下,兰陵王及其世子进京述职。户部侍郎冯泰安排其子冯重陪赵世子游玩。”
“赵世子进京以后,就一直在打听殿下的动向,听闻殿下要去几日后的黑行,似乎也……”
叶憬说到此处,觑了一眼齐危的脸色:“有意前往……”
这二人不睦已久,每次赵世子进京,总要找找殿下的麻烦。
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殿下心情好的时候就陪他闹一闹,心情不好了,就差人将赵世子收拾一顿。
不过那赵世子不知为何,像同殿下杠上了似的,每次不招惹两下,就浑身不舒服。
“正好。”
齐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看他在琅琊胡闹了几年,又皮痒了。”
“他若是身上犯难受,本王不介意替他松松筋骨。”
看来殿下近日心情很不好了,叶憬不禁提前为赵世子唏嘘起来。
书房外。
温去寒静静的立于廊下的阴影中,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听着屋内偶而传出的咳嗽声,她拢在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看来,齐危是真的病了,似乎还病得不轻……
倒是怪事,储君没当成,身子骨也垮了,如今还偶有刺杀。
温去寒不禁蹙眉,莫非,当年之事当真另有隐情……
夜风拂过,卷起她朱红色的衣摆,带起丝丝凉意。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融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