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这个月又要吃土了！》ZM榆木

6、捡了个“师弟” 沈清辞

　　沈清辞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双手叉腰，低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孩。
　　小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缩在树根旁边，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两条胳膊紧紧抱着膝盖，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葡萄，正死死地盯着沈清辞，眼神里写满了警惕——那种“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咬你”的警惕。
　　沈清辞跟他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很久。
　　“大师兄……”江小鱼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压着声音凑到他耳边，“他怎么看着像要咬人啊？”
　　沈清辞没回头，同样压着声音：“我也看出来了。”
　　“那……咱们还带他回去吗？”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他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小孩——瘦归瘦，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跟年龄不符的倔劲儿，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儿。但问题是，山下就这么一个小孩，除了他还能是谁？总不能是旁边那棵树上蹲着的那只乌鸦吧？
　　“……带。”沈清辞低声说，“管他熟不熟的，先带回去再说。反正是师傅让接的，要是接错了，那也是师傅的错。”
　　江小鱼眨了眨眼睛，觉得大师兄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清辞于是弯下腰，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冲着那个小孩招了招手：“小朋友，你是……呃，那个谁吧？走吧，师兄带你回家。”
　　小孩没动。眼神里的警惕反而更浓了。
　　沈清辞保持着笑容，脸上肌肉已经开始发僵。
　　小孩还是没动。沈清辞的笑容开始颤抖。
　　江小鱼在背后小声嘀咕：“大师兄，他好像不想跟你走……”
　　“我看得出来，你别说话。”
　　“哦……”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他从怀里掏了掏——什么也没掏出来，毕竟他刚穿越过来，全身上下连个铜板都没有。他又转头看向江小鱼：“你那半个馒头还在不在？”
　　江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边缘干裂的灰扑扑馒头，双手捧着递了过来，一脸“我贡献出了全部家当”的慷慨表情。
　　沈清辞接过馒头，蹲下身，把馒头递到那个小孩面前。
　　“给你吃。”
　　小孩的目光从沈清辞的脸上慢慢移到那个馒头上，又慢慢移回来。
　　沈清辞保持着蹲姿，举着馒头，一动不动。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几片落叶。
　　小孩终于动了。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飞快地一把抓过馒头，然后迅速缩回手，像只偷食的小松鼠。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又抬头看了看沈清辞，那眼神里依旧是警惕，但似乎不那么冰冷了。
　　沈清辞松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行了，走吧。”
　　这一次小孩没有再反抗。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抱着馒头，跟在沈清辞和江小鱼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江小鱼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凑到沈清辞耳边：“大师兄，他怎么不说话呀？”
　　“饿的吧。”沈清辞头也不回，“吃上饭就说了。”
　　江小鱼“哦”了一声，觉得大师兄说得很有道理。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小孩真的是我们要接的那个师弟吗”这种问题，毕竟在江小鱼的世界观里，大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师兄说是那就是。如果接错了——呸，怎么可能接错呢？大师兄这么聪明！虽然今天摔傻了，但傻之前也是聪明过的嘛！
　　而且江小鱼心里还盘算着另一件事：二师兄最近好像也下山了，说是去哪个镇上买什么东西来着。等过几天二师兄回来了，自然就见到了嘛！现在大师兄说是这个小孩，那就是这个小孩，等二师兄回来了再跟大师兄说一声就行啦！
　　完美。江小鱼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世界上最省心的小师弟了。
　　于是他哼起了小曲，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个抱着馒头的小孩正盯着沈清辞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清辞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那个小孩走在最后，紧紧抱着馒头，一言不发。
　　三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踏上了回宗门的路。山风吹动林叶，沙沙作响，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
　　谁也没问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孩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