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枝可依？》鱼柒渺

3、解元 段明珠这时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远去，林兰香不禁叹了口气。
　　“姜恒是个聪明孩子。投到这样的家庭，真是可惜。”她道。
　　姜兴向来爱喝酒赌钱，这是整个永乐村众所周知的事情。他有时喝醉了、赌输了，晚上回了家便打媳妇。每当那时，叫骂声、惨叫声，偶尔混着几道器物碎裂的声音，总能响彻半个村子。
　　“还好他有我这个朋友！”段明珠叉着腰，自豪道。
　　“你啊！”段瑾行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听哥哥一句劝，尽量少些同他接触。父母如此，孩子也好不到哪去。”
　　“知道了，知道了！”同样的话段明珠已听过无数次了，都听腻了。
　　“他同他的父母可不一样嘛！”段明珠反驳：“他父母还目不识丁呢，可他却能写得一手好字！就连我的字，都是他教出来的！”
　　听妹妹还是这么说，段瑾行也懒得再劝。
　　段明珠与父母一同走进了宅中。段瑾行还有些事，便又出了门去。
　　他在街上走着，路过一个算命摆摊的老道。老道跟前，还坐着位老妇人。
　　“道长，请问我该怎么办？”老妇人倾着身子，急切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福祸终相依，此生必有过。”那老道抚着长须，悠悠道。
　　段瑾行脚步一顿，转过身去想问那个老道。可当他的目光直直望去时，哪还有什么老道和妇人？不过是个卖鲜果的小摊罢了。
　　“这位爷，买果子吗？今日鲜摘的！”摊主见他看过来，扬声招呼。
　　相逢是缘。段瑾行掏出几文钱，买了一斤鲜果。
　　姜恒要准备两年后的乡试，虽不再在段宅留宿，却还常趁着干活的空隙跑来，抄上几页书，便又回去。
　　林兰香有时想让他带上几本回家里看，可他却连连摆手，说家里乱、父亲爱摔东西，怕把书给糟蹋了，到时还不上。
　　一日又一日，终于到了乡试放榜的日子。段明珠一早便去寻姜恒，与他一同去看榜。
　　榜前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姜恒将段明珠护在一旁，没有去挤。
　　二人正商量着先离去，等人少些再来时，嘈杂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姜恒！明珠！”
　　姜恒循声看去，竟是从小与他们玩的伙伴李安。
　　李安迅速从人群中挤出，来到二人身边，激动道：“中了！姜恒你中了！”
　　李安自小便不爱读书，科举考试他也一次没参加过。他此次前来，是专门来找姜恒名字的。
　　姜恒心里不意外，但他握着段明珠的手却是更紧了。
　　“中了解元！”李安补道。
　　解元？！
　　姜恒一愣，转过身去握住段明珠双肩。
　　“明珠，我考了解元！考了第一！”
　　段明珠听到消息，也高兴坏了。那激动的劲，就仿佛是自己考了解元。
　　她一手拉起姜恒，一手拉起李安，道：“走！我带你们好好去庆祝庆祝！”
　　段明珠带着二人叫了辆马车，一路来到了百花楼。
　　百花楼，是她哥哥在淮州开的一家酒楼。他哥哥雇了掌柜，自己从不在酒楼露面，也不叫家里人声张。于是整个淮州城，几乎是无人知道他与百花楼的关系。
　　段明珠一进门，掌柜便认出了她来。于是他叫来了一位常伺候她的小二，让他将他们领到雅间里去。
　　“段小姐，还是按之前的菜样上吗？”小二问。
　　“我这次带了朋友来。看菜、报食牌，一样也不能少。”段明珠道：“也得让他们听听自己想吃些什么。”
　　小二应了一声，出去一阵，回来时身后便跟了几个行菜的伙计。
　　数道看菜很快便被伙计们端上来摆到桌上。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看菜又被撤了下去，小二这才开始一样一样地报起食牌。
　　听见食牌上皆是些价格不菲的酒菜，姜恒与李安面面相觑，面色都不大自然。
　　段明珠这时撇了撇嘴，对小二道：“下次我带朋友来，可不可以不报菜品价格？”
　　小二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忙道：“好，好！这次是小的没想到。下次您带朋友来，我便只念菜名。”
　　见姜恒与李安二人啥也不点，段明珠终是摇了摇头，对小二道：“算了，还是按老样子上吧。”
　　小二应了一声，转头要走。可就在他快到门口时，段明珠却忽然又将他叫住。
　　“再上两角百花酿！”她道。
　　百花酿，是淮州独有的特产，也是百花楼的招牌酒。它取材于淮州四季上百种花，配深山老蜜，三蒸三酿，九转回甘。
　　“这......小姐，”小二为难道，“掌柜说了，您不能喝酒，说是您家里人的意思。若上了酒，给您喝坏了，百花楼怕是不好交代......”
　　“我不能喝，我的朋友们也喝不得吗？”段明珠问。
　　“这......”小二又瞥了眼姜恒与李安，随后道，“那我去找掌柜问问看。”
　　“问掌柜做什么呐？”段明珠这时拿出荷包，扒拉了好一阵，掏出一小块碎银来，起身笑着递给小二，“你就帮我一次嘛！”
　　“这......”小二又为难了半晌。
　　他想了想，终是收了碎银，道：“行，那我便只瞒一次。”
　　小二走到门口高声唱名。不一会儿，一道道正菜便被端了进来。菜上完后，小二又偷偷带来了两角百花酿。
　　“小姐，您千万莫要声张，更莫叫掌柜知道了。”他低声道。
　　段明珠谢过小二，接过酒，便对姜恒与李安二人道：“这家我常来，你们放开了吃。段家有钱，不用你们出！”
　　看着段明珠开始夹菜后，姜恒与李安二人才默默拿起筷子。
　　段明珠也是头一回喝酒。她今日点酒，不过是见大人们逢年过节都会备酒，且他们喝了酒便要比平日更高兴些。她想着，庆祝姜恒中了解元，桌上总也不能少了酒。
　　结果菜吃到一半，姜恒与李安二人怕贵，竟谁也不怎么敢碰百花酿。两角酒，光是段明珠一人，便不知不觉喝了快一角。
　　她此时还不知道，这百花酿入口香甜，酒劲却不容小觑。起初姜恒还劝着她少喝点，但她不予理会。很快她便神志不清，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一旁站着的小二见状吓了一跳。
　　“这这这......”这他该如何去与掌柜交代？
　　姜恒见了段明珠的样子，也无奈地摇摇头。
　　“知道了自己的酒量也好，至少以后在外人面前便也有个度了。”他喃喃道。
　　随后他与小二道：“你去叫辆马车来，我走后门送她回家去。我不说她在百花楼喝的酒，大家都不声张，便没人知道。”
　　这段日子，姜恒成为了整个淮州的名人。不仅仅是因为他中了解元，更是因为他的年龄——十五岁，是整个淮州，乃至整个熙朝出现过最年轻的解元。
　　他的父亲也不再打骂他、给他太重的活干。他家拿着官府的赏的银钱，将屋顶茅草换成瓦片，又将泥墙重新粉刷......
　　一日姜兴看着村口由官府为姜恒立的牌坊，大笑道：“出息了，吾儿出息了！爹就知道，你定会有大成就！真是爹的好儿子！”
　　姜恒不回他，冷冷道：“我要准备明年的会试，怕是没太多时间干别的了。”
　　“好好好，你要什么书，爹便帮你去城里找。你好好在家读书，莫再分神去干别的了。”姜兴附和道。
　　“不用了爹。”姜恒回他，“段家书房内存了不少书，够儿子看到考前的了。”
　　接下来几个月，姜恒去段明珠家去得很勤。他有时去了也不直接进书房抄书，会先找段明珠玩上一阵，再聊会天。
　　他偶尔也会被一些官员富商请去讲学，教少爷小姐们读书识字，每次能赚不少银钱。他有时将钱带回家中补贴家用，有时又买些礼物，送给段伯父、林伯母和段明珠。
　　一日，段明珠出门闲逛。路过平县县衙门口，见到一男子和一女子。女子衣着华贵，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她拿着书，凑那男子很近，男子竟也没有避开。
　　这时只见那男子伸手在书上点了点，嘴里似乎说了些什么话......
　　而那位男子，正是姜恒！

　　————分界线
　　看菜：样品菜，通常落座后、点菜前，摆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