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年》煤豆豆

10、暖归

　　城北到渥太华没有直飞航班，年忆选择最快的中转路线全程下来也要16个小时。
　　飞机降落在渥太华机场时，当地正是午后，温润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没有城北紧绷与疏离。

　　年忆拖着行李箱，先径直驱车前往工作室，没有半分耽搁。

　　她迅速投入工作，只为增加与女儿更多的相处时间。

　　处理完工作，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天边，年忆驱车驶向住房区，是一座二层小洋房，这是她在渥太华五年的家。

　　车子驶进小院，停在果树下，推开车门，后院的草木清香瞬间萦绕鼻尖，心底积攒的疲惫与压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这是一栋典型的西式小洋房，外墙刷着柔和的奶黄色，屋前种着细碎的小雏菊，推开房门，暖意先一步裹住了她。

　　屋内通体刷着和屋外一样漆色，光线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没有冰冷的极简风，每一处陈设都透着生活化的温馨。

　　浅绿色的布艺沙发铺着针织毯，原木茶几上摆着孩子的涂鸦画册。

　　最惹眼的是客厅一侧的毛毡板，贴满了拍立得照片。

　　从她怀孕伊始，到年枺马上五岁，每一个瞬间，都被珍藏在这面墙上。

　　“小忆，你回来了！”保姆Mia听见动静，从厨房快步走出来。
　　“我刚还在跟枺枺说，妈妈今天就要回来了。”

　　年忆放下行李箱，眼底的疏离尽数褪去，她放轻声音，四处张望了一圈：“枺枺呢？”

　　“在后院菜园里摘草莓，说是要等妈妈回来吃。”Mia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眼前开阔的院落里，没有刻意雕琢的精致，全是旧时的模样。

　　靠西墙是一垄垄规整的菜畦，东侧立着五六棵果树。

　　她脚步放轻，慢慢走到后院，怕惊扰了眼前的光景，也怕惊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孩童正蹲在草莓圃旁，穿着刚到脚踝的背带裤，正专注地摘着枝头红透的草莓。

　　年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过头，眼睛看清来人时，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手里的草莓滚落进竹篮，也顾不上捡，迈着不稳的步子朝着年忆飞奔而来。

　　“妈妈！”

　　年忆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小身子。

　　小身子紧紧贴着她。
　　年忆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女儿的发顶：“有没有想妈妈？”

　　“想！”年枺伸出胳膊，死死搂着年忆的脖子，脑袋在她颈窝亲昵地蹭来蹭去。

　　“妈妈带你去洗澡好不好，洗完我们吃草莓。”年忆永手轻轻碰了一下怀里孩童的鼻头，绵声细语。

　　“好！”年枺乖乖窝在她怀中轻轻点头，手一直攥着年忆的衣角。

　　年忆低头揉了揉她蓬松的发丝，小心翼翼抱起孩子。

　　洗漱完后，年忆轻手轻脚走进了儿童房。

　　这间儿童房是她亲手布置的。
　　墙面没有选刺眼的亮色，而是刷成了和客厅同色系、更浅一层的奶杏色。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原木小床，床栏上雕刻着小巧的星星与兔子纹路，铺着柔软的白色纯棉床品，上面印着小绵羊图案，床尾搭着一条针织小毛毯，是她孕期闲着无事亲手织的。

　　房间一侧是小朋友刚好能够到的原木书架，摆满了中英文的认知画册。

　　年秣的涂鸦作品，被整整齐齐收纳在透明文件袋里，挂在书架旁。

　　天花板上装着云朵造型的吸顶灯，墙上还贴着可移除的星空贴纸，夜里关了主灯，夜灯亮起，便能看到满墙细碎的星光。

　　年忆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柔软的发丝，刚冼完澡，头发还是半干的，散着淡淡的澡香。
　　她坐在床边的小绒椅上，拿起一旁的吹风机，调至最低档，温柔地帮女儿吹干头发，动作轻缓，生怕弄疼她。

　　吹干头发，她关掉主灯，只留床头一盏兔子造型的小夜灯。

　　“妈妈，你是不是……明天又要走？”

　　年忆心头一酸，立刻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

　　语气放轻：“对不起宝贝。”

　　小女孩眉头皱起：“我不想你走。”

　　年忆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她俯下身，将女儿揽进怀里，柔声安抚：“等妈妈把国内的工作都安排好，妈妈就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女孩靠在她怀里，听着妈妈温柔的话语，她用力点点头：“好！说话算话，干妈说撒谎鼻子是会变长的。”

　　她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心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

　　夜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将所有的心事与纠葛，暂时都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儿童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