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琴叙》见春熙

9、晚风轻飏 半山茶

　　半山茶室很静，暖光从雕花窗透进来。桌上的茶具颜色正，做工细。
　　院子里流水潺潺，草木葱茏，新添了盆宝珠茉莉，是祁辞早上让管家加的，刚从苏城空运过来。
　　祁辞坐在茶桌对面，洗茶、温杯、注水，手指修长，看着很稳。
　　他把一杯茶推到许知予面前，声音低低的，“试试这个，茉莉大白毫，醇厚清甜。”
　　许知予端起来抿了一口，舌尖化开清甜。他坐得端正，眉眼温顺，不张扬但也不局促。
　　“味道很好，香气很特别。”他轻声说。
　　祁辞淡淡笑了笑，又给他添上热水，随口问：“平时除了弹琴，还有什么消遣？”
　　“大多泡在琴房，空闲了就随便走走。”许知予答得老实。
　　祁辞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
　　“能专注一件事，心性难得。不过也别老闷着，太平山顶视野开阔，散心挺好的。”
　　“多谢祁先生提点。”
　　阳光慢慢移过来。茶烟飘散，气氛越来越自然。
　　祁辞看着他沉静温和的样子，眼底的冷淡一点点退下去。
　　“往后要是觉得闷，可以联系谭程，有空就来坐坐。”
　　许知予抬头看他，四目相对，轻轻点头：“多谢祁先生。”
　　“经常来？我真的可以吗？”许知予惊喜的同时是怀疑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怎么能经常来祁辞的茶室。
　　祁辞看着他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心下那点猜忌也散了，换了别人，大概已经在想怎么攀上祁辞，但他还是那般干净的令人舒适。
　　整个下午喝茶闲聊，话题琐碎平淡。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祁辞起身陪他走出茶室，沿着青石回廊慢慢走。晚风带着草木香，两人并肩，话不多。
　　走到院门外，祁辞停住
　　“路上注意安全。太晚了没车，我让谭程在门口等你。回去好好休息。”
　　“好的祁先生，今天麻烦您了。后天市里音乐厅有演出，祁先生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散散心。”
　　“好，不用这么客气。有时间一定。”
　　许知予点点头，转身离开。晚风清飏，飘着茉莉花味道。
　　祁辞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很久没动。
　　几日后，迈巴赫驶出中环，驶入干诺道中，两旁摩天楼宇紧挨沿街，顺着夏悫道前行，街边写字楼连片林立，
　　转入告士打道，道路傍着维港海湾，海面波光粼粼，出了海底隧道行经开阔的康庄道，沿漆咸道南行，拐进梳士巴利道，临海一侧钟楼矗立，港城文化中心立在路旁。
　　今天是慈善公益演奏会，许知予是受邀的演奏者之一。
　　他穿得简单干净，坐在三角钢琴前，身形清瘦。琴声温柔舒缓，顺着文化馆高挑的廊檐散开。
　　台下观众不多。许知予其实犹豫了很久，他怕听惯了大型演奏会的祁辞不喜欢。
　　但他的私心想让祁辞在“天上人间”以外的地方听他弹琴，觉得这样两人的差距没那么遥不可及。
　　祁辞坐在靠后的位置。他特意抽了时间过来，没声张，目光一直落在钢琴前那个人身上。
　　一曲结束，掌声轻柔。许知予起身致意，下意识扫过台下，视线撞上祁辞的目光。
　　心跳一顿。他飞快垂下眼，假装整理琴凳，耳尖却热了。
　　“他真的来了”
　　演出结束，观众渐渐散去。文化馆冷清下来，工作人员在旁边收拾设备。偌大的厅堂只剩他们两个人。
　　祁辞走到钢琴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许老师弹得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许知予指尖还带着琴键的凉意，被这个称呼弄得有点惊喜：“我吗？就是个琴师，祁先生抬爱了。”
　　“你担得起。走吧，一起逛逛，有点闷。”
　　“好，祁先生，是我考虑不周，这里条件确实有限。”
　　“没事，不怪你，没那么娇气。听你弹琴就不闷了，走吧。”
　　许知予跟在他身后，嘴角不自觉上扬。祁辞放慢了脚步，好像刻意跟他并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