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兄弟俩同时盯上》解恨

9、第9章 六十九一个

　　姜舒雨没想到楚季纣会主动找她。

　　那天是周六上午，妈妈和楚叔叔去超市采购，楚临安一早就被同学叫出去打球了。整栋房子只剩下她和楚季纣——他在自己房间里，她在客厅写作业。两层楼隔着一层天花板，安静得像两栋独立的房子。

　　十一点多，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楚季纣下来了，换了件深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车钥匙。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拉鞋带、提后跟、踩实，全程不超过十秒。

　　姜舒雨坐在沙发上，笔没停，继续写她的英语阅读。余光里楚季纣直起身，拉开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

　　但他停住了。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个角度很怪——他已经面朝门外了，脖子拧过来看她，像临时想起了什么事。

　　"你那个奖状，"他说，"是真的还是学校凑数的？"

　　姜舒雨手里的笔停住了。她抬头看他，他已经把脸转回去了，像是不打算等她的回答。

　　"……市里的，不是学校。"

　　"哦。"

　　他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手搭在门把上，几秒钟没动。姜舒雨看见他的后颈，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皮肤，能看清骨头的形状。

　　"你出门？"她问。

　　"拿个东西。"他说，然后迈出了那只脚，关上门走了。

　　姜舒雨看着门合上，转回头继续写英语阅读。第三篇阅读讲的是候鸟迁徙，她读完第一段，发现自己在重读同一行字。她把笔放下，靠在沙发靠垫上，盯着天花板。

　　楚季纣问她奖状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但他说出来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恭喜你"，不是"写得不错"，不是"别在意我那天说的话"。他问了一个"是真是假"的问题，好像他需要确认一个事实才能决定下一步。

　　她没有细想。但她的笔停了三分钟才重新开始写。

　　下午两点多，楚季纣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深棕色的木质相框，方方正正的，边缘有简单的线条纹路。他换鞋，把相框放在玄关柜上，然后上楼了。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姜舒雨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相框上。她走过去拿起来看——空的。没有照片，没有画。就是一个崭新的、干干净净的木质相框，背面还有价签没撕，六十九块。

　　她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空的。

　　"相框。"楚临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姜舒雨吓了一跳，转身。楚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头发有点湿，像是打完球洗了把脸。他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拎着两瓶水，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相框，"我哥放的？"

　　"……嗯。"

　　楚临安看了那相框两眼，没什么表情。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说："他上次去超市，在文具区站了快十分钟，挑来挑去就挑了这个。"

　　姜舒雨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框。六十九块，空的。

　　"你看见了？"

　　"我妈跟我说的。"楚临安把水瓶盖子拧回去，"她说我哥站在那儿比了半天，最后拿了这个。"

　　姜舒雨没有说话。她把相框放回玄关柜上，又拿起来，又放回去。手指在木质边缘上摸了一圈，表面光滑，没什么特别。

　　"他要给你装奖状用的。"楚临安说。语气还是平的，但尾音收得有点紧——像他不想说这句话，但觉得应该说出来。

　　姜舒雨看着那个相框。"……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你觉得他像是会直接给人东西的那种人？"楚临安笑了一下——那种很短的笑，嘴角翘了一下又落回去了，"放那儿就算给了。"

　　他说完拎着水瓶上楼了。姜舒雨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那个相框。空的。但楚季纣在里面装东西之前，先把它放在了她看得见的地方。

　　她拿着相框回了客厅。奖状夹在课本里，她把课本翻到最后一页，抽出那张折过印子的奖状，对着相框比了一下。

　　尺寸刚好。

　　她没有装进去。她把奖状折好放回课本，把相框立在了书桌角落。空的。她对着一只空相框看了几秒，什么也没放进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楚季纣下来了。饭桌上跟平时一样沉默，他夹菜、嚼饭、喝汤，没有看姜舒雨的方向。但她留意到一件事——他多盛了半碗饭。平时他吃一碗就放下筷子，今天盛了一碗半。

　　妈妈也留意到了，问"今天胃口好？"，他说"嗯"，没有更多解释。

　　姜舒雨低头扒饭。她想起那个空的相框，放在书桌角落，正对着她的椅子。每次她抬头，余光里都能看到那一小块深棕色的轮廓。

　　她在想：他为什么要确认奖状是不是真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趁夹菜的间隙看了一眼，是楚临安发的：

　　"别多想。他就是这样。"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去。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嚼的时候，嘴角有一点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她想，她好像正在一点点摸到这家人的边缘——楚季纣藏在"二等奖又不是一等奖"后面的是一个六十九块的相框。楚临安藏在"丢脸"后面的是每天早上一个烤红薯。

　　这两个人，都不会好好说话。但他们都用别的东西在说话。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一抿就化了。她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那天晚上她关灯之前，把书桌角落的相框转了一个角度——从正对着椅子，转成了稍稍偏左。这样她抬头的时候不会直接撞上它，但余光还是能看见。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窗帘没拉严，月光透进来一点点，落在相框的边框上，照出木头本身的纹路。

　　她翻了个身，嘴角是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今天晚上那个相框，好像比白天更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