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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又不是一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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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突然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通知个事,咱们班姜舒雨同学的作文,拿了市里征文比赛二等奖。”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哇”了一声,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班主任把一张烫金的奖状递过来,姜舒雨站起来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她两个月前交的稿,早就忘了。
“二等奖,全市就五个,咱们学校就你一个。”班主任难得笑了一下,“下周升旗仪式上校长要给你颁奖,回去准备一段获奖感言,不用太长。”
同桌在旁边疯狂拍她胳膊:“我靠你什么时候写的?你背着我偷偷拿奖?!”
“就……随便写的。”
“你管这叫随便?!”同桌把奖状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姜舒雨’三个字印在上面呢!金光闪闪的!”
后排有人探头来看,前面的同学也转过头。姜舒雨被七八双眼睛盯着,有点不自在,把奖状从同桌手里抽回来夹进课本里。“别看了,就一张纸。”
“牛逼死了你——”
她低头翻开书,耳朵尖有点烫。
放学的时候她走得比平时晚。语文老师留她说了几句话,表扬了一下,又提了几个写作上的建议。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走完了。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楚临安靠在门边的墙上,书包抱在胸前,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
“你还没走?”姜舒雨问。
“等人。”他说,然后补了一句,“篮球。”
姜舒雨“哦”了一声,继续往外走。楚临安跟了上来,落后她半步的距离。
“你拿奖了?”他问。语气还是那种很平的、没什么情绪的调子,但内容明显不是随口搭话。
“你怎么知道?”
“你们班主任在办公室门口说的,我路过听见了。”
姜舒雨没接话。两个人走出了校门,路灯刚亮,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楚临安走在她旁边,还是落后半步,像一种不太确定的跟随。
“什么作文?”他又问。
“就……写了一个关于搬家的事。”
楚临安偏头看了她一眼。姜舒雨没有看他,继续走路,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别开。
“写了你妈?”他问。
“写了我自己。”
楚临安没再问了。两个人走了一段路,经过一条小吃街的时候,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楚临安的脚步慢了一点,姜舒雨也跟着慢了一点。
他没有停下来买。两个人走过去之后姜舒雨才意识到——他刚才可能是想停下来买一个,但看了她一眼,又没停。不知道为什么停,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停。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说:“今天晚了——哎舒雨,你们班主任在群里发通知了!你拿奖了?!”
“嗯。”
妈妈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笑得很开,眼角都挤出了细纹。“真的假的!我看看奖状!”
姜舒雨从书包里翻出那张烫金的纸,妈妈接过去看了半天,又翻过来看背面,嘴里念叨着“二等奖”“全市就五个”“我闺女真厉害”——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倍。楚叔叔从客厅探出半个身子说“什么什么”,妈妈把奖状举起来给他看,两个人在客厅里热闹了好一阵。
姜舒雨站在玄关换鞋,看着妈妈高兴的样子,笑了一下。很小,但真的笑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楚季纣从楼上下来,穿着家居服,端着杯子去厨房倒水。杯子是白色的,搪瓷的那种,边缘有一小块磕掉了釉。他穿过客厅的时候妈妈正把奖状举起来:“季纣你看!舒雨的作文拿了市二等奖!”
楚季纣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妈妈手里那张金色奖状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后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
“二等奖又不是一等奖,全市五个这种奖,含金量也就那样。”
客厅突然安静了。
妈妈举着奖状的手悬在半空中,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凝固了。楚叔叔干咳了一声,说“季纣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而已。”楚季纣端着水杯往楼上走,经过姜舒雨身边的时候没看她,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声就上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妈妈把奖状放下来,折了一下,又展开,折了一下,又展开。“……妈给你裱起来。”
“不用——”姜舒雨说。
“裱起来。”妈妈转身回了厨房,声音有点紧,“回头我去买个框。”
楚叔叔在旁边站着,搓了一下手,说:“那个、舒雨你别往心里去,季纣说话就是那样的——”
“没事,叔叔。”姜舒雨说。她接过妈妈手里那张已经被折出印子的奖状,夹回课本里,“我上楼写作业了。”
她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看见楚临安站在走廊上,书包还没放下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在走廊上站了多久。
他看着她。
姜舒雨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在走廊的灯光里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把奖状从课本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看着那道被妈妈折出来的印子,横贯在“姜舒雨”三个字中间。
她没有坐下去写作业。她站在书桌前,手指摸着那个折痕,来来回回摸了两遍。
门外有人。
姜舒雨没动。她听了一会儿,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停在她门口。停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离开了。脚步声往走廊尽头去了,然后是开关门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奖状。
手指停下来。
那天晚上姜舒雨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看到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塑料袋。她拿下来,里面是一个烤红薯,用纸巾包着,还是温的。
没有字条,没有署名。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楚临安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拿着烤红薯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剥开。红薯很甜,烤得软烂,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手指上沾了糖汁,黏黏的。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翻出手机,打开和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一个“嗯”,他没再发过。
她打了一行:“烤红薯谢谢。”然后删了。又打了一行:“是你买的吗?”又删了。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
“甜的。”
发送。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打开作业本开始写题。
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明天再给你带一个。”
她还没来得及放下,又震了一下。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