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兄弟俩同时盯上》解恨

6、第6章 三个字 他

　　期中成绩出来那天，姜舒雨考了班级第九。数学拖了后腿，一百五的卷子只考了一百零二，班主任在班上点名说“部分同学要重视基础”，她低头记笔记，没抬头。

　　放学同桌拉着她说“陪我去趟书店”，她答应了。两个人刚出校门，一个男生从后面追上来喊了一声：

　　“哎，临安他姐！”

　　姜舒雨没反应过来，直到那男生跑到她面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真是你啊，我听临安说过，你比他大两届对吧。”

　　姜舒雨看着他。不认识，但大概是篮球场上那帮人。

　　“什么事？”

　　“没没没，”男生摆手，“就是我手机没电了，你能借我打个电话吗？我忘带钥匙了。”

　　同桌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走吧”。姜舒雨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男生说了句“谢了姐”，接过去拨了个电话，讲了两句就挂了。

　　“谢了啊——对了，”他补了一句，“临安手机也没电了，刚放学那会儿我碰见他，他还在那儿借充电宝呢。你说你俩姐弟怎么都不爱充电。”

　　姜舒雨把手机装回口袋。“……他没带充电宝？”

　　“带了，忘充了。借了一个没借到，正蹲路边愁呢。”男生笑了一下，“不过估计现在走了。”

　　同桌又拉了拉她。姜舒雨说了句“走了”，跟着同桌往书店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那个男生已经跑远了。

　　书店里人不多，同桌在教辅区挑书，姜舒雨站在旁边翻一本语文素材。翻了两页，她把书合上放回去。

　　“我想起点事，你先挑。”

　　“啊？哦好。”

　　姜舒雨走出书店，拐回学校那条路。晚高峰车多，她穿过斑马线走到校门口对面的路边，远远看见一个白色校服的身影蹲在路灯底下，低着头，手机搁在大腿上。

　　楚临安。他真的还在。

　　姜舒雨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先看见一双鞋，然后抬起头，视线从她脚面移到她的脸，两个人对视。路灯在他头顶亮着，把头发照成暖棕色。

　　“你干嘛？”他问。

　　“充电宝。”

　　楚临安愣了一下。

　　姜舒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充电宝，递到他面前。“满的。”

　　他没接。看了她两秒，然后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她看——黑屏，真没电了。“你专门来送这个？”

　　“路过。”

　　楚临安接过充电宝，翻到侧面看了看接口，然后从书包里翻出线插上。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充电中的图标，他才把手机揣回口袋，站了起来。

　　他站直了比她高半个头。路灯在他身后，他低头看她。

　　“谢了。”

　　“嗯。”

　　两个人都没动。旁边有电动车按了一下喇叭，呼地过去，楚临安的头发被带起来一点又落下。

　　“你同学说你叫我了。”姜舒雨开口。

　　楚临安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我没叫。”

　　“那你跟他说过我是你姐？”

　　楚临安的嘴抿了一下。很短，但姜舒雨注意到了。

　　“打过一次球，碰见了，有人问我是谁，我说了。”他语气有点含糊，像是第一次跟人解释这种事，找不到合适的调子，“就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很多：“之后就没再说了。”

　　他没说下去。姜舒雨替他说了。

　　“丢脸？”

　　楚临安没有否认。但他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手里正在充电的手机，充电宝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蓝色。

　　“你那天说的那句话，”姜舒雨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到底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楚临安沉默了很长时间。路边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过去，远处的红绿灯变了两次颜色。

　　“都有。”他说。

　　姜舒雨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始终没有转过来正眼看她，视线固执地落在那个正在充电的手机上，像那个小屏幕比面前的人更重要。

　　“但我说完了就后悔了。”他又说，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被路过的汽车引擎盖过去，“当天晚上就后悔了。”

　　姜舒雨没有说话。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散了，她用手指别到耳后。

　　“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怎么收回来。”楚临安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姜舒雨几乎没来得及看清他眼里是什么，“你开始躲我了。”

　　“是你让我别出现在你同学面前的。”

　　“我知道。”他皱了一下眉，像是被什么噎住了，“我知道。所以我没法说。”

　　他握着那个正在充电的手机，拇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蹭了两下。“你躲我的时候我反而觉得——算了，反正话已经说了，就这样吧。”

　　“那不就这样吗。”姜舒雨说。

　　楚临安张了一下嘴，又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充电宝我明天还你。”

　　“不用还。”姜舒雨转身要走。

　　“姜舒雨。”

　　她停住。不是“喂”，不是“姐”，是“姜舒雨”。全名。他以前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楚临安站在路灯下面，手机屏幕已经亮了，充电宝的蓝光在手里一闪一闪的。他看着她背影，说：

　　“我那天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哪个意思？”

　　他说不出来了。他卡在那里，像一句话走到半路上被堵住了嘴。他攥着手机和充电宝，骨节微微发白。

　　姜舒雨等了他几秒，然后说：

　　“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说。”

　　她走了。

　　走了大概十米，身后传来一声很小的气音，像是“靠”字被挤出来又吞回去了。她没有回头。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应该是他用那个刚充上电的手机发的，号码她不认识，但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她看了很久，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回。

　　进门的时候妈妈在客厅擦茶几，看见她回来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晚了”。她说“去书店了”，换鞋上楼。

　　经过楚临安房间的时候门关着。但她站在门外，能听见里面手机震动了一下，又震动了一下。

　　她回了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拿出手机，翻出那条短信。

　　“对不起。”

　　她打了几个字：“充电宝不用还了。”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那句丢脸——”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呼气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作业本。

　　窗户没关严，一条缝里挤进来秋天的凉风，窗帘微微鼓起又落下。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