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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喜庆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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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日子突然变得很慢。不用早起赶公交,不用在课间翻书复习,不用在食堂排队的时候还在想英语单词。姜舒雨每天早上醒来,窗外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片浅白的光,像被稀释过的牛奶。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楼下传来的声响——妈妈在厨房切菜,砧板咚咚咚的,节奏均匀;楚叔叔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主持人正在播报春运的消息,声音被音量调得很低,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她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一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软的,像被温水泡过的面包。
她下楼的时候楚临安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正在低头看手机。他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说了一句"今天有糖饼",下巴往厨房的方向轻轻指了一下。她去厨房拿了一块饼出来,还热着,表面煎得微微焦黄,咬一口,糖汁渗出来,在舌尖上化开,甜而不腻。她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楚季纣还没起床,最近他休息日都会多睡一会儿。
吃完早饭之后,她走到客厅窗口站了一会儿,看外面的树。树枝光秃秃的,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细密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用铅笔画的速写。远处有人家在阳台上晒被子,红色的被套在风里鼓起来又落下,像一面缓慢呼吸的旗。她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半杯温水,杯壁的热度隔着瓷面渗进掌心。楚临安从她身后经过,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转身上了楼。
年二十八那天,妈妈开始准备年货。客厅的茶几上摊开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姜舒雨凑过去看了一眼——猪肉、牛肉、鱼、虾、对联、红包、花生瓜子糖、新碗筷、福字。妈妈坐在沙发上用笔在清单上勾画,嘴里念叨着"还差什么",楚叔叔在旁边剥橘子,偶尔接一句"差不多了"或"再买点水果"。姜舒雨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安稳——有一张清单,有人正在为过年做准备,那个"年"里面有她。
"舒雨,"妈妈抬头看着她,"今年过年有什么想吃的?"她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都行。"妈妈说"都行是最难做的",但她在低头继续写清单的时候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年二十九,家里开始大扫除。楚临安被分配去擦窗户,姜舒雨负责整理客厅书架。她站在书架前把书一本本抽出来,用湿布擦干净,再一本本放回去。楚季纣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路过客厅,手里端着一杯水,看了她一会儿。"那本书放反了。"他指了一下她手里那本。她低头一看,书脊确实朝里了,她翻过来重新放好。"你观察得真仔细。"她说。他没有接话,但他站在那里直到她把那本书放好,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像在确认她会按他说的做。
年三十下午,姜舒雨在厨房帮妈妈包饺子。妈妈擀皮,她包,两个人并排站着,厨房的窗户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透过那层雾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天空。一开始她包得不好,饺子立不住,歪歪扭扭地躺在案板上,像一只被打湿翅膀的鸟。妈妈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动作让她看。她看了一会儿,照做了一次,包出来一个勉强能站住的,又包了几个,越来越像样,捏褶的时候手指越来越灵巧。
"你爸以前包饺子也是你这么大的时候学会的。"妈妈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像在回忆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姜舒雨低头捏着饺子皮,没有抬头。她问:"他包得好看吗?"
"丑。比你刚才那个还丑。"妈妈笑了一下,眼角弯起来,像一道被风吹过的水面,"后来练多了就好了。"姜舒雨没有接话。但她包饺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她知道妈妈说的"你爸"是指谁。她没问"他现在在哪"或"他过年怎么过",她只是在心里把那句"后来练多了就好了"收起来,跟手心里那枚包好的饺子放在一起。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楚叔叔在客厅喊了一声"贴对联了"。楚临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胶带,楚季纣站在门口扶着梯子,姜舒雨站在院子里看他把对联贴上去。对联是红色的,纸面在路灯下泛着暗哑的光,她看到上联写着"福临宝地千秋盛",下联是"财进家门万事兴",横批"喜迎新春"。楚季纣站在梯子上把横批贴正,用手掌压平边角,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看到了一样。她点了点头。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她坐在妈妈旁边,左手边是楚临安,斜对面是楚季纣。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虾、饺子、鸡汤、炒青菜。楚叔叔开了一瓶白酒,给楚季纣倒了一杯,给妈妈倒了半杯红酒,给自己也满上了。然后他端起酒杯站起来:"来,过年了。今年咱们家多了两个人。"他看向姜舒雨,又看向楚临安,两个都看了一眼,"多了两个人,多了很多热闹。新年好。"
玻璃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姜舒雨端起自己的杯子——里面是橙汁,金色的,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她喝了一口,橙汁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而绵长。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看到楚临安在低头夹菜,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楚季纣正在跟楚叔叔碰杯,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了许多。
窗外有烟花在不远处炸开,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传来。她透过窗玻璃看到几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颜色在深蓝的背景上停留了短暂的片刻然后消散。
饭后他们在客厅看春晚。沙发不够长,楚季纣坐在单人沙发上,楚临安坐在长沙发一端,姜舒雨坐在长沙发另一端。中间空着几个坐垫的距离。电视里的小品正在演,笑声时不时从屏幕里传出来。她靠在沙发靠垫上,脚蜷起来缩在坐垫边缘,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妈妈和楚叔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偶尔聊两句,偶尔被电视里的情节逗笑。在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的东西——不是快乐,是安心。像一条船终于靠了岸,缆绳被系好,船身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表面映着电视屏幕的光。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她正准备放下杯子,去厨房加点热水。但她刚起身,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手边的杯沿。楚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那端移到了她旁边,把她那半杯凉茶拿起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自己那杯热茶放在她手里。"喝我的。"他说,语气很平,目光已经转回了电视屏幕,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杯壁隔着掌心传来温度,是热的。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还是烫的。他把自己的茶给了她,他还没来得及喝。她握着那杯茶坐回沙发上,感觉到杯壁的热度在慢慢渗进她的掌心。电视里的小品还在演,客厅里有人在笑,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电视屏幕的光里明明灭灭,下颌线干净利落。她把那杯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回甘,像一块从茶水里打捞起来的温暖的石头,轻轻沉在她掌心里。
外面烟花还在响,她透过玻璃看到一朵绿色的烟花绽开,然后散落,像是用细碎的光拼成的一棵树,在夜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消失了。但她知道它来过。就像她知道那个位置以后会一直有人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