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兄弟俩同时盯上》解恨

5、第5章 有时觉得自

　　姜舒雨开始在家也避开楚临安。

　　早起十分钟，赶在他下楼之前吃完早饭出门。晚饭端了碗回房间吃，说"我写作业"。周末窝在房间里不出来，窗帘拉严实，他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声从门外擦过去，她坐在床上不动，连呼吸都放轻。

　　她在练习当一个透明人。

　　练了一周，成效不错。楚临安在学校再碰到她的时候已经自然到像不认识她。走廊里迎面走过，他低头看手机，她目视前方，两个人都没有减速。

　　挺好。她这么想。本来就应该这样。

　　那天是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突然进来通知："明天期中家长会，晚上六点半，各位家长都要到。"

　　教室里一片哀嚎。姜舒雨低头转笔，想着妈妈排班的事。妈妈周三晚班，六点半刚上班。她摸出手机发消息："妈，明天家长会。"

　　过了五分钟妈妈回："我请假。"

　　"不用，我跟老师说一声就行——"

　　"我请好了。"

　　姜舒雨看着屏幕顿了一下，打了一个"好"字发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学校门口已经开始堵车了。姜舒雨提前到校门口等，手里捏着一瓶水，天冷，水是凉的。她揣进口袋里。

　　妈妈六点十分到了，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重新吹过，还化了淡妆——她平时上班不化。姜舒雨远远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先愣了一下，然后迎上去。

　　"妈你今天好隆重。"

　　"头一次开家长会嘛。"妈妈笑了笑，"走吧，你教室在哪栋楼？"

　　"就那边——"

　　姜舒雨领着妈妈往教学楼走，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刚好碰到楚临安和他妈妈。不对，是楚临安和姜舒雨的妈妈——她妈。

　　两边同时停住了。

　　姜舒雨看看自己妈妈，又看看楚临安。楚临安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烫着短发，眉眼跟楚临安有几分像。

　　楚临安的妈妈。

　　两个妈妈四目相对，笑容都有点僵。

　　"嫂子。"姜舒雨的妈妈先开口，喊了一声。

　　"哎，你也来了。"楚临安的妈妈点了下头，然后看了看姜舒雨，"舒雨这是带妈妈上教室？"

　　"嗯，三班。"

　　"哦，那跟临安挨着的。"她转头对楚临安说，"你看，你俩教室都挨着，你平时也不跟姐姐一块儿——"

　　"走了。"楚临安打断他妈的话，声音比平时硬一点，"教室在那边。"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他妈跟上去的时候回头冲姜舒雨和她妈妈笑了一下，说了句"这孩子"，然后小跑着追上去。

　　姜舒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楚临安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没停，他妈妈在旁边跟他说什么，他偏着头听，没有回话。

　　"舒雨？"妈妈在旁边喊了一声。

　　"嗯，走。"

　　她们上了三楼。家长会被安排在教室里，家长坐学生的位置，学生站在走廊上等着。姜舒雨把妈妈带到自己座位坐下，说"桌上有我的月考成绩单"，然后退出来。

　　走廊上站了一排学生，三班和七班挨着，走廊不够站，两个班的学生混在一起。姜舒雨靠在走廊拐角的暖气边上，低头看手机。

　　过了大概五分钟，旁边有人站过来。她余光扫到校服裤子和白色球鞋，还没抬头就知道是谁。

　　楚临安站在她旁边，也在看手机。两个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暖气片在姜舒雨背后嗡嗡响着，把她的后背烘得微微发烫。

　　走廊里家长会还没正式开始，班主任在讲台上调试话筒，声音隔着一道墙传出来，嗡嗡的，听不真切。

　　楚临安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比气声大一点：

　　"你妈今天穿了个浅灰的。"

　　姜舒雨手指停在屏幕上。"……嗯。"

　　"我妈也穿了个浅灰的。"他说。

　　姜舒雨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看手机，屏幕光照着他的脸，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没表情。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或者他什么都没想说。

　　又安静了一会儿。楚临安把手机锁屏，塞进裤兜里，双手也插进口袋。他站直了身体靠着墙，目光落在走廊对面的墙面上。

　　"我妈不知道。"他说。

　　姜舒雨没问"不知道什么"。她听懂了。

　　"昨天你妈给我妈打电话，说要不要一起来。我妈说好。"楚临安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跟他无关的事实，"然后她问我，要不要跟姐姐一起走。"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比平时多停留了大概半秒。

　　"我说随便。"

　　他把头转回去了。暖气片轰隆隆地响着，走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声"楚临安"——他同学叫他。他应了一声，从墙边直起身，插在口袋里的手没拿出来。

　　走了一步，他停住了。

　　背对着她，声音比刚才大一点点：

　　"反正我说什么都是丢脸。"

　　然后他走了，往那几个同学的方向。背影没入人群，校服后背的字被走廊灯光照得反光。姜舒雨看着他被同学拍了一下肩膀，他低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一起往另一边走了。

　　姜舒雨还靠在暖气片上。

　　"反正我说什么都是丢脸。"

　　他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什么意思？是说"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是丢脸"，还是"反正我怎么做在你眼里都是丢脸"？

　　还是——他那天说"丢脸"的时候，自己也后悔了？

　　她不知道。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妈妈从教室出来，脸色不算好也不算差，看到她的时候笑了一下。"月考还行，数学再补补。"

　　"好。"

　　她们往外走，下楼梯的时候都没说话。脚步声叠在一起，姜舒雨走在后面，能看到妈妈肩上的头屑，浅灰色外套沾了一点点。她伸手替她拍掉了。妈妈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走到一楼拐角，妈妈忽然开口了：

　　"舒雨，妈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在这个家——累不累？"

　　姜舒雨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瓶装水还在里面，被她的体温捂得已经不凉了。

　　她张了一下嘴。想说"不累"，像每一次那样。

　　但她没有说出来。

　　妈妈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把姜舒雨歪掉的校服领子正了一下，说："走吧，回家。"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楚季纣不在，楚叔叔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俩进来打了个招呼，说"厨房有热着的汤"。妈妈去了厨房，姜舒雨站在客厅脱外套。

　　楚临安不在客厅。

　　她上楼回房间，路过他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台灯，有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她没有停步，走过去，推开自己的门，关上。

　　坐在书桌前翻开作业本。第一页是空的。

　　她握着笔，笔尖抵在纸面上，很久没有动。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低头看着那个点。

　　然后她拿笔，在纸的左上角写了一个词。写得很轻，几乎没用力，像怕被别人看见——

　　"丢脸。"

　　她画了一个问号在后面。

　　又画了一个句号。

　　然后她把那行字涂掉了，涂成一个黑色的方块，盖住了。翻到下一页开始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