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我和她 不 ...
-
姜舒雨开始刻意避开楚临安。
不是赌气,是一种本能的收缩——既然他说"丢脸",那她就让他在学校彻底看不见她。
早上去学校的时间往后推了十分钟,正好跟楚临安的出门时间错开。中午食堂她绕到三楼最里面那个窗口打饭,楚临安一般在一楼。下午放学她收拾书包磨蹭到最后一个走,出校门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
同桌发现了:"你最近怎么放学那么晚?"
"在教室写会儿作业,家里吵。"
同桌没追问。
周五那天,学校月考。姜舒雨的考场在教学楼一楼,楚临安在三楼。一天考四科,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去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回来路过一楼走廊转角,迎面撞见楚临安。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旁边站着一个女生,扎马尾,校服外面套了件粉色开衫,正微微侧着头跟他说话。楚临安低着头在看手机,偶尔"嗯"一声,没什么表情。
姜舒雨放慢了脚步,想从走廊另一侧绕过去。
那个女生先看见了她,随口问了一句:"哎,那个是你姐吗?"
姜舒雨步子顿了一下。
楚临安抬了一下眼,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落在姜舒雨身上。那一秒里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东西。然后他把视线收回去,重新落到手机上。
"不是。"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在回答一个常识性问题。
"一栋楼的而已。"
姜舒雨从他身边走过去。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跟她住进来那天在楚季纣身上闻到的是同一种。她走过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很轻,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身后马尾女生还在说话:"哦,住一栋楼的啊,我还以为——"
"走了,快考试了。"
楚临安的声音远了。应该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姜舒雨走完那条走廊,拐了个弯,回到自己的考场。她坐下来把水放在桌角,拿起笔转了一圈,然后放下。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被掀起来一个角,又落下。
下午考最后一科的时候姜舒雨提前交了卷。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她说了句"写完了",把答题卡往上一扣就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人,考试还没结束,教学楼里安安静静的。她背着书包出了教学楼,天已经暗下来,十月底,天黑得早。风穿过操场,带来草皮和尘土的味道。
她没走大门,从学校侧面的小门出去了。那条路绕一点,要多走十分钟到家,但不用经过校门口那条人多的大街。
她走在人行道上,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一截一截地铺在地上。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子里。
鞋带散了。她蹲下来系。
系到一半,旁边有脚步声停住了。她抬头——
楚临安站在她面前。书包照样是单肩挂着的,耳机线照例从领口垂出来,他呼吸有点急,像是跑过一段路。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你怎么从那边出来了?"楚临安问。语气没有恶意的疑问,但也没有任何亲近,像在路上碰到一个认识但不是很熟的人,出于礼貌问一句。
"抄近路。"姜舒雨站起来,鞋带系好了,"你呢,考试考完了?"
"交卷了。"
"哦。"
两个人都没动。风从中间穿过去,把姜舒雨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
楚临安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那天我说的话——"
姜舒雨打断他:"我知道。"
他的话说了一半,被堵回去了。他停了一下,看着她。
"你不用解释,"姜舒雨说,语气很平,跟他说"不熟""丢脸"的时候一样平,"我知道。"
楚临安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他抬手把耳机从领口拉出来塞进耳朵,指腹按了一下耳机上的按钮,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头没回,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
说完他继续走了。步伐正常,没有放慢,没有等她。耳机线在他背后晃荡,很快就被路灯和树影交错掩住了。
姜舒雨站在原地。风又吹过来,她把拉链又往上拉了一截。
红烧肉。
她走完剩下的路。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盛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说:"回来得正好,洗手吃饭。"
饭桌上楚季纣也在。他今天回来了,坐在老位置上,面前一碗饭已经吃了一半。姜舒雨坐下来,拿起筷子。
楚临安还没下来,但桌上确实有一盘红烧肉,油亮亮的。楚叔叔夹了一块说"你妈手艺越来越好",妈妈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
楚季纣全程没说话,筷子在菜盘里精准地避开了一切碰触——不夹她面前那道菜,不跟她同时伸向同一个盘子。连"巧合"都没有。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楚临安下来了。他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筷子伸向红烧肉的时候,在盘子里绕了一下——他夹走了离姜舒雨最近的那一块。
就是顺手。或者不是。
他低头吃饭,耳机还塞着,但没放音乐,因为能听到他在嚼肉的声音。
姜舒雨低头扒饭。米饭有点硬,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晚饭她帮妈妈收了碗。水龙头开着,她站在水槽前冲盘子,妈妈在旁边切水果,砧板咚咚响。
"今天月考怎么样?"妈妈问。
"还行。"
"我看临安回来也挺早的——"
"妈。"姜舒雨把水关小了一点,水声小了,"我以后放学晚一点回来。"
妈妈切水果的手停了半秒,然后说:"行,你注意安全。"
"嗯。"
水声重新变大。泡沫裹着油污冲进下水道,盘子冲完了,她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
她上楼回房间。路过楚临安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里面传来手机视频的声响,听不清内容。她走过他门口,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窗帘已经拉上了。她坐在书桌前,翻开卷子,笔拿在手里。窗外有风声,隔着窗户变得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她低头写题。
写到第三道的时候,抽屉里的面包包装袋发出轻微的声响——塑料袋皱了一下,大概是热胀冷缩。她没有打开抽屉看。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楚临安那种拖沓的、一步三晃的步子,是更稳、更均匀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楚季纣。他经过她门口的时候没有停顿,脚步声匀速向前,走到走廊尽头,然后停了。
那边是阳台。
姜舒雨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阳台门打开的声音。也没有听到他转身往回走的声音。
她不知道他停在走廊尽头做什么。也许是看手机,也许只是站在那里。
但她放下了笔。手搁在桌上,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几分钟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从走廊尽头往回走。这次经过她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脚步声继续,下楼去了。
她不知道那一顿是什么意思。她也没有去开门看。
但手里的笔,已经很久没有落在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