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兄弟俩同时盯上》解恨

3、第3章 丢脸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姜舒雨跑了八百米，肺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靠在操场边的单杠上喘气。同桌递了瓶水过来，她拧开喝了半瓶，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弟是不是在那边？"同桌突然说，下巴往篮球场那边一扬。

　　姜舒雨顺着看过去。楚临安跟几个男生在打半场，白T恤下摆扎了一半进裤腰，跑动的时候头发一颠一颠的。他接到球，运了两步跳起来投了个三分——空心入网。旁边的男生喊了一声"我靠"，他没什么表情地往回跑，扯了一下领口散热。

　　"你弟还挺帅的。"同桌说，"就是看着不太好惹。"

　　姜舒雨没接话，拧上水瓶盖子，擦了把汗。

　　"你们是亲姐弟？"同桌问。

　　"重组家庭。"

　　"哦。"同桌点点头，没再追问。

　　下课铃响了。她拿起水瓶往操场外走，去器材室还器材的路上，经过篮球场边上的那条小路。楚临安他们正好散场，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他走在最后面，低头看手机。

　　姜舒雨走在他前面，隔了大概五六步。她没有回头。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楚临安！"

　　他"嗯"了一声，头没抬。

　　"晚上打球去不去？"

　　"不去，晚上有卷子。"

　　"操，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后面的话姜舒雨没听清，她已经走到小路拐角了。器材室在一楼拐角，她把篮球放进筐里，登记的本子摊在桌上，她签了自己的名字。

　　转身的时候，楚临安正好从器材室门口经过。

　　他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

　　谁都没说话。他走过去了，脚步声匀速地远了。

　　姜舒雨站在原地，手里的圆珠笔还没来得及放下。她低头看登记本，自己的名字签在"班级"那一栏，旁边"器材名称"写的篮球，字有点丑。

　　她把笔放下，走出器材室。

　　晚自习结束已经是九点半。姜舒雨收拾书包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高一高二的挤在一起往下走。她被人群推着下了楼梯，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看见楚临安站在门口旁边，靠着墙，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他像是在等什么人。姜舒雨犹豫了一下，放慢了脚步。

　　楚临安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他没有招手，没有叫她，只是把手机锁屏，站直了。

　　姜舒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身边都是放学的学生，吵吵闹闹的。

　　"你等我？"她问。

　　"我妈让我等你一起回去。"他说。

　　"……哦。"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校门口路灯亮着，学生像潮水一样往两边散开，骑车的、走路的、上家长车的。姜舒雨和楚临安走在一起，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

　　走了大概二十米，对面来了两个男生。楚临安的同学，姜舒雨认出来了，下午篮球场上那几个人。

　　"临安！"其中一个喊了一声，走近了，目光落在姜舒雨身上，上下一打量，"哟，这谁啊？你女朋友？"

　　另一个男生笑嘻嘻地凑过来："我靠可以啊楚临安，什么时候的事——"

　　"别放屁。"楚临安打断了他，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姜舒雨站在他旁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没有说话。

　　那个男生还不依不饶："那她是谁嘛，走这么近，还一起放学——"

　　楚临安偏头看了姜舒雨一眼。就那么一瞬，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然后他转回去，对着那俩同学说了一句：

　　"一个楼的，住同一栋，不熟。"

　　姜舒雨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一下。

　　那两个男生"哦"了一声，又嘻嘻哈哈地说了什么，楚临安跟他们挥了一下手，继续往前走。姜舒雨跟在他旁边，隔了大概还是一个人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那两个男生的声音远到听不见了。街上安静下来，只有路边烧烤摊的烟飘过来，孜然味混着炭火气。

　　楚临安忽然开口了，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

　　姜舒雨没接话。

　　"以后在学校，"他停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别跟同学说我们的关系。"

　　他偏过头来看她，表情很平静，路灯在他脸上打出明暗分界，一半亮一半暗。

　　"丢脸。"

　　那两个字飘过来的时候，姜舒雨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刮了一下。不疼，但皮破了。她站在原地，脚像是被钉住了。一秒，两秒。然后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走到他旁边。

　　"我知道。"她说。

　　楚临安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隔着一个半人的距离，从学校门口走到小区门口，从亮的地方走到暗的地方。进了小区大门，路灯变暗了，绿化带里的虫子在叫。

　　到了楼下，楚临安伸手推开单元门，门弹开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他侧身进去，手撑着门，等姜舒雨也进来之后松了手，门在身后合上。

　　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楚临安已经上楼了，步子不紧不慢。

　　姜舒雨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脚后跟，一阶一阶。

　　到二楼转弯的地方，楚临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继续往上走，到三楼的时候拐进了走廊尽头。姜舒雨听到他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在二楼转弯的地方站了一会儿，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她继续上楼。

　　回到房间，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抽屉拉开一条缝，面包还在那里，肉松面包，系着蝴蝶结那个。塑料袋已经有点软了，她伸手碰了一下，又推上抽屉。

　　洗完澡吹干头发，她坐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同桌的微信：

　　"你到家了吗？"

　　"到了。"

　　"对了，我今天说的那个，你们重组家庭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啊。男生就是装逼。"

　　姜舒雨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没事"，删了。又打了一行"我知道"，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荡一句话。

　　丢脸。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今天拉了，遮光布那种，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黑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