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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贴身防护 “你是在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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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巷南口的拉警戒线声、警车呼啸声,以及刑警警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将这场伏天里的闷热撕裂开一道创口。
下午五点半,锦溪派出所三楼,刑侦专案组会议室。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似乎有一场新的暴雨正在积聚。室内空调开得很冷,冷风呼呼地吹着墙上的案情分析板。
分析板中央,张建国的那张一寸彩色照片已经被贴在了最核心的位置。照片四周,红色的油性笔拉出了数条锋利的红线,分别指向“5·19非法经营案”、“7·12地下违禁化学品走私案”,以及今天下午在大荒巷八号楼昙花一现的灰色工装男。
程意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放凉的白开水。
她换掉了那件在现场沾了灰尘的衬衫,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运动外套,修长的双腿并拢,神色平静地看着板上的线索图。
周聿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只黑色马克笔。他身上的常服外套已经脱掉,只穿着里面的蓝色警用短袖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前臂。
“根据对张建国隐藏账本的初步笔迹鉴定和符号比对,确定其记事本上的椭圆割线标记,与‘7·12专案’中追查的黑市化学制剂代号完全吻合。”
周聿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字字冷硬,“张建国过去半年里,借着收废品的掩护,实际上是大荒巷片区最底层的‘死信箱’接应人。今天下午出现的灰衣人,左脚轻微跛行,后颈有刀疤,具备极强的反侦查能力和撬锁技能,初步怀疑是上游链条派来灭口或清场的‘清算员’。”
陈默站在一旁补补充道:“周队,调取了南口两个街口的监控,那辆无牌摩托车最后消失在老机械厂附近的盲区里。对方显然提前踩过点。”
周聿将马克笔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转过身,漆黑的眼眸越过一众刑警,直直落在了角落里的程意身上。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没有拿到账本,且现场看到了程社工的脸。”周聿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这伙人的作风,账本在谁手里,谁就是第一清除目标。”
会议室里的几名刑警纷纷转头看向程意。
程意抬起眼,迎着周聿的视线:“账本我已经移交给了警方,且今天下午的执法记录仪全程留痕,我只是配合工作。”
“在犯罪分子眼里,没有‘只是配合工作’这回事,”周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俯下身,黑眸紧紧锁住她,“从现在开始,你的单人宿舍不能住了。在嫌疑人落网之前,你需要进入警方的人身安全保护程序。”
程意眉头微皱:“社区那边还有很多例行工作……”
“我已经向你们街道办和司法局通报了案情,”周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街道办主任已经签字同意,给你核发特批案件休假。这期间,你的唯一任务,就是配合专案组,保护好你自己的命。”
程意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冷峻脸庞,周聿眼里那股极度克制的狂躁与霸道几乎要溢出来。
“那我住哪儿?”程意问。
周聿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我家。”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破。
陈默嘴里含着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连几个老刑警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程意的脸色微微变了:“周队长,这不合规定。按照安全防护预案,我可以入住市局指定的协议酒店,或者由女警陪同安排临时避难所。”
“市局指定的协议酒店在城北,距离锦溪辖区十五公里,专案组指挥部在锦溪所,突发状况下警力响应时间需要二十分钟。”
周聿拿出警官证,在桌上轻轻叩了叩,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至于女警陪同——三中队唯一的两名女民警现在都在跟‘7·12’的卧底线,抽不出人。而我住的地方,距离锦溪所三分钟车程,安保级别最高。”
他低下头,凑近程意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程意,你觉得现在是跟我讲规矩的时候,还是保命的时候?”
程意死死抿着唇,指甲用力捏着外套的边缘。
她知道周聿说的是事实。在职业安全逻辑上,这确实是效率最高的方案。但在私人关系上,这无疑是把两人刚刚撕开的伤口,重新放在了同一块砧板上。
“……好。”程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听周队安排。”
……
晚上八点半。
一场迟来的暴雨终于瓢泼而下。
黑色的SUV驶入了一处位于旧城区的警民共建小区。这里曾是市局的福利房,住的大多是老警察和退役军人,门口的安保和监控极其严密。
周聿停好车,拔下钥匙:“下车。”
程意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下了车。雨水被小区高大的樟树遮挡了大半,但空气里依旧充斥着滚烫的水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五楼。
老式公寓没有电梯,楼道里的水泥阶梯被磨得光滑。周聿在前面带路,脚步沉稳,身上的警服还没换下,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显露出极具爆发力的背部肌肉线条。
“咔哒。”
钥匙拧开五楼501室的防盗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冷清、干净且带有淡淡松木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很大,但摆设极简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茶几,一整墙的专业刑侦与法律书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甚至连阳台上,都只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单调警服和T恤。
这很周聿。
“鞋柜里有新拖鞋,”周聿将她的行李袋拿过来,顺手放在玄关处,“客房在左边,里面有独立卫生间。床单被套都是今天下午陈默过来刚换的新洗好的。”
程意换上拖鞋,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局促:“谢谢。”
周聿没说话,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解开了警服最顶端扣得严严实实的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紧实小麦色的锁骨。
“有些规矩,需要提前说清楚。”周聿靠在茶几旁,双手环胸,眼神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程意端起水杯:“你说。”
“第一,没有我的陪同,禁止私自离开这间屋子,包括去楼下小卖部。”
“第二,窗帘二十四小时保持拉拢状态,不要靠近阳台等无遮挡区域。”
“第三——”周聿停顿了一下,黑眸微沉,“你的手机已经接入了专案组的镜像监控,所有陌生来电和信息,第一时间交给我。”
程意放下水杯,语气平淡:“明白,周警官。我会全力配合你的防护工作。”
周聿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毫无波澜的样子,心头那股憋了一整天的火气隐隐又有窜上来的迹象。
他压下情绪,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和一张门禁卡扔在桌上:“卫生间有热水。你先去洗漱。”
说罢,他径直走向主卧,重重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窗外暴雨狂乱敲打玻璃的声音。
程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主卧大门,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有一丝松懈。她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将脸埋进了掌心里。
五年前,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以“受保护人”和“嫌疑人目标”的双重身份,住进周聿的家里。
半小时后,程意洗漱完毕。
她穿着一身保守的长袖棉质睡衣,头发用毛巾擦得半干,随手盘在脑后。
刚走出客房门,就看到周聿也已经换下警服,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宽大短袖和灰色运动裤,正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
他手里拿着棉签和碘伏,正试图反手去擦拭自己左侧肩膀后方的一块红肿——那是今天下午在大荒巷,他为了替程意挡下砸落的木门时留下的钝器撞击伤。
因为角度问题,棉签怎么也够不到伤口最深的地方,周聿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呼吸有些沉重。
程意站在客房门口,看着他有些笨拙的动作,脚步停顿了两秒。
最终,她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我来吧。”
程意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聿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她。
程意没有避开他的视线,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碘伏和棉签。
周聿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没拒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将黑色短袖的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了那片大面积淤青红肿的肩胛骨。
在那片新伤旁边,还交错横亘着两条长达数厘米的陈旧刀疤——那是他执行缉毒任务时留下的勋章。
程意看着那两道刀疤,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用棉签蘸满了碘伏,动作极其轻柔地按在了周聿肩膀的淤青处。
“力道可以吗?”她低声问。
周聿背对着她,庞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他的肌肉紧绷着,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程意。”
周聿开出声,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今天下午,问陈默我为什么没去。”周聿缓缓转过头,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深邃,“你是在避开我,还是在找我?”
程意上药的手指猛地一停。
消毒棉签在周聿滚烫的皮肤上停滞,带来了微弱的刺痛与冰凉。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两人之间拉扯不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