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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遗留线索 暴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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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的第三天,大荒巷的泥水终于被伏天的烈日晒干,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泥腥味。
下午三点,锦溪社区党群服务中心二楼。
程意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面前堆着三叠厚厚的文件,分别是张建国的社会关系排查表、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初步诊断意向书,以及林女士的临时救助申请审批表。
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隆隆的噪音。小赵端着两杯凉茶走过来,放在桌角:“程姐,林女士刚才打来电话,说她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但是……她有点不敢回302拿衣服,问我们能不能帮她把孩子的书包和几件换洗衣服拿出来。”
程意摘下抗疲劳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户门现在贴着派出所的封条,要拿东西,得找办案队申请解封陪同。”
“那……找周队长?”小赵试探着问。
“找陈警官。”程意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座机,熟练地拨通了锦溪派出所办案队的直连电话。
接电话的是陈默,听清诉求后,陈默在电话那头翻了翻日志:“程社工,正好,周队交代过,张建国家里还有一些涉案物品的二次现场核查没做完。我二十分钟后带钥匙过去,顺便帮林女士拿东西。”
“好,我在楼下等你。”
二十分钟后。
一辆白色的老款捷达警车停在了八号楼下。陈默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提着工具箱和一串钥匙。
周聿没来。
程意暗自松了一口气,拉开执勤工具包的拉链,取出执法记录仪挂在胸前:“陈警官,今天就你一个人?”
“周队去区局开案情分析会了。”陈默一边往楼上走,一边低声说,“张建国这案子有点怪。我们调了他的银行流水,他失业这半年,卡里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两千块钱汇入,汇款方是个虚构的公用账户。”
程意踩着嘎吱作响的水泥楼梯,眉头微微拧起:“他没有固定工作,全靠收废品和低保,这两千块钱从哪来的?”
“周队也在查这个,”陈默走到302门前,拿出钥匙撕开封条,插进锁眼,“咔哒”一声开锁,“张建国醒酒之后,对这两千块钱的来源死不松口,只说是捡破烂赚的现金存进去的。但流水显示全是网络转账。”
防盗门被推开。
屋里的霉味经过两天的闷热发酵,比上次来时更加刺鼻。
陈默打着强光手电,先一步跨进客厅:“程社工,你帮林女士拿孩子的书包,我去主卧再搜一下他的单据。”
“行。”
程意熟练地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跨过客厅里断裂的椅子腿,径直走向次卧。
次卧是小女孩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木板床和一张旧书桌。墙上用彩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画,书桌上散落着几本涂改过的语文作业本。
程意拉开书桌左侧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粉色书包。
她将书包拿出来,拉开外层拉链检查,确认里面没有危险物品。就在她准备将几本课外书装进去时,手指无意中碰到了抽屉最内侧的夹缝。
夹缝里卡着硬物。
程意停下动作,打着手机手电筒朝缝隙里看去。
那是一本用塑料薄膜严密包裹着的旧硬皮记事本,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已经被挤压得变形。
她伸手将记事本从夹缝里抠了出来。
薄膜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程意用湿纸巾擦掉外层的污迹,撕开薄膜,翻开了第一页。
这不是小女孩的日记,而是张建国的账本。
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满是错别字,用红黑两种颜色的圆珠笔交叉记录着:
“5月12日,旧报纸30斤,塑料瓶80个,结18块。”
“6月03日,电线20米,铝合金框,结45块。”
前几页全是稀松平常的废品回收记录。直到程意翻到最后三页——
字迹突然变得极其潦草,使用的不再是日期,而是编号,且金额巨大得与废品回收完全不符:
“A-09,进货,三箱,垫付3000,回扣6000。”
“B-02,交货给老林,拿到5000。”
“7月15日,香樟树下,拿东西,给现金2000。”
在这几行字下方,用粗黑的笔迹反复划着一个特殊的符号——一个带有斜线切割的椭圆形标记。
程意的心跳瞬间加快。
这个符号,她在五年前周聿遗留在合租屋里的那本刑侦教材侧页上见过。那是专门针对某种新型违禁化学品或管控制剂的黑市暗号。
张建国不仅是个酗酒家暴的精神病人,他还是某个地下违禁品传输链条上的底层末端!
“陈警官!”程意立刻朝主卧喊了一声。
主卧里传来陈默回应:“程社工,怎么了?”
程意合上记事本,正准备起身出去。
忽然,客厅的防盗门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那不是风吹门响的声音,而是有人用专业撬锁工具顶开锁芯的微弱脆响。
程意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她关掉手机手电筒,贴着次卧的墙壁,压低脚步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朝客厅看去。
客厅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外套、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高大男人挤了进来。他手上戴着厚厚的牛皮手套,手里拿着一把长约三十厘米的撬棍。
男人的目标极其明确——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杂物,直奔客厅角柜下方的一个暗格而去。
陈默还在主卧里翻找抽屉,对客厅的入侵浑然不觉。
那个灰色工装男动作极快,蹲下身用撬棍猛地撬开角柜暗格,从里面抽出一个用黑色胶带死死缠绕的长方形铁盒。
“谁在外面?!”主卧里的陈默听到了撬杠破坏木头的声音,猛地拔出腰间的警棍,大喝一声冲了出来。
灰衣人反应极快,拿到铁盒的瞬间根本不与陈默交手,抬手猛地将手中的撬棍朝着陈默的头部砸了过去!
陈默侧身躲避,撬棍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灰衣人顺势拉开大门,转身就往楼道下狂奔。
“站住!公安!”陈默大吼着追了出去。
程意没有犹豫,一把将记事本塞进自己的执勤包里,拉紧拉链,跟着追出了门。
楼道里传出一阵剧烈而混乱的脚步声。
灰衣人下楼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跨着台阶往下跃。陈默在后面紧追不舍,但因为楼道堆满杂物,速度受阻。
程意跑到三楼转角处,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清晰地记录下了灰衣人逃跑的背影——左脚后跟有些轻微的跛行,后颈处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当两人追到一楼单元门口时,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无手刹摩托车已经在巷口轰鸣。灰衣人飞身跨上摩托车,拧大油门,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猛地冲进了狭窄曲折的大荒巷。
“靠!”陈默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按着对讲机大喊,“指挥中心!大荒巷八号楼发现一名疑似嫌疑人,男性,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灰色工装,骑无牌黑色摩托往南口逃窜!”
程意站在单元门前的积水旁,胸口剧烈起伏。
她拉开执勤包,拿出那个记事本,对陈默说:“陈警官,他要找的可能不是客厅那个铁盒,或者说……他不知道张建国还留下了这个。”
陈默转过头,看着程意手中的记事本,脸色彻底变了。
正当陈默准备接过来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SUV以极高的速度驶入巷口,轮胎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磨出两道黑色的印痕,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周聿从驾驶座上跨了下来。他身上还穿着区局开会用的深蓝色常服警服,领带略微拉松,双眼漆黑如墨,周身散发着极度冰冷而暴躁的气场。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陈默身旁、脸色发白的程意。
周聿大步走过来,甚至没有理会陈默的汇报,径直停在程意面前。
他的视线从程意的脸,迅速扫过她的全身,最后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受伤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压着雷暴的天空。
程意摇了摇头,声音还算镇定:“我没事,人没抓到,往南口逃了,但是……我在张建国女儿的抽屉里找到了这个。”
她将记事本递过去。
周聿接过记事本,修长的大手翻开那几页带暗号的记录。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带有斜线切割的椭圆形标记上时,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
气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聿缓缓合上记事本,重新抬起眼,眼神里充斥着一种近乎可怖的凝重。
“陈默。”周聿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到!”
“叫封痕队和刑侦三中队全部过来,封锁大荒巷南口所有的出入口,调取过去两小时内所有的监控,”周聿将记事本装入随身携带的密封证物袋,“另外,通知局里,张建国案提级办理,接入‘7·12’专案。”
“是!”陈默一路小跑着去打电话。
狭窄的单元门口,只剩下周聿和程意两个人。
日光斜照在周聿高大的身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将程意完全笼罩在内。
周聿将证物袋放回口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意。他眼底的猩红尚未退去,下颌线紧绷得像是一道拉满的弓弦。
“程意。”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力。
“从现在开始,到这个案子彻底查清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极具压迫感地往前跨了一步,逼得程意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
“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