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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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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周聿”,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两人之间维持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的伪装。
陈默识趣地抱着勘查箱躲进了警车副驾驶,还贴心地关上了车门,甚至拉上了防爆车窗。
香樟树下,只剩下斑驳的日光洒在两人身上。
“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周聿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响格外沉重,“我还以为程大社工贵人多忘事,彻底把脑子里关于我的记忆都清空了呢。”
程意退无可退,靠在香樟树粗糙的树干上。树荫遮挡了毒辣的阳光,却遮不住周聿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逼人气场。
“周警官,这里是工作场所,”程意抬眼,平视着他,“五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只是正常的业务合作关系。”
“过去了?”周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狂暴的怒意,“程意,你轻飘飘一句‘过去了’,就把我这五年当傻子一样晾着?”
他猛地抬手,咚的一声砸在她头顶的树干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自己的臂弯里。
“当年是谁说等放假就见父母的?是谁突然消失,连个电话都不接,直接退租搬家,断得一干二净的?!”周聿咬着牙,眼眶里爬上了猩红的血丝,声音压得极低,“程意,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用石头打的,也该被我焐热了吧?!”
面对周聿积压了整整五年的爆发,程意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带来的刺痛感强行支撑着她的清醒。
五年前。
五年前周聿参加具有保密性质的封闭训练,与外界断了联系,而就在他训练的第二周,周聿的母亲找上了门。
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将一份周聿父亲因公殉职的档案、以及周聿在集训队立下的血书生死状放在程意面前。
“程小姐,周聿身上背着他父亲未竟的使命,他注定要走最危险的路。你是个普通的女孩,你跟着他,除了每天提心吊胆等来噩耗,还会成为他执行任务时最大的软肋。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要成为拽着他往下沉的石头。”
随后,周家单方面安排了周聿的调动,而程意,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默默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退了租,将周聿留给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她选择放手,让他去成为那个光芒万丈的英雄。
可这些话,她一句也不能说。周聿现在是锦溪派出所的刑侦骨干,正在关键的升迁与考察期,她绝不能让他因为当年的私情产生心理动摇。
“周警官,当年是我单方面想结束,”程意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们性格不合,而且……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我需要的是一个每天能按时回家、安稳过日子的丈夫,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牺牲的英雄。”
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聿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安全感……”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至极的绝望,“好,好一个安全感。”
他缓缓收回砸在树干上的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阳光落在他冰冷的警徽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程意,你行,”周聿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一阵啪嗒声,“从今天开始,我周聿要是再对你抱有一丝一毫的幻想,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警车。
拉开车门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关于张建国案子的后续,我会让陈默直接跟你对接。程社工,希望我们以后只谈公事。”
“嘭!”
警车门重重合上。银灰色的警车发出轰鸣,如同一道绝尘而去的电光,瞬间消失在大荒巷的尽头。
程意站在香樟树下,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终于慢慢弯了下来。
她脱力般靠着树干,缓缓蹲下身去。眼眶一阵剧烈地发酸,可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滴在地上。
“这样最好……”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周聿,这样对你最好。”
……
傍晚,党群服务中心。
办公室里的灯亮着,小赵正在整理今天入户排查的数据。看到程意失魂落魄地走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程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下午在302被吓到了?”
“没事,有点低血糖。”程意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张建国案子的最新进展。
辖区派出所已经提交了顶格行政拘留并移送起诉的申请,周聿的手续办得极其迅速而严密,完全堵死了张建国取保候审的可能。
就在这时,程意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程意点开,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张建国取保的事被我驳回了。林女士和孩子的临时救助金我让所里财务打过去了。别多想,公事公办。】
没有落款,但那冰冷而又极其克制的语气,除了周聿,不会有第二个人。
程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慢慢暗下去。
窗外,大荒巷的夜色再次笼罩了下来。老旧的水泥弄堂里,路灯闪烁着昏黄的光,远处的喧嚣与炊烟重新升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