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冻椰子汁

2、联合出警 那句话

　　那句话落在空中，像是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激不起半点明面上的涟漪，却在深处震得人发麻。

　　程意贴着冰凉的水泥墙，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周聿身上那股混着冷雨和烟草残留的味道。那是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与五年前那个少年身上幼稚的青草气截然不同。

　　“周队长说笑了。”程意纤细的睫毛抖了抖，强制自己抬起眼，撞进他那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眸里，语调维持着客套而清醒的平稳，“公事公办，程序不能少。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机构整理报告了。”

　　周聿定定地看了她三秒。他眼里闪过一丝自嘲的冷意，随后挺直腰板撤开距离，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硬邦邦：

　　“明天早上八点，来派出所找我做联合干预备案。别迟到，程社工。”

　　说罢，他转过身，踩着沉重的警靴，头也不回地下楼。

　　程意站在原地等心跳平复，随后扶起吓坏的小赵走出八号楼。外面的暴雨还没停，夜色浓得像泼开的墨汁，大荒巷深处的路灯坏了大半，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正当她撑开一把小破伞准备冒雨往前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还没等她回头，一把硕大的黑色双人警用雨伞已然撑在了她的头顶，将所有的暴雨彻底阻隔在外。

　　周聿追了出来。

　　他身上没打伞，肩膀和发尖已经被雨水打湿，周身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水汽。

　　他修长有力的大手死死握着伞柄，单手撑在程意头顶，自己半个肩膀却完全露在暴雨里，警服瞬间湿了一大片。

　　程意一愣：“周队长？”

　　周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深邃得像夜色里的海，声音冷硬却不容拒绝，直接将伞柄硬生生塞进她手里：

　　“拿着。”

　　伞柄上还残存着他掌心滚烫的体温。

　　还没等程意开口拒绝，周聿已经冒着大雨折返回身后的黑色警车旁。他拉开车门，半个身子隐在车门阴影里，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隔着冰冷的雨幕直直锁定她，压低声音道：

　　“大荒巷晚上不安生。程意，别逼我现在送你回家。”

　　车门重重关上，警车绝尘而去。

　　……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但空气里依旧透着浓重的湿气。

　　八点整，程意准时出现在锦溪派出所的办案队办公室门口。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黑裙下两条腿笔直纤细，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社区高危家庭心理风险评估报告》。

　　推开门，办案队里烟雾缭绕。几个通宵办案的民警正趴在桌上补觉。

　　周聿坐在最靠里位置的办公桌后，身上换了另一套干净的短袖警服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手臂上线条分明的肌肉和几道浅浅的陈旧伤疤。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对着电脑敲打笔录。

　　“周警官。”程意敲了敲门框。

　　周聿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将烟扔在桌上，站起身：“进。”

　　年轻民警陈默连忙倒了一杯热红豆牛奶递过来——那是街道办对面的老字号，程意以前最喜欢喝的口味。

　　程意看着那杯红豆牛奶，手指微微收紧，转头看向陈默：“谢谢，不过我不喜欢喝甜的。”

　　陈默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啊？可是周队刚才特意叫我……”

　　“陈默，去把张建国的拘留审批表拿过来。”周聿冷声打断了下属的话，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

　　程意坐下，将文件推过去：“根据昨晚的情况，张建国的妻子林女士已经明确提出离婚申请，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但张建国名下还有一套与本村集体经济绑定的房产，后续涉及大量的产权与抚养权纠纷。作为司法社工，我们需要联合派出所进行二次入户，对其家中的危险物品进行排查与封存。”

　　周聿翻看着报告，他的字迹在签署栏里显得苍劲有力。

　　“二次入户定在今天下午两点。”周聿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她，“我亲自带队。你一个人不准单独行动。”

　　“我可以带实习生去。”

　　“实习生？”周聿冷笑了一声，眼神锐利，“昨晚那个吓得瘫在地上哭的实习生？程意，你当这是在学校做社会实验？遇到真动刀的，你指望她保护你，还是你分心去救她？”

　　程意被噎了一下，抿了抿唇：“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我的职责是保证这片辖区里所有人的安全，包括你，”周聿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下午两点，楼下集合。迟到一分钟，我就取消你们社区的入户资格。”

　　他的态度霸道得不留丝毫余地。

　　下午一点五十八分。

　　一辆银灰色的警车准时停在大荒巷八号楼下。

　　周聿带着陈默下车，两人都穿着防护装备。程意也提着工具箱等在楼下。

　　再次踏入302室，空气里依旧散发着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客厅里一片狼籍，昨晚被砸碎的家具散落一地。

　　“戴上。”周聿从口袋里掏出一双全新的蓝色橡胶手套，掷给程意。

　　程意接过来戴上，开始认真地记录客厅里的受损情况与潜在危险品：“客厅，发现散落啤酒瓶十七个，木质钝器两件。卧室需要进一步排查。”

　　她走向主卧。卧室里的光线极暗，窗帘死死拉着。床头柜上放着几个没有标签的药瓶。

　　程意蹲下身，伸手准备去拿药瓶。

　　“别动。”

　　周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还没等程意反应过来，一只沉稳的大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头，猛地将她往后一拉！

　　“吱呀——！”

　　程意刚才脚踩的那块老旧木地板突然发生断裂，露出下方带尖锐钉子的龙骨！如果她刚才直接压重心蹲下去，整个人就会直接栽在钉子上。

　　程意惊出一身冷汗，背部撞进了周聿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周聿的大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避开了危险区域。

　　两人贴得极近，程意甚至能听到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像重锤砸在她的鼓膜上。

　　“程咨询师，你的专业素养就是连脚下的路都不看？”周聿贴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压抑，搂在她腰间的手掌捏得很紧，仿佛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程意呼吸一促，立刻站稳身体，有些慌乱地挣脱开他的怀抱：“抱歉，是我疏忽了。”

　　周聿看着自己空出来的手掌，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晦暗不清的光。他冷哼了一声，越过她走到床头柜前，熟练地用夹子将药瓶收入证物袋：“精神类药物，非法渠道购入的。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完成了全屋的排查与封条粘贴。

　　走出八号楼时，外面的太阳毒辣，将昨夜的水汽蒸发成一股闷热的暑气。

　　程意脱下手套，出了一身的汗。她正准备拿出湿纸巾擦拭，一只修长的大手递过来一包全新的消毒湿巾。

　　周聿站在警车旁，眼神看向别处，语气生硬：“拿着，别以为我是关心你，派出所的民警不能看着合作单位的人破相。”

　　程意看着那包湿巾，又看了看周聿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周聿。”

　　她终于喊出了这个五年没敢在口中念出的名字。

　　周聿的身形剧烈地震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