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暗流涌动（下） 他穿着剪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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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的市公安局三楼，走廊里的白炽灯已经全开。
因为降雨，天黑得比平时早。雨水顺着玻璃窗斜刷下来，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扭曲的水影。
周聿站在装备库的铁门前，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正用刀尖撬开一盒新的微型无线通讯设备。塑料封膜发出撕拉的脆响，他将耳麦按规格排在桌面上，动作利落而机械。
陈默推开门走进来，脱下身上湿透的执勤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头儿，金陵大饭店外围的布控图出炉了。”陈默走到桌前，将一张A3大小的建筑平面图摊开，“饭店主楼一共二十八层，宴会厅在三楼，呈对称式结构。许怀远包下了整层，宴会厅门口有两个签到处，内部有六个安全通道出口。我们的人查过，两个应急通道的门锁被私自更换成了电子磁吸锁，只有饭店内部物业和许怀远带去的安保团队有开锁权限。”
周聿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将一颗微型接收器嵌入黑色的战术表扣内侧。
“饭店的后厨和货运电梯那边呢？”周聿问，声音沙哑。
“货运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B2层。”陈默指了指平面图上的红点，“许怀远的专属座驾，一辆黑色迈巴赫，下午三点就停在了B2层的VIP车位。车里留了两个保镖，一直在监控电梯口。”
“他在给自己留退路。”周聿冷哼了一声，将折刀扣合，丢在桌上，“今晚慈善晚宴是他的名片，也是他的挡箭牌。一旦场内出现任何不对劲，估计他会立刻借口身体不适，从货运电梯下到B2层撤离。”
陈默点点头：“专案组已经在B2层的出入口安排了三组便衣车辆。只要他敢下楼，没有经过核验，车辆绝对开不出地下停车场。”
周聿拿起桌面上的隐形耳麦，指腹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摩挲了两下。
“程咨询师那边怎么样了？”
“在休息室。”陈默回答道，“刚才社区那边送来了跟进档案，她一直在整理。我拿了一盒盒饭过去，她没怎么动，只喝了半杯热茶。”
周聿的眉心微微地拧了一下。
他将耳麦放进口袋，站起身，抓起挂在靠背上的外套。
“告诉外围组，六点半全部到位。”周聿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晚宴七点半开始，我们七点准时从市局出发。”
“明白。”陈默答道。
……
休息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温黄的光。
程意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标记笔，正一页页核对从社区带回来的个案记录。窗外风声很大，刮得玻璃窗发出细微的震颤。
门被轻敲了两下，随后被推开。
周聿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水杯。他顺手将门关上，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把水喝了。”周聿将保温杯放在桌角，开门见山。
程意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他。
保温杯里泡了姜茶，盖子一拧开，一股刺鼻却暖和的辣味弥漫开来。
“我不冷。”程意说，声音有些低。
“雨下得大，晚宴厅里的空调温度通常开得很低。”周聿站在桌边看着她，“你午饭没吃几口，胃受不了。”
程意看着那只有些划痕的黑色保温杯。这是周聿平常用的那只，杯盖边缘还磕掉了一小块漆。
她没有拒绝，伸手将杯子拿过来，小口地抿着。辣意顺着食道滑下去，确实让有些发僵的身体暖和了不少。
周聿站在一旁，伸手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将烟盒放了回去。他拉过对面的一张木椅坐下，两条长腿有些局促地曲在狭小的桌底。
“等会儿进了场，陈默会一直跟在你三步以内。”周聿低着头，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许怀远这个人善于用言语找人的心理漏洞。今晚不管他说什么，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周聿抬起头，眼神沉静地钉在她脸上。
“他在虚张声势。林震落网，资金链被锁，他现在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他找你，是为了看你的反应，找你的破绽，借此判断警方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程意放下水杯，将整理好的文件装进公文包里。
“我知道。”程意看着他，“在心理层面，这叫‘投射性认同’。他越是表现得掌控全局，越说明他急于向外界证明他没有失控。今晚在晚宴上，他需要拿我当这个试验品。”
周聿看着她条理分明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程意。”周聿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程意抬手拉公文包拉链的动作顿了顿：“什么？”
“五年前……”周聿看着她有些干裂的唇，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一样，“你走的那天，我去过你租的房子。”
程意没有说话，双眼垂下，落在了公文包的皮革纹理上。
“那天也下着雨。”周聿继续说着，语气很平，“我任务完成得了表彰，想第一个拿给你看。到了门口，门开着，里面连张纸巾都没剩下。中介说，你凌晨四点就收拾东西走了，退租手续是提前一天办好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台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程意的指尖轻轻捏紧了公文包的边缘，心口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细细密密地扎着，不剧烈，但极为清晰。
那一天，她其实并没有立刻离开锦溪。
她拖着行李箱，在对面的老旧宾馆里坐了一整天。她看着周聿急急忙忙地跑上楼，看着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呆立了半个小时，最后看着他一个人默默走下楼梯，背影有些佝偻。
她手里的那张票，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发软发糊。
“我知道你去了。”程意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我在对面楼上的宾馆里看到了。”
周聿的身躯剧烈地震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
“你看到了？”周聿的嗓音瞬间变得沙哑，“你看着我在那里找你，你一声不吭？”
“我如果下楼，我们谁也走不了。”程意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丝决绝，“周聿，你当时只有二十来岁。周叔叔刚刚牺牲，周阿姨还躺在医院里。如果我告诉你，我父亲涉案跳楼背后有隐情，你会怎么做？……你会拿着刀去找许怀远拼命，你会把你自己的一辈子都砸进去！”
周聿的呼吸变得剧烈起来，胸膛上下起伏，交握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关节发白。
“那也比让你一个人跑去外面受罪强！”周聿哑着嗓子说道，眼底爬上了血丝。
“这是我的选择。”程意摇了摇头，“我选择了保住你的前途，我也选择了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查真相。周聿，我们都不是小孩了，没必要在今天重新讨论五年前的选择是对是错。”
她将公文包合上，站起身，顺手将外套拉链拉到顶端。
“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程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周聿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五秒钟。
周聿眼里那股翻涌的怒火和压抑了多年的执念，在程意平静的目光中，一点点被强行压了下去。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比程意高出了近一个头，身子站直时，几乎将台灯的光线全数遮挡。
“今晚听指挥。”周聿的声音恢复了刑警队长的冷硬，“我不发话，不许擅自离开陈默的视线。”
“好。”程意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特警队员和刑警队员已经集结完毕，黑色战术服上的警徽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
晚上七点一十分，金陵大饭店外围。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
饭店门前的广场上停满了各色豪车，红地毯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马路边，身穿黑色西装的私立安保人员手持对讲机，在红毯两侧严密戒备。
一辆黑色的普桑缓缓停在了饭店侧门的临停区。
车门打开，程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修身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脚踩一双平底皮鞋走了下来。陈默穿着一身略显紧身的黑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紧紧跟在她身后。
程意按了按领口的那枚珍珠胸针。
“周队，我们已经到侧门了。”程意低声对着隐形耳麦说了一句。
耳麦里传出轻微的杂音，随后是周聿低沉的声音：“收到。指挥车已经停在对面地下停车场一号出口，监控信号稳定。三楼宴会厅入口有金属探测门，胸针和耳麦经过特别涂层处理，可以通过，但陈默包里的设备可能会触发警报。”
陈默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公文包：“明白，我把备用探测器放在侧门寄存处。”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向侧门的VIP通道走去。
通道门口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看到程意和陈默走近，伸手拦住了去路。
“请出示邀请函。”保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程意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请柬，递了过去。这是下午许怀远让人专门送去社区咨询室的。
保安接过请柬，在手持感应器上扫了一下，仪器发出啪嗒一声绿光。
保安抬头看了程意一眼，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后侧过身，让开了通道：“程女士，许总已经在三楼休息室等您了。请随引导员前往。”
“谢谢。”程意微微点头，迈步走进了电梯间。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墙壁反射出程意此刻略显严肃的脸。
耳麦里再次传来周聿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呼气声：“进入电梯，信号有两秒衰减……陈默，注意电梯内的监控摄像头。”
陈默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电梯角落的摄像头视线。
程意站在电梯中央，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指腹贴着冷冰冰的金属外壳。
电梯在三楼停下，“叮”的一声，门向两侧张开。
门外是一片灯火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座宴会厅照得通亮，悠扬的交响乐在空气中飘荡。穿梭在宴会厅里的宾客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在这片热闹与奢华的景象深处，许怀远正站在宴会厅中央的酒塔旁，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微笑着与几位身穿正装的中年男子交谈。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温和而慈善，看起来像是一位极其成功的谦谦君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电梯口的动静，许怀远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程意的身上。
他向程意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嘴角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依旧十分温和，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慈祥。
耳麦里，周聿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目标锁定。程意，按计划行动。”
程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踩着厚重柔软地毯，一步步走向了这片看似光鲜亮丽的暗流中心。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暗流涌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