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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门而入   暴雨浇 ...

  •   暴雨浇在大荒巷老旧的青瓦上,嗒嗒啪啪,像是要把这片蜷缩在城市阴影里的水泥巷子彻底砸穿。

      傍晚六点,锦溪社区迎来了下班高峰,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一切都堵在了狭窄的弄堂里。

      三轮车的喇叭声、炒菜爆锅的油烟味、以及从排水渠里翻涌上来的霉烂气味,混杂在密不透风的水汽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八号楼三单元的楼道间里,昏暗的感应灯早坏了几年。墙皮呈块状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骨,上面还贴满了小广告与催缴水费的黄纸。

      程意站在302室紧闭的锈蚀铁门前,脚下是水泥地上洇开的黑泥水。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外罩黑色的社工马甲,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几缕碎发服帖地粘在修长的颈侧。她微仰着头,指尖轻缓地将湿发挽到耳后,眼神在一片嘈杂的雨声里显得格外沉静。

      “张建国先生,我是街道司法所与社区党群服务中心联合排查组的心理咨询师,程意。”

      她的声音不急不躁,穿透力极强,“关于您上周与林女士签下的离婚协议调解,以及抚养权履行的后续,我们只是例行访视。请您先把门打开。”

      门内回应她的,是一阵狂暴的砸碎玻璃声。

      “滚!都给我滚!老子自己的家里事,用得着你们这群吃饱了撑着的狗屁社工来管?!”

      男人的咆哮声带着浓烈且变质的酒气,几乎冲破防盗门。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心惊的钝器击打□□声,以及女人被捂住嘴巴后发出的痛苦呜咽。

      站在程意身后的实习小助理小赵吓得面如土色,双腿战战,死死抓住程意的马甲下摆,声音抖成了筛子:“程……程姐,要不咱们还是先退出去报警吧?张建国这人有酗酒前科,上个月才因为打人被治安拘留过,他……他现在绝对喝狂了!”

      “来不及了。”程意没有退。

      她微微弯下腰,透过防盗门上那个被破报纸半掩着的猫眼隙缝往里看去——

      狭窄混乱的客厅里,满地都是破碎的啤酒瓶和霉变的生活垃圾。

      一个约莫六七岁、穿着脏兮兮粉色睡衣的小女孩正缩在沙发与冰箱的狭窄夹缝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眼泪把脸上的灰渍冲出两道白痕,而地上躺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额角正往外渗着血。满身酒气的张建国正赤裸着上身,手里抡着半截带钉子的硬木椅子腿,眼看就要朝着女人的太阳穴砸下去!

      家暴现场,延迟一秒就是一条人命。

      “张建国!住手!警方已经在楼下了!”程意猛地抬掌,用最大力气拍击在铁门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声喝止暂时吸引了屋内的注意力。

      “妈的,找死的小贱人,老子先废了你!”

      门内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咒骂。下一秒,防盗门的反锁插销被粗暴地拉开,剧烈的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

      锈蚀的铁门被从里面重重推开,狂暴的酒气扑面而来。张建国双眼通红,满脸横肉剧烈抖动,整个人如同失控的野兽,举起那根带锈钉的椅子腿,裹挟着刺耳的劲风,照着程意的脑袋横扫过来!

      狭窄的楼道只有一米宽,后路被吓瘫在地的小赵堵死,两侧是冰冷的水泥墙。

      程意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职业化的防护姿态——侧身、收颌、左臂微抬保护颈动脉。可木棍砸下来的速度太快,带起的冷风已经扑到了她的额前。

      就在那带钉的木棍距离她的太阳穴不足五厘米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重物撞击声,猝然破开狭窄的楼道。

      一道高大矫健的黑影如同猎豹般凭空杀入,带起一股混杂着冷雨与清冽草木香的狂风。一只布着浅淡青筋、骨节分明的手臂,以极其悍勇且精准的姿态横空插入,硬生生在半空中扼住了张建国挥落的手腕!

      嘎吱!

      那是关节被强行逆向拧转的脆响。

      张建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然顺势欺身向前。极具爆发力的单腿顶膝直冲腹侧,紧接着切掌、拧臂、压颈,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带着绝对霸道的力量感。

      “嘭!”

      张建国重重摔在水泥地上,那张满是油腻与酒气的脸被死死重扣在冰凉的水泥磨损面上,激起一片灰尘。

      “公安!动一下试试。”

      低沉冷硬的嗓音在破旧的楼道里荡开。那声音低哑而带有独特的磨砂质感,却冷得像是刚从极北冰原的水里捞出来的硬铁。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冰冷的手铐瞬间锁死,将张建国的双手反剪死扣。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危机瞬间解除。小赵缩在墙角抽泣,门内的女人爬过来抱住孩子痛哭,而整个楼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程意僵在原地,背脊贴着冰凉的水泥墙,胸口轻微地起伏着。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用执勤服,肩头的警衔在昏暗的楼道灯下泛着凛冽的光芒。他身材极高,腰窄肩宽,将那身严整的警服撑得笔挺而充满压迫感。寸头利落,下颌线紧绷成一道刀削般的硬朗弧度。

      周聿平复了一下略显粗重的呼吸,抬手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警服袖口。然后,他微微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朝程意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楼道里微弱的黄光落在他眼底,遮不住那抹深不见底的漆黑。那是程意极其熟悉、却又陌生了整整五年的眼神——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狠劲,却又像藏在深潭里的冰。

      程意的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击中,漏跳了一拍。

      五年了。

      当年那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坐在大排档后巷用廉价创可贴包扎伤口、而后消失在她世界的少年,如今穿上了这身警服,以这样一种强硬到近乎粗暴的姿态,重新砸进了她的世界。

      周聿的视线在她微微发白的脸蛋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落在她微微发颤的左臂上。随即,他黑眸一压,将眼底所有的情绪翻涌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与疏远。

      “周队!后面跟上了!”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年轻警察押着执法记录仪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周聿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冰冷:“带回所里。先做乙醇测试,固定家暴证据,按涉嫌故意伤害罪立案。通知妇联和救助站过来接接孩子。”

      “是,周队!”民警们迅速将瘫软如死狗的张建国押解下楼。

      闹腾的楼道里,瞬间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酒精味,以及周聿身上那股清冽的草木香。

      程意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压下胸口泛起的惊涛骇浪。她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面对任何一个初次合作的执法人员一样专业、规矩而平静:

      “……周警官,刚才多谢了。我是街道新调来的司法社工兼心理咨询师程意。”

      她客套而礼貌地伸出了手,手心带着微不可察的汗意。

      周聿站在一步之外。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警裤口袋里,看着那只停留在半空中的、纤细白皙的手。他没有伸手,甚至连脚尖都没有挪动半分,只是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她。

      气氛沉闷得像要下第二场暴雨。

      就在程意准备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时,周聿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楼道上方微弱的光线遮挡了大半,庞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微低着头,带起一股极其清爽的冷木香气,逼得程意下意识又往后贴了贴墙壁。

      周聿俯下身,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极其轻淡地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他贴在她耳畔,声音低哑而危险:

      “程社工。”

      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尾音拖得极轻,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五年不见,跟我装不认识,装得挺熟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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