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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中女子 “北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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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荒的残光落在旱城附近。”南攸握紧掌心,结晶消失之后,她体内那股向氏灵力更清晰了一些,但并不强烈,“所有观灵镜记录列为禁档,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调阅。”
副使立刻应下:“是。”
施安跟上南攸的步伐:“少主要去北荒吗?”
南攸回头看了施安一眼:“现在还不去,我要先查清海棠归葬,照灵台与棠花阵的阵纹不会平白出现,南庭契库里一定有记录。”
“契库由家主亲自掌管。”
南攸歪头:“所以呢?”
“家主不会让少主进去。”
南攸停在雨中,目光越过照灵台,望向远处南庭主殿:“那就不从正门进。”
施安没有接话。
南攸转头看向他坏笑道:“你不是有经验?”
施安表情发生细微变化,支支吾吾回应:“属下......那次有令牌。”
“谁的令牌?”
施安沉默,南攸知道答案——向存风,南攸心里的火又烧起来,她现在只想尽快找到他。等找到了,她一定要把人绑在南庭,先关上十天,再让他把每一件瞒着她的事从头交代一遍。“那块令牌还在吗?”她问。
施安低声道:“在。”
“今晚带来。”
“少主,擅闯契库是重罪。”
“我是灵主。”南攸看着他,“照做。”
施安拱手:“是。”
走出没几步后,南攸忽然回头:“六道残光的事,先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母亲。”
施安看着她,没有出声。
回到后殿时,雨势渐弱。侍女送来药和早膳,南攸一口没动。她将房门反锁,重新摊开六盟地图,把北荒旱城圈了出来。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深色墨痕。
窗外忽然有花枝轻敲窗棂,南攸抬头,一片被雨打湿的海棠花贴在窗纸上,花瓣边缘慢慢渗出一点淡青色微光。
南攸过去推开窗,花瓣被风卷起,朝北方飞去,看着它消失在雨幕中,南攸低声道:“等我。”
南攸第一次看见那个女人,是在当夜子时,施安被南夫人叫去问话,后殿里只留了两名守夜侍女。
南攸坐在妆台前,正将白日里画过的六盟地图折好。烛火映在铜镜里,照出她略显苍白的脸,连着三日没有真正睡过,她眼下浮着一层淡青,唇色也浅了些。她低头把地图塞进暗格,铜镜中的人却没有跟着动。
南攸动作一停,镜子里她仍旧坐在妆台前,可她身后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红衣的女子,站在屏风旁,长发垂至腰间,发间没有任何饰物。烛光照不到她脸上,只能看见一双极黑的眼睛。
南攸没有立刻回头,她慢慢将暗格推回原处,右手缓慢移向桌边的短刃。
镜中女子看着她,声音很轻:“你还是这样。”
南攸握住刀柄,猛地转身,屏风旁空无一人。
守在外间的侍女听见动静,立刻推门进来:“少主?”
南攸没有应声,她重新看向铜镜,红衣女子仍站在里面。这一次,她离得更近,几乎就站在南攸身后,烛光照亮她的脸。眉眼与南攸完全两个风格,轮廓更冷,眼尾微微上挑,更傲。
侍女们面面相觑:“少主,镜中有什么?”
南攸拔出短刃,刀尖抵住镜面:“出去。”
镜中女子唇边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笑,又没有多少笑意。
侍女应声退出。房门合上后,红衣女子低下眼,看向抵在镜面上的刀:“你杀不了我。”
南攸结印,灵力顺着刀锋涌出:“试过才知道。”铜镜表面瞬间结起一层银霜,镜中烛火扭曲了一下,女子的身影被灵力割开,碎成数道重叠倒影。片刻后,倒影重新聚拢,她依旧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乱。
“你是谁?”南攸问。
女子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南攸,落在妆台一角,那里放有一枚白玉扣。南攸醒来时,玉扣就在她掌心,边缘有一道新裂痕,将背面原本完整的刻字截断了一笔,断在“宁”字上。
向存风送她这枚玉扣时,曾亲手在背后刻下两个极小的字——长宁。他说世人都求她担起天下,只有他没那么大的志气,祈君安乐,永守长宁。
镜中女子抬起手,似乎想碰,她的手指穿过镜内映出的玉扣,没有带起半点晃动。
南攸目光微沉:“你碰不到。”
女子收回手,神情没有变化,眼底却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微动:“那不是我的。”
“当然不是。”南攸将玉扣握进掌心,挡住她的视线,“你认识向存风?”
女子沉默片刻:“不认识,或者说我认识的那个人,不叫这个名字。”
“那叫什么?”南攸指尖收紧,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平静问:“他和向存风什么关系?”
女子看着她,眼神中带有一丝疑惑:“沧溟......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什么?”
“你亲手毁掉过一次海棠归葬。”
屋内风声骤起,明明门窗紧闭,妆台上的烛火却乱颤。墙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有无数枝条从四面八方爬过来。南攸向着妆镜更近一步:“你到底是谁?”
女子也向前走了一步,镜面泛起水纹:“洛蘅。”
南攸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你和沧溟是什么人?”
洛蘅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她脸上:“死人,你又让他替你死了。”
南攸握刀的手收紧,短刃在铜镜表面划出刺耳声响:“你在说什么。”
洛蘅不应,唇瓣向上勾起,眼睛空洞迷茫,笑容挂在脸上,诡异得叫人后背发僵。南攸一刀刺进镜面,铜镜应声裂开,裂纹从刀尖向四周蔓延,将洛蘅的脸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镜面里,她都直直盯着南攸。
“我没有让他替我死。”南攸声音很冷,“是他瞒着我发动了那个阵。”
众多洛蘅齐声:“所以你便没有错?把六道记录重新拼起来,再让一个已经做完选择的人,继续按你的意愿活一次?”
南攸呼吸一滞,她上前一步,刀锋压得更深:“你知道六道残光。”
洛蘅缓慢抬眼,南攸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懊悔。“向存风在哪儿?”南攸追问。
“你找不到他。”
“告诉我。”
“那不是——”洛蘅话到一半,忽然停住,镜面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轰鸣。碎镜片剧烈晃动,洛蘅的身形变得模糊,红衣边缘迅速散成灰白碎光。她抬手抵住镜面,像是在对抗什么,那只手依旧碰不到现实,只能按在镜中不存在的另一面上。
“那不是什么?”南攸逼近,“把话说完。”
洛蘅的脸在裂镜里不断分散、重叠,她似乎想开口,却被某种力量扯向镜后,最后只留下断断续续的一句话:“别去找......你会看到......他......”
镜中红影消失,所有烛火同时熄灭,屋内陷入黑暗。南攸站在原地,没有动,短刃仍抵在碎裂铜镜上。
未几,房门被推开,施安最先冲进来。他手中长刀已经出鞘,见屋内没有旁人,才停在门边。侍女们随后点亮灯火,满地都是铜镜碎片。
南攸站在妆台前,右手仍握着短刃,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枚玉扣。
“出了什么事?”施安问。
“有个女人在镜子里。”
施安看向碎镜:“什么模样?”
“红衣,长发,自称洛蘅,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
“你迟疑了。”南攸将短刃收回鞘中,“她知晓海棠归葬,也知晓六道残光。”
施安眉头皱起。
“她还说向存风死了。”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南攸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屋内几名侍女却都低下头。施安看了她一会儿:“少主相信吗?”
“不信。”南攸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她将裂镜中最大的一块捡起来,碎片里只映出自己的眼睛,“一个连现实都碰不到的东西,知道几句旧事,就想让我停手。”
“她也许是在故意激怒少主,也可能是在引少主去找六道残光。”
南攸抬眼。
施安继续道:“她若没有目的,可以不现身,也可以什么都不说。”
这一点,南攸也想到了,洛蘅的话像警告,更像诱导。
南攸低头看向镜片:“查洛蘅和沧溟,南庭旧史,圣灵石历代异动记录,废弃祭文,前代灵主名录。”
施安点头。
“还有这个。”南攸将玉扣放到灯下,裂痕在白玉间格外明显,“搁置有几天了,找人修它。”
施安看了一眼:“普通玉匠恐怕修不了,这上面有向氏灵纹,他们现在正在查向公子失踪之事,若看见玉扣——”
“这是他送我的。”南攸将玉扣重新收回掌心,“他们还能抢?”
施安没有回答,南攸知道向氏不会抢,可他们会问。如今南庭和向氏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所有人都像守着一层薄纸,谁都不肯先戳破。
觉察到施安的沉默,南攸也想到了顾虑,随手一摆:“算了,先不修,裂着也好。”南攸把玉扣系回腰间:“令牌带来了吗?”
施安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木牌,木牌正面刻着向氏灵纹,背后是一枚已经淡去的契印,边角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能看出平日使用的磨损。“契库子时换守。”他道,“第三层和第五层阵法会有短暂重合,只有不到半刻钟。”
南攸看向窗外,此时离换守还有半个时辰:“你对契库还真挺熟,路线也记住了?”
施安点头:“记住了。”
南攸把木牌收进袖中:“很好。”
施安却没有立刻退下:“少主。”
“还有事?”
“洛蘅说的话......”
南攸神色一冷:“什么?”
施安语气放得更低:“属下希望少主再多斟酌一下。”
南攸抬眼看他:“你想劝我停?”
“属下只是不希望少主被人利用。”
“那你最好尽快查清她是谁。”南攸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屋内,吹动桌上碎裂镜片。灯火映在每一块碎片里,拼出十几个不同角度的南攸。她忽然想起洛蘅那张脸,某些神态却让她本能不适,尤其是那句“你还是这样”,不像一个第一次见她的人会说的话。
南攸抬手碰了碰镜片,冰凉,坚硬,再无任何异常:“把所有镜子撤出去。”
侍女们立刻上前收拾,有一块小镜片落在妆台内侧,没有人注意。等屋内人都退开,它表面忽然一闪——洛蘅的半张脸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