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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股力量 “向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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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存风的灵脉在我体内。”
施安身体一僵:“不一定是——”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南攸按住心口,那股灵脉在她触碰下安静了一瞬。下一刻,一道模糊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混在血液与心跳之间。听不清字句,就像有人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仍在试图回应她。
南攸猛地抬头:“向存风?”
阵中无人回答,只有断裂石柱上的海棠花枝轻轻摇了一下。她挣开施安,独自往阵心走去。
“少主,夜深了。”
“你回去。”
“属下守在这里。”
南攸没有拒绝,她在阵心择一处坐下。施安退到结界边缘,守在暗处。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透过残破花枝落进旧阵时,医者赶到。南夫人也来了,她看见南攸腕间浮现的银纹,脚步第一次明显停顿。随行医者跪到南攸身前,取出探脉灵线,细线刚缠上她手腕,便被银色灵纹弹开。医者换了三次方法,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南攸道。
医者额头渗出汗:“少主体内……除了南氏灵脉,还有另一道血纹。”
“谁的?”
医者没敢抬头。南攸替他说了下去:“向氏。”
南夫人闭上眼,短暂沉默后,她吩咐其余人全部退出棠花阵。
施安也准备起身。“你留下。”南攸道。
南夫人看了施安一眼,没有反对。待所有人走远,南夫人来到南攸面前:“血纹不代表什么。”
“什么都不代表?”
“可能只是护灵契的残留。”
“普通残留能让我一夜之间恢复所有伤势?能让魂灯认我?能让向氏血纹与我的心跳连在一起?”
南夫人没有立即回答。南攸站起来,与她隔着半步距离:“你说他是失踪了,又不查下落。母亲,你究竟是在怕我找到他,还是怕我知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人对他做什么。”
“母亲,你知道真相。”
南夫人神情微动,像是有一句话已经到了唇边,最终,她只道:“先回去养伤。”
南攸冷笑了一声:“我没有伤。”她低头看向腕间血纹,银色线条正在晨光下慢慢隐去,最后只留下一点淡痕。她将袖口放下,遮住那道纹路:“你们都不说,我自己查。”
“南攸。”
南攸一字一句坚定道:“只要魂灯还亮着,只要他的血纹还在,我就一定能找到他,他也一定在等着我救他。”
南夫人脸上掠过一丝很深的疲惫,她没有再阻拦。南攸从她身旁经过,走出棠花阵。施安跟在后面,始终落后三步。
走到长阶尽头时,南攸忽然停下:“施安。”
“属下在。”
“向存风让你送契文时,还说了什么?”
施安握刀的手紧了紧,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他说,少主醒来以后,一定会怪他。”
南攸没有回头:“还有呢?”
“他说,不必替他开脱。”
“他想得美。”南攸继续往前走,语气很轻,却没有半分动摇,“等我找到他,定和他好好算账。”
照灵台封禁后的第三日,南庭下了一场雨,雨不大,细密水线沿着屋檐垂下来,将满城海棠打得七零八落。
南攸一夜未睡,桌案上摊着照灵台阵图、护阵司的事故记录,还有十七份伤者口供。她这几天反反复复看,墨笔在图上圈出几十处位置,最后又一一划掉。
所有人的说法都差不多,结界消散时,她躺在阵心,向存风却不见了。没有人看见他离开,也没有人看见尸体。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南攸将最后一份口供放下,抬手按了按眉心:“进。”
施安推门进来,他换了新的长护腕,右手伤处被遮得严实。身上还带着雨气,发梢微湿,靴底沾了泥。
南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木匣:“查到了?”
施安将木匣放到桌上,打开锁扣:“护阵司保留了祭礼当日所有观灵镜碎片。”里面整齐放着七块薄如蝉翼的青色镜片,其中三块边缘已经焦黑。观灵镜原本悬在照灵台上空,用来记录祭礼灵力变化。归墟裂隙出现后,大半镜片损毁,能留下完整影像的只剩眼前这些。
南攸拿起最靠外的一片,镜面很冷,灵力注入后,模糊影像从镜中浮起,影像没有声音,只能看见向存风将她拽到身后,随后抱起她,冲向棠花林。镜面到这里猛地一暗,后面只剩大片雪花般的光斑。
南攸换了第二块,这一块记录的位置更高。她看见自己被向存风抱进棠花阵,也看见阵法亮起红光。就在结界完全封闭之前,向存风似乎回头看了照灵台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影像太远,看不清说了什么。
南攸将镜片凑近,光影随之放大。向存风的侧脸被花瓣挡住大半,只能看见微微绷紧的下颌,那一眼像在确认。
施安站在桌边,没有靠近。
南攸看了许久问:“他是在看谁?”
“看不清。”
“照灵台东侧当时有哪些人?”
“七盟使者、主祭、家主和护阵司。”
“还有呢?”
“没有了。”
南攸将镜片放下,目光落在阵图上。向存风进入棠花阵前看向照灵台,说明那里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确认。可事故记录里,照灵台除了裂开的圣灵石,没有别的异常。
她又拿起第三块镜片,这块损坏最轻,留下的却是照灵台外围的残影。归墟出现后,影像剧烈震颤,守阵弟子正往外疏散百姓。南攸耐着性子看完前半段,就在棠花阵红光冲天时,镜面边缘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极快。
南攸手指停住:“倒回去。”
施安将灵力探入镜片,影像向后退了几息。红光升起,亮点再次划过。
“这是什么?”南攸盯着那道光,“再看其他镜片。”
两人接连打开剩下四块。第四块里,照灵台西南方向掠过两道光。第五块里,一道飞向东侧。第六块记录时间稍晚,能看见一缕极淡的灰白光线没入南方云层。最后一块镜片损毁严重,影像断断续续。南攸几乎已经准备放弃,镜面深处却忽然亮起一道紫色细芒,自天机阁方向一闪而逝。
屋内安静下来。
南攸将七块镜片按方位摆开,北、西、西南、东、南、东北,一共六道,出现时间都在棠花归葬结束前后。她抬头看向施安:“护阵司知道这些吗?”
施安道:“他们把残光当作圣灵石崩裂后的灵力逸散。”
“六道灵力,分别朝六个方向离开,未免太整齐。”
“属下也是这样想。”
南攸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已经查过?”
“昨夜查了南庭所有出境灵轨。”
“结果呢?”
施安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地图,铺到桌上。地图上标着七盟疆域,南庭位于大陆中部偏南,六条不同颜色的线从圣灵山出发,向外延伸。最清晰的一条通往北荒,其余五条分别指向西海、东炎、巫境、西陵和天机。
七盟之中,只有南庭没有残光进入。
南攸看着地图,目光停在北荒那条线上:“怎么追踪到的?”
“向氏护灵人修炼的灵力带有命契气息,普通探灵阵无法辨认,但属下让人调了边境六处旧阵。”
“那些旧阵早就废了。”
“但废弃前都记录过向氏血纹,所以有用。”施安指向北荒边境的一处黑点,“昨日午后,镇北关旧阵短暂亮过一次。持续不到三息,灵纹与向存风一致。”
南攸手指压在地图边缘:“只亮过一次?”
“是。”
“之后呢?”
“再无痕迹。”
“北荒有没有异灵空间开启?”
“没有记录,但属下已派人继续追查。”
南攸抬眼看了施安一会儿,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日棠花阵中,他跪在焦土上,承认替向存风送过契文:“你动作倒快。”
“少主吩咐过,一项都不能漏。”
南攸继续低头看地图,六道残光,向氏血纹,分别落向六盟。这可不像普通灵力逸散,反而像有什么东西,在归葬结束时被硬生生撕成了六份。她指尖慢慢沿着北荒那条线划过:“若是魂魄受圣灵石牵扯,会不会分裂?”
施安沉默片刻:“寻常情况不会。”
“海棠归葬呢?”
“属下不知道。”
南攸将一块观灵镜立在灯下,残光经过时,镜面上的光线微微闪烁,颜色极淡,与向存风的护灵灵力并不完全相同。但她没有忽略另一件事,这六道光,全都在棠花阵封闭前后出现。
南攸拿起墨笔,在地图上依次写下六个地方。
北荒。
西海。
东炎。
巫境。
西陵。
天机。
笔锋落在最后一处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南庭护阵司的副使冒雨赶来,衣袍湿了大半,进门后连礼都没行全:“少主,照灵台发现新情况。”
南攸立刻起身:“带路。”
雨势比清晨大了些,照灵台已经搭起临时遮棚,裂开的地面被封禁灵绳围住。几名护阵弟子正蹲在圣灵石残台旁,清理石缝中的黑灰。
副使带南攸走到石台边:“今早奉您之令清理阵基时,在下面发现了这个。”他递来一只石盘,盘中放着六粒细小结晶。每一粒有指甲大小,颜色各不相同。
南攸接过时,六粒结晶同时轻颤,她腕间向氏血纹随之发热:“从哪里找到的?”
副使道:“圣灵石底座六处阵眼。”
“方位和残光一致吗?”
副使愣了一下:“残光?”
施安将地图展开,按照灵台阵基重新核对六粒结晶所在的位置,恰好分别对应六道残光离开的方向。
北荒的结晶呈淡青色,西海近银,东炎赤红,巫境灰白,西陵金黄,天机则是近乎透明的紫。
南攸伸手触碰北荒那一粒,指尖刚触到表面,一段模糊画面猛地撞入意识:风声、干裂土地,远处有巨大的城墙横在黄沙之中,一只手扶住她肩膀。随后,是向存风的声音,“别怕。”
画面只维持了一瞬,南攸猛地缩回手。石盘险些掉落,施安及时托住:“看见什么了?”
“北荒。”南攸呼吸有些乱,“还有他的声音。”
副使神色一变:“向公子的?”
南攸没有回答,重新伸手去碰那粒结晶,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结晶仍旧安静地躺在盘中,刚才的画面就像是她产生的错觉,但她认得那个声音。南攸将结晶拿到掌心,腕间血纹缓慢亮起,淡青色微光顺着纹路游动了一圈,最后沉入皮肤。
施安伸手想拦,迟了一步:“少主!”
结晶消失后,南攸脑中再次闪过北荒城墙,这次比之前清晰。城门上悬着一块破损牌匾,刻着两个古字——旱城。画面尽头,一道模糊男子背影站在城墙下。南攸想向前一步,意识里的画面立刻散去。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站在照灵台旁:“是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