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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闯契库 南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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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攸在转身的一刻,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发现了那枚被遗漏的小碎片,奇怪的是上面沾着一层灰。指腹抹过灰痕,下面露出两个歪斜古字——归葬。
早子时至,后殿外的守夜钟敲响第一声。
南庭后山终年安静,唯有契库外那株千年古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作响。契库并非楼阁,而是一座建在山腹中的石殿,护灵人与灵主缔结命契、七盟契约、归墟封印、历代禁术,都收藏于此。
南攸站在山道尽头,抬头望向那扇厚重石门,门上雕刻着无数交错灵纹。五道封禁,一重比一重复杂。施安站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半刻钟换守,第三层阵法会与第五层重叠,只有一次机会。”
南攸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木牌上,护灵人的护灵令。
看着令牌,南攸想起两年前的一幕:向存风把令牌放在院子石桌上,她顺手拿去压画纸。等画完,人已经找了整整半个南庭。最后在她房里发现令牌时,向存风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少主,以后我若丢了,是不是也被你顺手压在某处?”
回忆的美好让嘴角不自觉上扬,南攸收回思绪。远处传来脚步,契库外巡守开始交接。施安低声指挥,两人沿着石壁阴影迅速靠近,第一层阵法很快感应到陌生气息,石门前灵纹亮起。南攸抬起木牌,灵纹与石门彼此呼应。
嗡——
第一层封禁缓缓散开。
施安轻轻松了口气:“第一层过了。”
第二层封禁是护灵血契,施安刚准备划开手掌,南攸却已抢先把手按在石壁上,腕间银纹悄然浮现,第二层封禁竟自行裂开。
施安愣住:“怎么会......”
南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是这样。”她越来越像向氏的人,这种感觉让她不安。
第三层阵法开始运转,无数细小银线从地面升起。每一道都像活物,它们不会主动攻击,却会记录乱闯者的灵息,只要异常便会报警。
施安轻轻吸了一口气:“少主,踩我的脚印。”他率先迈步,脚下灵线不断避开,这是他祭礼前取契文时记住的路线。南攸默默跟着,刚走到一半,第三层阵法忽然震了一下。施安神色骤变:“不好。”
第五层提前了,两层阵法开始重叠,脚下银线瞬间暴涨。
南攸一路上发现那些灵线会绕开自己,于是没有后退,反而继续向前挡在施安前面。余下阵法竟全部自行分开,直到两人站到契库石门前,最后一道封禁才缓缓熄灭。
这座契库好像在......欢迎她。
石门开启,扑面而来一股极淡的纸墨香。契库比想象中更大,数百排石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每一道卷轴都悬浮在半空,被灵纹固定,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契文。
施安轻轻关上石门:“少主,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南攸点头认可:“找海棠归葬。”两人立刻分头寻找。
契库里的卷宗分类极细:护灵契、借命契、镇灵契、共生契、归墟封印、七盟盟约......
南攸快速翻阅,越看眉头越紧,海棠归葬几个字竟一直没出现过。直到最深处,一排已封存的古卷——禁术总录,她终于停下。那是一个颜色发黑的羊皮卷,卷轴外封着七道锁链,南攸伸手取卷轴时指尖碰到锁链,腕间银纹再次亮起。
咔咔咔。
所有锁链依次脱落。
施安听见声音,立刻赶来。看到南攸手上那本羊皮卷,他整个人的神情有些紧绷:“少主......”
南攸慢慢翻开卷轴,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索性直接把书一下全翻过去,一张明显被反复翻阅过的旧纸出现在眼前。纸张并不完整,只剩半张,记载了海棠归葬部分信息。
施安低声道:“有人动过。”
【六权归位,可见故形。】
南攸瞳孔微微收缩,握着卷轴的手慢慢收紧。
那么......
集齐它们。
便能见到向存风。
这是禁术亲自写下来的答案,压在南攸胸口的大石此刻裂开一道缝。旧纸的断面很平整,撕纸的人十分从容。她慢慢把古卷合上,眼里的情绪却越来越坚定:“这就足够了。”
此时,南庭议殿的灯也燃了一夜。
圣灵石裂痕未合,南攸心脉未稳,向存风生死不明。七盟使者坐在殿中,一张六境灵脉图摆在议桌中央,图上已有三处暗了:北荒水脉、西海魂潮、东炎火纹。
大祭司晏徵敲了敲手中银杖:“认主礼虽成,反噬却无人承接。若再拖下去,六境都会出事。”南夫人坐在主位,脸色比灯火冷。北荒使者接道:“我等不是催少主赴死,只是请南庭给出章程。”
向氏席位上,一名青衣女子冷笑一声。她叫向栖月,是向存风长姐。向氏来人都穿素,唯独她袖口束着一道黑色命绳。
“章程?”向栖月抬眼,“护灵人刚在照灵台失踪,诸位连尸骨都没找全,就已经急着问下一个谁来赔命?”
殿中一静。
晏徵皱眉:“向姑娘慎言,护灵契本就是七盟共契的一部分。”
“共契?说出来也不怕笑话”向栖月把一卷旧册扔到桌上,“南庭出灵主,向氏出护灵人。灵主命短,护灵人更是短命。你们倒是各取所需,最后死的都是谁?”
南夫人闭了闭眼。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见,只是从前没有人敢在七盟使者面前说。
晏徵道:“六境若必须有人承担,总要有一个位置站出来。”
“为什么必须是一个人,今时是我弟弟下落不明,若换做是你们的家人呢?”向栖月问。
无人回答,聚议不欢而散。
南攸从契库出来时,天边已经泛白。后山的雾压得很低,古槐枝叶间积着一层湿气。她把残页贴身收好,刚踏出石门,远处便传来巡守弟子的脚步声。施安反手合上契库石门,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前,门内浮动的契文微光落在他脸上,照得神色有些晦暗。“往西走。”他低声道,“东侧换守提前了。”
两人沿着石壁快步穿过林间小径,刚绕过古槐,几名巡守弟子便从另一侧赶来。为首之人提着照灵灯,灯光扫过潮湿山路,在石阶边缘停了一下,那里有一枚脚印。
施安拔出半截刀,横在身后,把南攸护在身后轻轻摇头。
巡守弟子的声音从雾里慢慢传来:“谁在那里?”
施安收刀入鞘,主动迎了出去:“是我。”
“施统领?”来人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此地?”
“刚从主殿回来,检查后山守备。”
照灵灯缓慢抬起,光芒从施安肩头扫过,他站得笔直,恰好遮住通往西侧的小路,没发现异常的巡守弟子也便离开。
两人没有停留,借着山雾回到后殿。侍女正在房外焦急等候,看见南攸从廊下出现,明显松了一口气:“少主,您去了哪里?”
“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侍女把一直抱在怀里的披风递上来:“家主方才派人来过,说今日辰时请您去主殿。”
“什么事?”
“七盟使者还未离开,似乎要商议圣灵石异动。”
“知道了。”
南攸推门进屋,将袖中的残页取出,压进书案最底层的暗格,刚放下又取出,最后收进腰间玉扣后的暗袋里。白玉轻轻碰了一下桌沿,裂痕处传来细小脆响。她低头看去,原本只断了一笔的“宁”字,裂口竟比昨夜更深了些。
南攸将玉扣放在灯下,裂缝深处隐约浮着一点银光,时明时暗,与她腕间向氏血纹的光泽极为相近。她抬手覆上玉扣,心脏随之重重跳了一下,一缕模糊灵息从裂缝中漫出,短暂得几乎来不及分辨。
南攸立即握紧:“向存风?”
屋内没有回应,玉扣里的银光也沉了下去。外面忽然传来轻响,不似敲门。南攸抬眼看去,一只灰羽小雀停在窗棂外,羽毛被晨露打湿,翅膀一侧沾着暗红,它正用喙轻啄了窗纸。
笃。
笃笃。
一慢两快。
南攸神色微变,这是她与向存风小时候定下的暗号。南夫人管束严格,向存风每次想带她翻墙出门,都会先在窗外敲三下。一慢两快,表示可以出游;两快一慢,则表示当日作罢。许多年过去,他们已经很少再用。
南攸快步推开窗,灰雀右脚缠着一根极细红绳,绳结歪斜,红绳下压着一张叠成三角的小纸。
纸张还带着潮气,上面只有两行字,落款是一颗歪歪扭扭的星。
【别信镜中人。】
【六星既落,北地可寻。】
南攸把纸条翻到背面,空白处压着一个指印。南攸凝起灵力,试图从指印中提取气息,银光沿着纸面游走一圈,最终聚在那颗歪星上。一缕向氏灵息浮了出来,腕间血纹也与之呼应发热。
南攸双眸骤然亮起,压抑不住的欢喜漫上眉眼,胸中生出几分雀跃:“你果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