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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的人 待南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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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南攸睁开眼时,窗外天色早已暗了。
殿内没有点主灯,只在墙角留着几盏药灯,药香浓得发苦。纱帐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间模糊的人影。
她继续躺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伤。不适感全然消失,灵脉充盈得近乎陌生。心口跳得很稳,一下接着一下,比从前更有力。
南攸坐起身:“向存风呢?”脚刚落地,殿外的人便推门而入。
南夫人走在最前,施安跟在她身后。他换下了侍卫劲装,缠着布带的右手很突兀,让人一眼捕捉,袖上还留着血迹。
南攸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向存风在哪儿?”
南夫人停在几步之外:“你刚醒,先让医者——”
“向存风在哪儿?”她再次重复。
施安低着头,握刀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南夫人看了他一眼,最终道:“没有找到他。”
南攸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归墟裂隙引棠花阵也不稳固,他极可能被卷入了异灵空间。”
“什么?我要去找他。”南攸摇摇晃晃往外走。
南夫人伸手阻拦,被她侧身避开:“跟上。”
长廊上的灯尚未全部点亮,她赤着脚穿过半座南庭,来到护灵祠外。祠门紧闭,两名向氏族人守在门前,见她靠近,神情同时绷紧。
南攸抬手:“开门。”
“少主,魂灯正在复验——”
“我让你开门。”南攸掌心灵力骤然亮起,新生的力量顺着门缝撞进去,厚重木门轰然向两侧打开。祠内数百盏魂灯同时晃动,明暗交错的灯火照亮一排排向氏牌位。最深处,一盏新灯悬在半空,灯座上刻着三个字——向存风。
灯没有熄,火焰细弱,却仍在燃烧。
南攸走近,火焰跟着她的脚步规律颤动,她停下,灯火随之静止,她站在灯前,看着那团微弱的偏向自己的火。
向氏魂灯与血脉相连。
活人灯明,亡者灯灭。
南攸抬起手,指尖距离火焰还有半寸,灯火忽然往前窜了一下。青白色光舔过她的指腹,没有灼痛,反而化作一股细微暖意,顺着手指钻入手臂。
心口随之重重跳了一下。
熟悉的节拍。
向存风与她结下护灵契后,两人的灵力曾有过短暂共鸣。每次他强行替她挡下灵力反噬,她的心脉也都会在事后出现这种迟缓而沉稳的跳动。
南攸手指伸得更近,魂灯却忽然暗了下去。南攸猛地收回手,灯火重新亮起。她转身看向跟来的南夫人一行人:“母亲,你说他被卷进异灵空间。”
南夫人站在祠门外,面色沉静,没有答话。
“异灵空间不会让魂灯认错人。”南攸抬起手,指向灯火,“他若只是失踪,魂灯为何会偏着我?”
“归墟裂隙干扰魂契,出现异常并不奇怪。”
“不是这样的。”南攸看着灯火摇摇头。
“小攸,棠花阵的情况尚未查清。在此之前,任何猜测都没有意义。”
“那就查啊。”南攸转身又往外走。南夫人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入手一片冰凉:“你刚醒。”
“我没伤。”
“没有伤,不代表没有问题。”
南攸回头,正要挣开,胸口忽然一阵发闷。她脚下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灯架才没有摔倒,向存风的魂灯同时剧烈摇动。
施安立刻上前,手刚伸到一半,又在碰到她之前停住。南攸看了他一眼,他低声道:“少主先回去让医者看过,再去棠花阵也不迟。”
“你也拦我?”
“属下不敢。”
施安嘴上说不敢,人却挡在她去路正中。
南攸盯了他片刻,抬脚从另一侧绕过去。施安还想再拦,被南夫人一个眼神止住。“让她去。”南夫人道,“你跟着。”
南攸走出护灵祠,夜色比她醒来时更沉,长廊尽头挂着刚换过的白灯。
沿途看见不少南庭弟子,有人衣袍染血,有人手臂缠着药布。一个医者正替伤者清理肩头黑气,那团雾丝紧贴皮肉,不断向内钻。伤者咬着布条,额头青筋迸起,硬是没叫出声。
“有多少人受伤?”南攸问。
施安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重伤十七人,轻伤六十四人。照灵台东侧坍塌,两名护阵弟子失踪。”
“死者呢?”
“暂时没有。”
棠花阵已经被封锁,旧阵外新加了三层结界,十余名护阵者守在四周。看见南攸过来,领头之人立刻迎上:“少主,阵中残留归墟气息,家主有令——”
“她刚刚改令了。”
南攸抬手按向结界,领头人来不及阻止,只见灵光从她掌下散开。原本坚固的结界像是认出了她的气息,竟自行裂开一道缝隙。
众人同时愣住,南攸也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她甚至没有刻意运转灵力,只是想进去,结界便顺从了她的念头。
施安走到她身边:“少主?”
南攸收拢五指:“进去再说。”
阵内比外面更冷,海棠树大多已经折断,树皮被归墟黑气侵蚀,露出灰白木心。地面留着纵横交错的阵纹,向存风发动归葬时亮起的红光早已熄灭,只剩大片焦痕。
南攸踩过满地落花,走向阵心。她昏迷前躺过的位置仍留着浅浅人形,周围花瓣被灵力压进土里,边缘已经发黑。
向存风当时站在阵法另一端,她顺着记忆看过去,那里只剩一根断裂石柱,其余什么都没有。
南攸走到石柱前蹲下,指尖拨开地面的花泥,泥土下露出一小截银色灵纹——护灵契的阵印。她将手覆上去,阵纹没有反应。
施安站在几步外,脸色比方才更沉。
南攸回头:“你来过这里找他吗?”
“阵封之后,属下随护阵司查过一次。”
“找到什么?”
“没有。”
“什么也没有?”
“没有。”
南攸低头看向掌下阵纹。海棠归葬开始前后,她记得自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可阵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即便被归墟卷走,也该留下魂息或灵力残余。
南攸站起身,沿着阵纹缓慢走动:“招魂师来过吗?”
“来过。”
“结果呢?”
“没有发现亡魂。”
她脚步一顿。
施安又补了一句:“也没有发现轮回痕迹。”
南攸回头看他:“把话说清楚。”
施安沉默片刻:“若人在阵中身死,除非魂飞魄散,否则至少会留下三日魂息。向公子没有。”
“若魂飞魄散呢?”
“魂灯会灭。”
可向存风的魂灯还亮着。阵中没有尸体,没有残魂,没有轮回痕迹,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他并没有死。
南攸一直紧绷的肩背松了一点,她转头看向阵外:“我就知道他还活着。”
施安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南攸继续检查阵心,向存风留下的护灵阵印延伸到她昏迷的位置,随后便消失了。正常护灵契阵应当一端连接护灵人,一端连接灵主,哪怕被外力斩断,也会留下回缩痕迹。可眼前这道阵纹却只有去路,没有归处。
南攸蹲下身,将手按在自己躺过的地方。掌下土壤传来一阵微弱震动,心跳随之加快。
一下。
两下。
地面深处好似也藏着一颗心,与她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节拍。
南攸立刻加重灵力,红色阵纹从焦土下浮现,飞快缠上她的手腕。腕间灵主纹旁,竟慢慢显出另一道陌生印记,那印记颜色极淡,形状却清晰。
施安神色骤变,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少主停下!”他的力气很大,几乎是强行将她从阵心拽开。
南攸踉跄一步,手腕上的银纹随之隐没。“你干什么!”她盯着施安。
施安松开手,迅速跪下:“阵中气息未净,少主不该冒险。”
“施安!”南攸俯身扣住他的肩膀,迫使他抬头。
施安眼里有血丝,祭礼过后到现在,他似乎一直没有休息。右手缠着的布带此刻也已渗出暗红,掌根处还有一道新鲜烫伤。
南攸忽然想起后殿时,他与向存风之间那个短暂的肢体交流。他们或许早就知道会出事,至少,向存风知道。
“他祭礼前和你说过什么?”
施安的呼吸停了一瞬:“向公子只让属下守住照灵台外阵。”
“还有呢?”
“没有了。”
“你的手怎么伤的?”
施安下意识将右手往身后收,南攸直接扯开他手上的布带,掌心中央有一道完整的契文烙痕,那是传递命契文书时才会留下的印记。
南攸认得,小时候她偷偷进过南庭契库,因误碰封契,被相同的印记烫过手。
“你进过契库。什么时候?”
施安脸色发白:“少主昏迷之后。”
“撒谎!”南攸松开他,站直身体,“那会儿留下的契印不会这么深,你祭礼之前就碰过命契文书。”
施安跪在地上,始终没有辩解。南攸看着他,胸口那点刚刚松开的地方重新绷紧:“是向存风让你去的?”
施安低声道:“是。”
“拿了什么?”
“属下不知道。”
“送去了哪里?”
“棠花阵。”
南攸手指慢慢收拢:“什么时候?”
“祭礼前一刻。”
“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替他送进来?”
施安抬起头:“他告诉属下,那份契文能保少主平安。”
“所以你就做了?”
“是。”
南攸忽然不知道该先骂谁,她转身看向阵心:“把他送进去的契文找出来。”
施安没有动。
南攸回头重复:“我说,把它找出来。”
“阵法崩塌后,契文已经被烧毁。”
又没有了,向存风仿佛将所有线索都带走了,只剩下一盏不肯熄灭的魂灯。
南攸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随后吩咐道:“从现在起,棠花阵我亲自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毁去阵纹、移动残石,也不得动向存风魂灯。”
施安低头:“是。”
“你也一样。”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南攸没再看他,径直走向断裂石柱。柱后压着一小片尚未焦黑的海棠花瓣,颜色红得异常,她俯身捡起。花瓣触到指尖,忽然化成一道微光,钻入她腕间。
银色血纹再次浮现,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纹路沿着手腕向上攀爬,经过小臂,最后停在心口下方。南攸还没来得及细看,体内灵力又开始翻涌。她眼前一黑,只得蹲下扶地保持平衡。
施安冲上来扶起她:“少主!”
南攸听见自己的心跳密集、混乱,像有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争夺灵脉。其中一股属于她,另一股温和、沉稳,又带着极强的韧性。
南攸抓住施安手臂,几乎站不稳,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