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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日后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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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
天色将明未明,长安街两侧的灯笼还亮着微光。
一辆马车正缓缓向皇城方向驶去,马蹄声响沉闷,逐渐踏破天光。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从街边树后闪了出来。
她裙摆胡乱塞在腰带里,布鞋鞋面上沾着泥,鞋尖还破了小洞。披散的头发被秋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格外苍白。
祝颐就那么直直地站在路中央,张开双臂,像要寻死似的。
最前面的马车急停下来,马匹被勒得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披坚执锐的侍卫们已经围了上来,她只要有一点异动,就会被当作刺客当即斩杀。
祝颐扯着嗓子喊:“敢问可是少师大人?”
她实在没办法了,务农这种活儿,她一个现代人简直一窍不通。古代又不能上网查,她凭借着贫瘠的常识,将院中的青菜萝卜全给糟蹋完了,后院的葡萄藤也开始枯萎。
祝颐深知这样下去她得饿死,必须得出去找生计。
前日,她去街上找活儿干时,碰到一个好心人,许是看她太惨了,给她指了条路,去他家码头搬货。
祝颐拿着好心人给的信物去了,码头的领工看见信物,立马聘用了她,即便她身材瘦弱力气也不大,又没经验,搬起沉重的货物十分艰难。
她一天下来就把鞋磨了个洞。
期间,系统还不断提醒她:
【今日少师去了栖鸣书院。】
【今日少师寅时抵达宫门,辰时末散朝后回府,没再外出。】
【今日少师在东宫处理公务。】
祝颐忍无可忍,问:“你是变态吧?天天监视别人。”
【这是你要娶的人,不是别人。】
系统振振有词。
它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祝颐成天就知道搬那个破箱子,一点任务进度都没有。
“人家可是大官,我得慢慢来,至少先有计划,一步步接近,让他爱上我,然后再商量什么结不结婚。”祝颐道。
系统:【你只管去找他,直言求娶,其他的交给我。】
“什么意思?”
【你去就行了,明日再不去,即将施行惩罚机制。】
祝颐傻了:“怎么还有惩罚机制?怎么惩罚?”
系统:【之后你就知道了。】
祝颐觉得这系统简直像个恶霸,只管提出要求,别的一概不说。
于是有了今日这一幕,当街拦车。
祝颐见马车内没有动静,又问了一遍:“敢问车内可是少师大人?”
四周极安静,两匹马无聊地对着她喷了口气。
侍卫紧盯着她,没接到命令不敢妄动。
半晌,一只修长的手从帘后伸出来,骨节分明,拇指上套着枚白玉扳指,拨开几寸帘幕。
帘缝里露出一截玄色的朝服衣领和半张侧脸,下颌硬朗,看不出任何表情。秋风从帘缝里钻进去,他眼睫都没动一下。
“阁下有何指教?”
平直低沉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尾音落得干净。
四周渐渐有百姓聚过来,对着胆敢做出此等行为的祝颐指指点点。
“这是谁啊?”
“没见过,长得怪好看的。”
“诶,这不是何正家的么?怎么脸上的疤不见了?啧啧啧。”
“何正家的?那不是有夫之妇么?她刚才说什么?求娶?我没听错吧。”
“是求娶,怕不是疯了。”
“不不不,何正已然将她休了,她现在可以成婚。”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她什么身份,孟大人什么身份?你也疯了不成?”
人越来越多,祝颐脸颊发烫,硬着头皮说出准备好的台词:“我叫祝颐,家住京城东郊林家村,求娶孟府长子孟观行,还请——”
“继续走。”
没等她说完,那道声音打断了她,帘子被放了下去,“今后莫阻官道。”
侍卫接到命令,动作熟练地上前把祝颐架走,马车继续往宫门驶去。
“切。”围观人群失望散去。
祝颐被侍卫扔到街边,站在秋风萧瑟的街头,心中把系统痛骂了一万遍。
“你不是说我只管去求娶么?敢耍我。”
一个无实体的系统,知道她今天有多丢人吗?不,它当然不知道,因为它没有脸面!
祝颐转念又想,她现在似乎也没有脸面能丢,原主的名声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想通之后,祝颐的心情好了些。
【别着急。】
系统丢下三个字,就再无音讯。
祝颐扭动两下方才被架得生疼的后肩,嘀咕道:“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车内不止孟观行一人,还有蹭车上朝的刑部侍郎余丛,他叹道:“你就是名声太善了,什么疯子都敢来拦你的车。”
两人同年入仕,有科考借衣袍的交情。
当年,余丛那间考舍修葺不当,又逢暴雨,在考试时屋顶整个被掀了起来,余丛当即用身子护住了试卷,整个人却淋成落汤鸡。幸而隔壁的孟观行带了数件衣袍,顺手借了他一件,才能继续考试。
之后放榜,孟观行考上状元,而余丛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得了个探花。他是个将门子弟,家中老小都在军中做事,唯有他自小热爱读书,非要从文,家中长辈也不指望他能读书读出名堂来,就算科考一辈子落榜,也能养着他一辈子。
谁承想他竟真考上了。
禁军副统领余严很是高兴,觉得儿子能考上,一半是因为那张文弱白皙的脸,一半是沾了孟观行的光。
因此,逢年过节,余家就去给孟观行送礼,平日里还交代儿子给孟观行带些吃的。
一来二去,余丛借着送吃食的借口,光明正大地蹭起了他的车。
“习惯便好。”孟观行看见余丛鞋面有油渍,不着痕迹地挪远了几寸。
余丛还未从方才那疯女人的话中回神,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之前那些都没劲,方才那位,我没听错的话,是说要娶你?哈,我看了她的面容,比宫中娘娘还是差了些,但也算美人了,不像疯癫啊。”
孟观行道:“君子不窥人私,不言人短。你我读圣贤书,口舌是用来论道义、辩是非的,不是用来评女子容貌的。”
余丛不理会他,仍在猜测:“万一是倾慕你许久的姑娘,奈何情爱无解,肺腑煎熬,她整日被泪水淹没,只好来拦车以解相思。”
“你去写话本,大约能做得比在刑部好。”孟观行淡声道。
说起刑部余丛就来气,“那老匹夫究竟是何用意?”
“走着看吧,有人比你更急。”
孟观行照常上朝,心无波澜地听着党争扯皮,下朝后去了趟东宫,给太子讲学,辰时末回到府中。
他并未将那拦路的女子当回事,如今这世道,越是贫苦,越容易出刁民。那些未曾蒙受教化之人,不论男女,在他眼中都与野兽无异。
孟父在旧朝变革之际急流勇退,自那日后便撂开了手,独自一人出京云游,再不过问府中大小事务。偌大的宅邸,便沉沉落在了长子孟观行的肩上。
孟观行也不负所托,一肩将门楣撑了起来。孟家本就是书香门第,到他手里更是声名远播,连城外田埂上赤足奔跑的幼童都知道,论清正文人之家,孟府若称第二,便无人敢认第一。
今日是孟府下人述职的日子。
这规制是孟观行定的。每月一聚,管事、厨子、丫鬟齐聚前堂,依次将一月所经办之事罗列成条,一一禀报。若有不满或建议,也可当堂提出,由戚夫人酌情采纳。规矩立了三年,府里上下早已熟稔。
戚如月端正坐在前堂主位上,正听着老金回话,便见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孟观行原是路过,想着左右无事,便踏进来听一耳朵。
“母亲。”他沉声唤了一句,抬脚跨过门槛。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
那只脚刚刚落下,仿佛门槛前方凭空又多出了一道门槛,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前一倾,偌大个身躯,竟就那么直愣愣地扑了出去,结结实实摔在青砖地上,一声闷响,尘埃四起。
前堂霎时安静下来。
老金手里还端着那本述职的册子,话音断在喉咙里,缓缓转过头,便看见自家那位向来光风霁月、端方自持的家主,正趴在地上,衣袍散了一角,发冠微微歪斜,许久没有动弹。
厨娘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到地上。
小丫鬟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满堂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还是戚夫人先反应过来,“哎哟”一声上前,将孟观行扶了起来,心疼道:“怎么了这是,若是身子不适,就快些回房休息,正好,楚大夫就在此处,快为家主瞧瞧。”
孟观行被她搀着手臂站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膝头那一片灰白的印子,又抬眼扫过大堂内一张张僵硬的面孔。
他慢慢抽回被母亲扶着的手,开口道:“无碍。”
声音仍旧平淡,和在太学里给学生批讲经义时没什么区别。
仿佛只是恰好路过此地,顺手拍了两下衣摆上的灰尘。
戚夫人皱眉:“你这孩子,摔得这样重,怎么能——”
“儿子没有不适。”他截断母亲的话,语气恭谨,却透着不容再劝的强硬。随即转过头,看向老金,“方才说到哪了,继续。”
老金愣了一下,连忙翻开册子:“回、回家主,说到厨房上月采买的账目......”
孟观行点了点头,掸袖抬步,往侧首的椅子走去。他步伐稳当,身姿笔直,与平日的样子没有半分差别。
落座时他衣摆一掀,坐得端端正正,脊背贴着椅背,下颌微抬,沉厚如岩。
他的目光落在老金身上。
老金愈发战战兢兢。
无人看见处,孟观行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甲用力掐进手心里。
手掌方才磕在青砖上,用力撑了一下,擦破了皮,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另一边,祝颐一边在心头把系统翻来覆去骂了百八十遍,一边沿着河岸快步往码头赶。
今日她来晚了些,要被扣工钱。
领工和管事是同一人,叫郑叔康,他看着祝颐一脸颓败神色,问了句:“去哪了?若是觉得苦,就及时走吧,这儿都是男人干的活儿。”
祝颐本就心气不顺,一听这话更是气得冒烟。
她二话不说,低头将袖口三下两下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细白但结实的小臂,大步走向堆成小山的货箱。
弯腰扣住,一个箱子扛上肩,步子虽晃了一下,但站稳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非常稳当。
郑叔康笑了声,低头在册子上找到“祝颐”二字,提笔在她名字后头打了个勾,没将她迟到该扣的工时算在内。
那边祝颐已经走远了。
她扛完一趟立刻折返,不等吩咐便抢过下一箱货,旁人歇口气喝水的工夫,她已经跑了两个来回。祝颐力气不大,一趟能搬的货箱也不如别人,可架不住她次数多,来回的步子密,一刻不歇。
有额外加派的零散货物,别人还犹豫着值不值得跑一趟,她已经扛了起来,埋头便往仓房送。
多搬一件便多几钱工钱。
待她精疲力竭结束了一天的搬工,回到漏风的破屋,摊在草席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生多艰啊。
此时,消失一天的系统忽然又出现了。
令人听了顷刻间火冒三丈的话语萦绕在祝颐耳边:
【三日后再去求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