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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洗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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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颐觉得系统脑子不太好——如果它有脑子的话。
于是没有理会系统的疯癫指令,翻了个身,自顾自地闭上眼。
在码头上干了一天,腰酸背痛,手腕处尤其酸,许是她搬货的姿势不对,她打算明日观察别人是如何使力的,学习一番。
尽管如此,她还是非常感激那位给她信物的好心人。在这个完全不熟悉的世界里,她试着去京城酒楼和各种小店应聘,屡屡碰壁。
前几日找活儿干时,祝颐搓着手堆着笑,说自己做事比别人麻利,凭着前世酒店经理的经验把自己夸上天,可那些掌柜一听她是刚被何正休弃的农妇,又听闻她一塌糊涂的名声后,当场表演了个川剧变脸,有的摆摆手不耐烦地说不缺人,有的就差拿扫帚赶她出门了。
她前世就是个在酒店大堂做管理的,如今穿来古代毫无用处。她不会绣花,不会打算盘,不会腌菜酿酒,在家里头生火都费了半天的劲。
习惯了现代的便利生活,如今在这个世界里,她简直毫无自理能力,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得从头学起。
祝颐不禁感叹,那些电视剧里都写现代人穿到古代,凭借现代技术混得风生水起,究竟是怎么混的?
凭什么认为以一人之力可以斗过在此处生活了几十年的本地人呢?凭借自说自话的现代智慧吗?
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祝颐悲观地想,越是封建的社会,越依赖人际关系。她一个贫民,不认识富商和大官,没有飞黄腾达的亲戚,出去打工都没人要。
唯有码头帮工这类活计,根本不问你是谁,只要有力气,肯干活,没力气也行,勤快些就是,无论如何都能拿到工钱。
有些像前世的外卖员。
外卖员都没这么命苦。
想到此处,她又开始骂起了系统。
“你好歹是个超自然外挂,能不能给点作用?硬把我拉到这里,就会让我去装疯卖傻。也就是那个什么少师好说话,若是碰上脾气不好的官,碰上我这么个疯子,直接就给我送进大牢了!”
系统又开始装死。
祝颐已经习惯,不指望它回应,骂完之后,心里的气消了些,慢慢地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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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孟府。
孟观行听完府内下人的述职,面色日常地回到书房,关上门后,用冷水净手,接着去柜中取了伤药和干净的布条,皱着眉将手掌的伤口处理了。
看着规整缠在手上的布条,他莫名地想起白日拦他车的疯癫女子。那女子衣着破烂,手上也缠着几圈破布,大约平日里需要干些重活。
什么重活能把人干疯?
若他没听错,她说的是“求娶”?
真是荒谬。
孟观行回忆着她那大不韪的言论,决定明日上个奏折,为整肃朝路,以昭体统一事。
诸于城门坊巷及朝堂前,无故聚众、喧哗、阻遏车马者,该杖八十,不可如今日那样轻易放过。
思及此,他略作思考,伏案开始写奏折。
写完已将近子时,孟观行搁下笔,将墨迹未干的奏折妥帖收好,起身去净房洗漱。
一刻钟后,他换了一身素白寝衣,散着半干的发,推门而出。浴后的水汽还未散尽,他身上带着皂角淡淡的清香,方才写奏折时的沉郁也被热水冲去了几分。
“哗——”
刚踏出两步,一盆水兜头浇了下来。
凉水从头顶灌入,顺着额发淌过眉骨,流进眼睫,又沿着下颌滴落在寝衣前襟上。
素白的衣料瞬间洇成半透明的水色,紧紧贴在身上,襟口袖口和腰间无一处幸免。
孟观行僵在原地,缓缓闭上眼。
水流顺着他的鼻梁淌下来,在鼻尖汇成一颗水珠,悬了片刻,坠落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手将糊在额前的湿发往后拨开,露出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沉静的脸,然后慢慢转过头。
旁边站着一个侍女,手里还攥着空了的铜盆,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她面色发白,嘴唇翕动几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家、家主,我不知道这个时辰还有人。”她急得语无伦次,“我本来是出来换水的,我在后院收拾了一天,方才歇下来烧了水想洗漱,路过这儿的时候没留神,被您吓了一跳,脚下一绊就......”
她越说越急,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她是怎么回事啊!就算被吓到,也不该将水泼出去,偏偏还泼得那么精准,就直直地往家主身上倒。仿佛她对家主不满似的!
孟观行低下头去看她。
水珠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从他发梢往下滴,落在青石地面。皎皎月色把他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
孟观行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往净房的方向走了回去。
身后传来侍女跪在地上低低的抽泣声。
“换盆热的来。”他沉声吩咐。
侍女刚松了口气,庆幸家主没有责怪自己,下一刻又听见他问:“那是什么水?”
侍女陡然僵住,半晌,含糊又小声地回:“...洗脚水。”
她没敢抬头,几息之后,听见家主明显的吸气声,以及净房的门被重重关上的声响。
孟观行这次在净房待了半个时辰,将浑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光是皂角就被用去半块,再次打开净房门,他十指指尖肌肤已经皱在一起。
这回他在净房门口停顿片刻,确认四周无人,才迈步踏了出去。
回到内寝,他借着烛光看向手上伤口,由于泡水太久,伤口发白,皮肉肿胀,他只好重新上药,找了块干净的布条重新缠好。
两回了。
不,三回。
算上被那疯癫女子拦车,回府后当众摔倒,加上方才净房门口被淋。
向来不信鬼神命道的孟观行,次日也找上了戚夫人,询问道:“母亲近日可去了白马寺?”
戚夫人道:“上月去了,近日是中秋,府上忙得很,要收礼回礼,还收到了十几份宴席请帖,本月便没去,怎么了?”
“劳烦母亲,有空去一趟吧,儿子近日沾染了晦气,需带上平安符提防一二。”孟观行道。
戚夫人琢磨着他的话。她这儿子向来稳重端方,朝中之事若是不顺,他也不会将气带回府内,如今这般说,想来是因为别的。
戚夫人好奇起来,打探:“发生什么事了?”
孟观行摇头:“无甚要紧的小事。”
见他不愿说,戚夫人便不问了,关心起他的身体:“昨日那一下摔得不轻,可有哪里不适?”
“无碍,手掌有些小伤。”孟观行道,“儿子要去东宫讲学了。”
戚夫人气得摆了摆手:“去去,闷葫芦一样,什么都不肯说。真是怪了,你爹当年也不是这么个性子啊,不知道随了谁。”
嘴上嫌弃,当日她便带人去了白马寺,为孟观行请了高僧开过光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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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颐在码头干了一周,如今浑身上下缠满了布条。手腕上缠了几圈,腰间缠得也厚厚的,若不是膝盖处缠布条走路不便,她也想缠上几圈。
她特意向林若兰借了些胭脂,去码头上工前,将脸画花,眉描粗,肤色也涂黄了些,这些日子干活都很顺利,无人来找她麻烦。
可搬货实在是太累了。
而今日系统格外积极,又开始提醒她:
【你可以去找少师求亲了。】
祝颐嘿咻一声把箱子扛起来,在脑中与系统聊天:“你当我傻?上回的教训还不够么?”
【惩罚机制已经降下,你再去试试。】
祝颐吓得脚步一停,差点把箱子摔下去:“什么惩罚?你把我怎么了?”
她这两天都在老老实实挣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难道是昨日与人撞上,肩膀青了一块?还是屋子里多了两只老鼠,将她买来的米啃食大半?
身后的工友砰地撞上祝颐,这回后肩又要青一块紫一块了。他催促道:“你倒是走啊,挡在路中间做什么。”
祝颐龇牙咧嘴道了个歉,继续往前,问系统:“到底有什么惩罚?”
系统过了会儿才出声:
【没惩罚你,罚的是他。】
祝颐心中一惊:“罚的是那个少师?”
她想了想,又问:“惩罚什么了?”
【小惩而已,若你任务再没进度,惩罚便要加重了。】
闻言,她提起来的心落回腹中。
祝颐心想,那少师其实人挺好的,没打她板子,还提醒她莫拦官道。若是因为不同意她的求亲,就要接受系统的惩罚,简直是无妄之灾。
祝颐本想着慢慢计划,先好生打扮一番制造偶遇,待在那位少师面前混个脸熟后,再做打算。
祝颐自然不想一直待在古代过苦日子,即便嘴上抗拒这项任务,她也在心中悄悄打着算盘。
娶,是要娶的,但她得有计划地娶,一步一个脚印地娶,不能空喊口号。
只是没想到系统如此着急,只好先顺着它的意。
祝颐说:“那你别罚了,我一会儿下工就去找他。”
系统满意了,提醒道:
【少师会在申初回府,你在孟府门口等着。】
祝颐有些心疼,码头搬工到申末才结束,若是要在申初时分去堵他,那她就得提前下工,少拿一个时辰的工钱。
可又不得不去。
孟府在西街,与热闹的东街不同,此处都是五品之上的官员宅邸,整条街上宅门林立,却少见人踪。偶有一顶轿从巷口抬过,轿夫脚步放得极轻,连落杠都无声无息。
祝颐手里攥着几枚铜板,忽然就悟了,钱和权换得的是安静,换得的是抛却琐碎鸡毛,获得想独处就能独处的权力。
而她这样的贫民,只能每日浸没在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困顿中。
她再次为系统的任务感到绝望,觉得此生大概率要一直待在古代吃苦了。
一个被休弃的贫民,与一个家底深厚的天子辅臣之间,差的不仅是钱财,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阶层差距。
他生来就在西街的槐荫底下,从启蒙到入仕,走的是一条铺好了金砖的路。而她连站到这条街的入口,都得先买一身看起来不那么穷酸的衣裳。
祝颐正为了那个不可能的任务长吁短叹时,余光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抬头望去,便看见一个穿石青色常服的年轻男子正沿着西街缓缓走来,身姿挺拔。
今日孟观行没坐马车,绕去街市上买了些母亲爱吃的糕点,是走着回来的。
看见一高挑女子等在府门处。
她眉峰被刻意压平,眉尾往下耷拉,本是清凌凌的一双眼,被她用眼睑微垂的作态一遮,便没了神采,仿佛终日困倦事事提不起劲。
嘴唇用干涩的粉涂过一层,起皮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嘴角再往下一撇,整张脸便透出一股苦相来。
从未见过。
于是孟观行脚步未停,直直往府内去。
祝颐连忙迎了上去。
“少师大人,请留步。”
孟观行一听她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他停住脚步,打量着眼前女子。一身崭新却粗糙的麻衣,头发有些散乱,鞋子也是新的。
祝颐道:“您还记得我吗?”
这回他认出来了,是那个拦车的人,那个站在秋风里喊“求娶”的疯癫女子。
怎么做如此扮相?
孟观行面上纹丝不动,收回目光,语气平平地开口:“你是何人?”
祝颐理好衣摆,清了清嗓子:“我是来求娶您的。”
“莫要胡闹。”孟观行看她将自己收拾成这样,不愿被认出,以为这回另有它事,未料到竟还是这般荒谬。
眼见着他又要走,祝颐道:“少师大人这些日子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孟观行眸中一凛:“并未觉得。”
“您别不承认,肯定有哪里不对的,您再想想?”祝颐小心翼翼提醒。
“与你何干?”孟观行皱起眉。
“您若是不答应我的求娶,以后便会一直不对劲,要不您再考虑考虑?我是为了您好,天命如此,您违背天意,便要接受惩罚的。”祝颐一口一个您,说出的话却离谱得很。
孟观行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竟真的在此处耐心听一疯癫女子说些疯癫话。
“我不信什么天命,无须拿那套鬼神言论来蛊惑我。”说罢,他不再理会祝颐,让下人将她拦在府外,拂袖而去。
祝颐在后头耷拉着眉眼,大声道:“我说真的,您好好考虑啊,不然以后会更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