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雨》双杏树

3、左耳 陈过的

　　陈过的答案说出口的瞬间，她就意识了。
　　有些事将不复轨道。
　　就比如他们的关系，寻雾闭了闭眼。
　　他们的关系没有坦诚，真心。只会是一片虚伪，畜意，带着目的性的。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天了，陈过没有联系过她，她也没有找过他。
　　寻雾低头写着作业。
　　“寻雾。”姚安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寻雾手顿了顿，没理。
　　三天了。
　　姚安安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你和陈过什么关系?”
　　寻雾抬眼看着她，笑了。
　　彼时是放学时间，教室里没有其他的人。
　　姚安安瞪眼，伸手就要扯她的头发：“你笑什么笑?我在问你话。”
　　寻雾躲开：“在不知道我跟他是什么关系的前提下，你确定要打我吗?”
　　姚安安一怔，随即咬牙：“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你想的那样啊。”
　　“你胡说！”
　　“那你就亲自去问他。”寻雾说完，转身就走。
　　走远后，寻雾意识到。
　　他们的关系必须要公开于众。
　　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会发生什么，寻雾也都清楚。
　　以姚安安的性格，她是不可能会轻易放过她，饶过她的。
　　她的身后还有人，他们会护着她。
　　寻雾也亲眼见识过。
　　寻雾拿出手机给陈过发了一条消息：【我们今天可以见面吗?】
　　陈过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他刚睡醒，随手给寻雾发了一个网吧地址。
　　寻雾看了一下地址，离学校不远，她打算走路过去。
　　寻雾到的时候，陈过刚从里面出来。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他，他那头红发真的很扎眼。
　　他身后跟着几个男生，是之前见过的那几个。
　　寻雾面色不改的走过去。
　　“吃饭了吗?”
　　寻雾摇头。
　　“那走吧。”
　　陈过带着寻雾去了一家小饭馆，店里不大，但很干净。
　　陈过将菜单递给她，寻雾随手点了两道菜。
　　这家店的味道不错。
　　吃完饭后，陈过身边的一个男生开口：“过哥，你去哪?”
　　“酒吧。”
　　“我可以跟着去吗?”
　　陈过本想送她回家，听到这“嗯”了声。
　　寻雾没去过酒吧，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寻雾跟着陈过进了一个的包间，刚一进去，里面的男男女女都看过来，姚安安也在。
　　她依偎在一个男人的腿上，穿着粉色的吊带裙，堪堪遮住大腿，脸上画着浓妆。
　　男人叫曾文，看着二十来岁，身上有种颓废感，是一种很硬朗的长相。
　　寻雾僵住。
　　里面的人身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有男生看见陈过，喊了声过哥。喊完发现陈过身边跟着个女生，轻挑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阿过，这妹妹是谁呀?长得这么乖”
　　男生说话很大声，包间里的人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女生还穿着一中的校服，扎着马尾，视线一直不知该往哪里看，只好微低着头，一看就是乖乖女。
　　陈过挡住众人的视线。
　　有男生啧啧两声调侃：“阿过，不带这么玩的啊，都是兄弟，藏着掖着干啥。”
　　男人伸手摸住姚安安的大腿，眼神却看向陈过：“真不打算介绍一下吗?”
　　陈过伸手揽住寻雾的肩。
　　寻雾呼吸一轻，身体僵了一瞬。
　　“女朋友。”
　　寻雾能感觉到姚安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陈过揽着寻雾在角落坐下。
　　包间里的一个个都是明眼人，也瞬间明白了这个女生不能碰，动不得。
　　看得出陈过对这个女朋友挺上心的。
　　中途，陈过出去了一趟。
　　寻雾有些不安，不时有人往她那看，但都没人敢上前搭讪 。
　　陈过刚刚的举动就已经表明了他对这个女的不一般。
　　而且众人也是第一次见陈过谈女朋友。
　　陈过很明显就是在宣誓主权了，哪个不怕死的还敢过去?
　　陈过不在，寻雾感到坐立难安，她视线一直落在门口。
　　“阿过的女朋友叫什么?”
　　寻雾看过去。
　　姚安安搂住男人的脖子：“寻雾。”
　　包间门这时开了，陈过回来了。
　　坐在最中间的曾文递了支烟过来：“来，阿过。”
　　陈过没拒绝，他在寻雾身边坐下，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肩。
　　曾文视线看向他们：“阿过女朋友喝酒吗?”
　　“她喝椰汁。”
　　男人视线一瞬不瞬的看着。
　　陈过从外套口袋拿出一瓶椰奶，将吸管插进，然后递给她。
　　常温的。
　　寻雾抿了一口。
　　淡淡的甜。
　　等寻雾喝完，陈过带着她起身：“走了。”
　　刚走出包间，陈过的手机响了，陈过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微变：“你先下去在一楼等我。”
　　寻雾点头，陈过往反方向走。
　　刚下到一楼，就迎面走过来一个男生：“妹妹，有没有对象啊。”
　　寻雾不想搭理他。
　　男生也不恼：“叫什么啊妹妹。”
　　“麻烦你让让。”
　　男生挡住：“不回答不让你过去”说着去揽她的肩。
　　还没碰到，脸就结结实实被挨了一拳。
　　男生痛乎出声。
　　陈过满脸戾气，一抬脚将男生踹倒，居高临下看看男生，抬脚踩上男生的手。
　　寻雾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他：“好了好了。”
　　陈过收脚：“你最好安分些，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陈过拉着寻雾出了酒吧。
　　他伸手拦了一辆车，把寻雾送了回家。
　　隔天一早来到学校，班主任带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教室一下沸腾起来。
　　“哇，这个男生好帅呀！”
　　寻雾没有抬头。
　　“我认识他，他很出名之前是隔壁学校的，叫陈过。”
　　寻雾抬起头，正巧与讲台上的红发少年对上视线。
　　寻雾怔住。
　　他又打架了，脸上有着一道很长的划痕。
　　男生单肩背着包，穿着冲锋衣，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班主任蓝冰刚想开口，却被陈过打断。
　　他懒散开口：“老师，我可以自己选位置吗?”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
　　陈过向寻雾走来，寻雾看着他。
　　他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班主任见状，张张口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
　　算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陈过把书包随手扔进抽屉，接着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寻雾原本开口想问他，却见他睡着了，咽回去想说的话。
　　陈过一睡就是一早上，期间姚安安都没来找她麻烦。
　　放学铃响了，陈过也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意思，寻雾侧头看了他几次，最终还是轻声开口叫他。
　　陈过拧了一下眉，睡眼还有些朦胧，伸手抓了抓额前的头发，他刚要发火，然后看见寻雾，顿了顿，忍下心中的怒火。
　　寻雾也跟着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一路无言。
　　快要走出校门的时候，寻雾没忍住开了口：“你怎么转来一中了?”
　　陈过反问：“我不能来?”
　　寻雾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不对呆愣住，后面就没再说话。
　　陈过看到寻雾的反应，没吭声。
　　从外套掏出手机，打开屏幕看到了谭风发来的消息【过哥，快过来堵人!】
　　陈过漫不经心回消息，然后转头对寻雾道：“我有点事，你自己回去吧。”
　　寻雾点头。
　　……
　　寻雾走到一半，手机弹出消息，她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
　　【过哥跟人打架受了伤，你快来。】
　　寻雾握紧手机。
　　【你是谁?】
　　【谭风】
　　对面发来一个地址，是一个巷子。
　　不算远。
　　寻雾想了想，还是决定去。
　　就快到的时候，寻雾脚步一顿。
　　前面是三个女生，她都认识。
　　寻雾脸色白了白，往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女生叼着一根烟看到了她，也愣了愣。
　　很快姚安安也看到了：“欣姐，就是她！”
　　寻雾转身就要跑，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了书包，将她往后扯。
　　姚安安抱胸：“跑什么跑，你不是很能耐吗?”
　　为首的张欣笑了：“好久不见啊，寻雾。”
　　张欣染着一头黄发，画着浓艳的妆，脚上还穿着一双人字拖，身上尽数显成熟的气味，但实际她才19，却已经没在读了。
　　寻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陈过女朋友。”
　　张欣一愣，下意识松了手上的力气。
　　然后寻雾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的陈过，她猛地甩开她的手，向不远处的男生跑去：“陈过！”
　　陈过视线落在寻雾身上，皱眉：“怎么在这?”
　　寻雾伸手挽住陈过的胳膊，陈过一顿。
　　张欣也跟着走了过来：“好久不见，表弟。”
　　寻雾一怔，松开了手。
　　陈过是张欣的表弟。
　　陈过视线看去，最后落在了姚安安身上。
　　“这你女朋友啊?”
　　陈过伸手揽过寻雾的肩“嗯”了一声。
　　张欣目光戏谑地看向寻雾左耳：“阿过，知道不知道自己女朋友是个聋子?”
　　寻雾身体一僵。
　　这是她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往事。
　　这是她心里的一道疤，她自己不愿意回忆，也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
　　话音刚落，姚安安和另外一个女生丘玲都笑了。
　　陈过没什么表情，一瞬不瞬盯着张欣。
　　良久，他低头看她，然后触及到她左耳后那一块疤：“怎么造成的?”
　　寻雾摇头，不愿意说。
　　张欣见陈过对这个女的上心，愿意理这件事，一愣。
　　她害怕寻雾告诉陈过是她弄的。
　　忙带着剩下两个姐妹离开：“先走了。”
　　陈过没拦，面无表情落在三人的背影上。
　　随后，他掏出手机打车：“先送你回家。”
　　寻雾点头。

　　第二天来到学校，寻雾顿住。
　　陈过没来，姚安安也没来。
　　但寻雾没多想，直到放学，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过哥在打架，你快过来!】
　　寻雾怔住。
　　对方又连忙发了一个地址过去。
　　寻雾赶到的时候，巷子里正传来声响。
　　她走进去，里面有十来个男男女女。
　　陈过站在边上，眼神睨着地上的三个女生。
　　正是张欣，姚安安，丘玲。
　　女生的精致妆容全都花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眼神却透露着愤恨，狼狈至极。
　　“陈过。”
　　巷子里面的众人都一愣。
　　陈过掏烟的手一顿，视线看到寻雾时一愣，然后皱眉：“谁让你来的?”
　　寻雾没有回应，忽视掉众人打量的目光，以及…地上三个女生怨毒的目光，走到他跟前。
　　她抬眼看他，他垂眸看她。
　　陈过开口问她：“他们怎么”
　　他顿了顿，想到寻雾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的伤疤，于是换了个词“弄你的?”
　　寻雾垂眸，用只能他听到的声音轻声回答他：“耳朵受到撞击，耳膜受损导致的。”
　　当时她还流了好多血，会哭，会慌。
　　母亲并没有带她去配助听器，因为觉得浪费钱，况且她的右耳能听到。
　　只是左耳听不到了，但并不影响生活，只是听力能力下降。
　　然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她那会也才16岁，也是第一次遭遇校园霸凌，她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没有人告诉她要怎么做。
　　一开始她们只是口头上的恶意，再后来就慢慢变成了行为上的霸凌。
　　等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诉自己的母亲，母亲却不搭理，认定她是撒谎。
　　然后她就想到了寻求老师的帮助，可学校没有装监控，没有证据，她说是她们弄的没人相信。
　　之后就变成了变本加厉的报复…
　　陈过垂眸看了她半晌，拿出手机给人发了消息，抬眼时表情恢复一片冷漠。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继续。”
　　说完，他揽着寻雾的肩，挡住众人看过来的视线，带着寻雾离开巷子。
　　下午还要上课，陈过把她送回了学校。
　　陈过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寻雾回头看向他：“你下午不来学校吗?”
　　陈过头也没回：“嗯。”
　　寻雾看着他的背影，弯了一下唇：“谢谢。”
　　8月21日。
　　我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寻雾坐在位子上，低头在日记本上写上这一句话，讲台上语文老师正在讲着课，她侧过头来，看向旁边空着的位置，轻轻弯起嘴角。
　　……
　　路灯下，少年靠着墙，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他盯着烟雾上空出神。
　　旁边抽着烟的谭风转头问他：“过哥，你为什么要帮她?”
　　不惜与自己的表姐撕破脸。
　　“不知道。”
　　想帮就帮了。
　　“那过哥，你明知道她接近你是带着目的的，你为什么还愿意跟她在一起?”
　　“我乐意。”
　　陈过神情冷淡的看向他：“还有，你多话了。”